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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温凛周 彼此的十八 ...

  •   大二学期结束,他从国外转到国内,大三竞赛上他遇见了一个人,两所学校和两所高中在同一学校参加竞赛。

      竞赛结束,他结识了叶枕。
      出去的路人挤人,少年被人挤的往后退,不小心踩到了温凛周,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抱歉。”

      温凛周扶了他一把:“没关系。”

      那次竞赛结束,两人又在篮球场遇见就加了微信,他和叶枕联络多了起来,算是除了肖汵他们,以外唯一的朋友。

      叶枕从前不认识他,他可认识叶枕,贺南骄为数不多玩的好的朋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尤其他是叶家的,而江安羡兄妹是林宿绾的发小竹马,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

      以前倒是见过几次,只不过后来不联系,又没微信,就不记得了。

      次年,他大学最后一次竞赛结束,温凛周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姑娘。

      因为人群拥挤,她差点摔倒,他就在她身后,温凛周扶了一把。

      只一眼,温凛周就认出来了。

      这是榕城那个姑娘。

      他心想,还真是有缘,短短几年,他们已经见过三次了。

      很多年前起,温凛周就特别相信缘分,玄学,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世界那么大,他和桑慧容却再也没见过一面,或许就算见了,他也不一定认出她了。

      大学毕业后他没找工作,而是和肖汵在八中旁边开了一个茶馆,就当没事的时候散散心。

      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的时候,温凛周条件反射的再次想起了母亲,那是他决定好生活后第一次想到了母亲。

      ——姓桑。
      梨花的梨。

      梨同时承载离别与重逢的哲学寓意。

      期间他又飞了一趟英国,许清礼跟他说她出国后过得还算不错,温凛周一直不相信。

      他记得那次进屋,屋里有许多人,都是她大学交的朋友。

      那时屋里很安静,只有静谧的钢琴声,不再是从前悲伤的调子。

      “放心了?”许清礼问他。

      温凛周挑眉:“你没框我?”

      “我框你做什么?”

      “行,你最好别骗我。”

      确认完她过得好,温凛周准备启程飞回江城。

      那天后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

      第二年五月底,温凛周一个人待在茶馆,毕业后整天无所事事,肖汵家里和茶馆两头跑,他偶尔去国外看发小,打扫完茶馆坐在前面低头玩手机。

      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女人,看着四十多岁,保养得体,气质优雅,她穿过马路停在茶馆前,声音温和:“你好,听说这里卖奶茶是吗?”

      “……嗯。”温凛周把手机屏扣在桌上,抬头笑着问,“要点什么?”

      本来不卖的,但肖汵说附近有两所学校能赚点外快。

      肖汵既不想出去工作,也不想进入自家公司,又不想创业,就跟温凛周用着自己存下来的钱开了家茶馆。

      茶馆供学生休息,吃东西,像一个避难所,温凛周经常能在茶馆前看到学生在补作业,茶馆前有个青石板,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写作业。

      “有草莓奶昔吗?”女人问道。

      温凛周抬眼:“有,稍等,我不怎么会,要您等等。”

      平时都是肖汵来做,他就看着,也不会,看久了,大概也会了,没有亲自做过。

      “没关系,我不急。”

      他转身看着一连贯的机器,一头雾水,温凛周赶紧拿着手机给肖汵发了条消息过去。

      他转身面对一连串机器,一头雾水,赶紧给肖汵发了条消息:【草莓奶昔怎么做?】

      肖汵正在家看堂哥被催婚,接到电话只能食之无味遗憾的到一边去接电话,他就那么隔着手机教温凛周。

      “哦,别忘了,赚的我6,你3。”

      “不稀罕。”

      温凛周捧着一杯草莓奶昔到女人面前,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好了。”

      女人拿起来将吸管从上往下按,抿了一口,余光瞥了一眼身前的少年,他依旧意气风发,身上的少年感仍在,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气质温润如玉。

      他的手指骨分明,很白,像玉一样,让人一看就喜欢,整个人生的很温柔。

      一眼望去,恍如隔世。

      女人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喝奶昔。”

      温凛周一愣:“……什么?”

      她手边放着手机,戴着蓝牙,温凛周就以为她在跟家里人通话聊天,也没多管,坐到一旁去。

      “下次我来,还是你做吗?”女人忽然抬眸看着他。

      温凛周一怔,笑道:“当然,我每天都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我。”

      “好的谢谢。”

      这天之后这个保养得体的女人就经常来,隔三差五的过来,不过之后都是肖汵做,他主动帮做的,女人没说什么。

      温凛周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聋了聋肩,微微皱眉,抬眼一看,女人的目光有点明显。

      她喝完就走了,温凛周也没再去回想。

      人走后,姜沁来了,她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肖汵,给姐姐来一份奶茶。”
      肖汵:“姐姐?妹妹还差不多。”
      温凛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她毫不遮掩地笑。

      肖汵往里屋走,姜沁这才缓缓道出:“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多晚都没关系。”

      温凛周:“……”

      “你别装,你明明对我有意思,你对我,跟对小七完全不一样。”

      “姜沁。”他轻叹一声,“我早说了……”
      “我不信,你的眼睛告诉我。”她说,“你爱我,你喜欢我。”

      “姜沁,其实你知道。”

      “什么?”

      “咱们几个没有谁是清白的。”

      姜沁一头雾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温凛周指骨在桌上敲了敲,有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他一怔,缓缓抽出,弄不动,他就没继续动,缓了缓才道:“其实你应该知道,姜纪屿对何凝姝不清白。”

      “知道啊,他不六七年前就喜欢她了吗,但小柠檬爱玩,而且他们七个人里,七七还没回来,她就更不敢谈恋爱了。”

      “贺珝白对林七的感情也不清白,你知道的对吧。”

      姜沁一顿,不确定地追问:“所以你想说,我跟他一样?”

      “不是那个意思。”温凛周说道,咬咬牙。

      她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你对我有意思?”

      温凛周不语。

      姜沁也不恼:“哦哦,没关系,我等你。”

      “不过,你怎么能将我跟那两个混蛋相提并论?我哥那是在等,小七跟贺珝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用眼睛都能看出来,但我之前跟他聊天,他说在他这,亲情应该更多。”

      他们当中也就肖汵跟许清礼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婚。

      一个只爱玩,一个妹妹大于世界。

      温凛周:“……所以啊,才说没有谁是清白的。”

      不久后,一个同样身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茶馆前的椅子上,将挂在手上的钥匙扣和手机放在一边,慢悠悠来了句:“儿子,给爸爸来杯奶茶。”

      姜沁瞥了眼许清礼:“呦,稀客啊,这不是某位不婚主义吗,我叫你出来吃饭永远叫不出来。”

      他笑而不语。

      温凛周挑眉:“不男不女的人别叫,奶茶对吧?一共一千。”

      许清礼一噎:“温凛周!”

      他似笑非笑:“说吧什么事。”

      “过来坐坐。”许清礼抽了下嘴角,“……我前面看到了个,觉得有点熟悉。”

      温凛周:“看到你欠钱对象了?”

      “滚。”他骂道。

      许清礼没说,因为他觉得那个人有点像年轻时的桑慧容,他母亲这在温凛周是一根刺,不能提。

      贺珝白说他已经慢慢放下了,提了反而不是好事,容易往坏的方向走。

      他听说有消息说慧姨回来了,温凛周就打听了下,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许清礼说的有点儿模糊,但姜沁隐约猜出了什么。

      温凛周仿佛想起什么:“对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你给我装是吧,那段时间我打电话给林七,为什么都是你接电话?”

      许清礼静默一瞬,漫不经心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哦,你说那个,我手机坏了。”

      温凛周见他不打算说,也不追问,估计不是什么好事,那段时间贺珝白去伦敦了,对外宣称去出差,但他没信。

      而且他打心底有点厌恶他父母,不可能在伦敦待那么久。

      有时候还真有点吹嘘,他们几个人的经历有点过分的相似了。

      /

      那个女人隔了两三天又来了,这次肖汵也在,点的还是草莓奶昔。

      最近天热,她坐到了里面的沙发上,桑慧容接过来,叹了口气,抬头看面前的少年,他不过二十出头,白衬衫黑长裤,银色耳钉,刘海有点长了,笑起来很温柔。

      “你还喜欢喝草莓奶昔吗?”

      “那年圣诞节,你说你想留个纪念,拉着我在伦敦圣诞树前拍了照,当时你穿着白色的衣服,外套也是白色的,外公说你像个小姑娘一样白。”

      温凛周不以为然,刚说什么,忽然一怔,几乎是下意识想起来往事,他放下手机,猛然抬头,一愣,张了张嘴。

      忽然,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

      “凛凛,好久不见……我想你了,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正准备从帘子后面出来的肖汵脚步一顿,赶忙钻到一旁的柜台下,摸了包吃的下来。

      时隔十八年,温凛周再次见到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女人。

      或者说,那个因病被他忘记的女人。

      岁月流逝,桑慧容也再不如当年一样年轻,她渐渐变老,却依旧风华正茂。

      温凛周穿着白色的短袖,一头黑色的秀发,长长还没有来得及剪的刘海垂下来,左耳上带着银色的耳夹。

      面前的女人年纪渐长,可温凛周却觉得,他的母亲,还是一如十八年前一样,年轻漂亮。

      他从幼童变得成熟稳重,可她却已经从青丝到白发,从二十九岁的年纪走到了四十多岁。

      温凛周二十五岁的人生中,有十八年桑慧容都没有参与,她是缺席的。

      以前他想,见了面一定要质问桑慧容为什么要把他抛弃,后来成年,他看透了许多,母亲总说人这一生太长了,可温凛周却清楚知道,桑慧容是走错了路。

      那年高考结束,所有人都在考虑去哪玩,还有人谈恋爱,一起去毕业旅行,温凛周那会儿哪里都没去,只是坐在房间内,对着那张当年被桑慧容撕成两半的照片看了许久。

      那张照片是温凛周当年一片一片拼起来的,上面的裂痕就像他破碎的家庭。

      他以为成年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如今见了面,温凛周眼眶发红。

      可他却也不能毫不在意,不在意母亲把他丢弃十八年。

      桑慧容一如当年一样笑着。

      温凛周看着她,突然就眼眶红了,其实他突然有点想哭,他知道自己不能哭。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恍如隔世,时隔十几年。

      很多时候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要抛弃他,后来他想,人在极其悲伤的情况下,很多事都没经过大脑思考。

      就像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到离婚那晚,成了母亲一生中的污点。

      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这十八年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三个字。

      一个家。

      这一刻,过去和现在重叠,她不再年轻,他长大了。

      他想要的一直是七岁前那个幸福的家,可是再也没有了,渴望的一直是那个家。

      七岁那年,父亲出轨,母亲远走,只有他还留在那个家,不肯往前走。

      温凛周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眸低垂,仿佛等待有了回音。

      为什么,她要在自己决定放下好好生活后出现呢。

      “我早就不喜欢喝草莓奶昔了。”

      “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桑慧容一怔:“我……”

      他低笑一声,笑的很苦涩,仿佛这么多年的等待也不过如此:“你找错人了,我妈妈,早就不要我了,我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所以,她怎么可能回来找我呢。”

      他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

      那年,他被母亲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不是的,我……”

      温凛周眼眶泛红:“我妈妈早就离开了,她也不要我了,她走的那年说我跟她没什么关系。”他顿了顿,“她说我姓温,跟她没关系,让我不要缠着她,这不是——”

      “你说的吗,桑慧容。”

      “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

      桑慧容一愣,没说话,攥紧了衣角,一滴泪落了下来,她咬咬唇。

      在茶馆内,温凛周看见快二十年没见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隐忍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

      一向温润如玉的脾气好像也终于抑制不住了,语气却温柔到让人心疼。

      “……我是你们的玩具吗,你想要就要,想丢弃就丢弃,尽管过了快二十年,你也觉得我可以毫不在意吗?”

      “……你知不知道,那天满地的玻璃,很疼,很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过的好不好,重要吗,反正你从来没打算回来看我。”

      温凛周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令人心疼。

      “……你是不是以为我长大了,然后你心生愧疚才来找我的。”他突然笑了,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笑的比较苦,“其实你早就回江城了,就是没有想过来找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如果你才回来,你信吗,你像个刚回来的人吗?你更没有想到这个被你丢弃了十八年,没有母亲的孩子对吧,也没有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往后十八年都被人贴上了野孩子的标签。”

      “你知道那天的玻璃有多疼吗,你没有回头,是不是也没打算带我走,也没有选择我,对么?”

      “其实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这一切的时候。”温凛周看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其实就打算不要我了,对吧。”

      “你觉得,温云锡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有他血脉的我。”
      他深呼一口气:“对吗。”

      “妈妈,你不是说,永远不会不要我吗,你不是说以后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你说以后每年都要拍一张全家福的……你就算离婚,不再见,那你,也不想见我,对不对……”

      想来,他还要谢谢她,他想他知道了,母亲教会他的第一课,是离别,遗憾。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现在,十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他们之间也好似除了那七年的母子情分,之后再无关系,像个陌生人。

      明明他不是脾气暴躁的人,明明他心态很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经历一些事,见到想见的人后,会忍不住的去质问,最后越说越委屈。

      好像这一刻他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从前只是想要母亲,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只是曾经的美好,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七岁的他想要一个母亲,想要她回来。

      二十五岁的温凛周已经不需要母亲了,不需要母爱了,他只想要一个家。

      桑慧容沉默,听着他说。

      而温凛周长达二十年被压抑的情绪全爆发出来了。

      在过去他一直处在自我纠结的状态,有时候又好像不在意了,一直对自己说等见到母亲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心平气和的。

      可当桑慧容真正站在他面前,他已经无法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了,他想要个答案,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情绪。

      在他眼里,好像这一刻才清晰的意识到,他的母亲,是实实在在的想要抛弃他。

      或许她一直知道。

      只是才想起来有个孩子在江城。

      又或许认他这件事。

      好像只是她一念之间的决定。

      他像个玩具一样,可有可无。

      他等一不归人十八年,等一个已经离开了十八年的人。
      再见面,早已物是人非。
      彼此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温凛周今年二十五岁,他从十八年前就开始等一个人,他以为只要母亲想他了就会回来,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的前半生,有十八年都在等待。
      到头来,他的等待有点讽刺,他用十八年,等来了一个事实,他真的被彻彻底底抛弃的事实。

      他一直说母亲会回来的,可他却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他觉得自己不是被抛弃的。

      可现在血淋淋的真相就摆在他面前。
      这十八年就如同一场雨,彻底困住了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中的孩童慢慢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当初年轻的模样,岁月痕迹一闪而过。

      就像时间一样,十年前他也自我纠结过,现在的他,好像只是为了等一个答案,至于结局如何并不在意。

      就像曾经的很多人一样,数十年的纠葛,早就不在意了,只是为了问一句为什么,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对不起。”他看见这位一如当年年轻的女人,在他面前落泪了,眼眶也红了。

      “我没有想丢弃你,只是当时有点不太能接受,我……”桑慧容说,“凛凛,对不起,妈妈会弥补你好吗?”

      她想说很多,可最后也没说下去,因为这一切是自己的错。

      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已经晚了。

      她不敢回去,酿成大错。

      “所以……”

      “我真的……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也不在你的选择范围你对么?你走的时候也没想过带我走,是真的想过抛弃我,对么?”

      温凛周叹了一口气,听着有些讽刺:“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句不,我就可以既往不咎,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你默认了,也是认同我说的了对不对?”

      “原来如此,早说啊,你要是给我带句话,我或许就不在意了,那天的玻璃,其实……也不是很疼。”

      跟他十八年的等待来比,的确不算什么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可却实实在在等了十八年。

      前半生,他一半给了发小,几个人陪伴着长大,一半给了母亲,在等待。
      可最后到头来发现,他曾经所想,都是真的。

      他真的没被选择过,她也是真的抛弃了他,也没有想过回来找他的打算。

      原来这一切,是他自作多情了。

      向来坚韧不拔的少年从眼眶里落了泪,泪水止也止不住。

      那天满地的玻璃,他的手被她甩开,摔了进去,身上都扎到了,血止也止不住,像下了一场雨一样,再也止不住。

      那天他很疼很疼,他拿碎玻璃往自己身上划,划了很大的口子,一直在哭,到最后他哭累了,就不哭了,像人走了,就以为被抛弃的人不在意了。

      那时肖清云抱着他哄了很久,亲自给他包扎,可一切已经不可收拾,现场一片狼藉,温凛周坐在玻璃渣中,不停的伤害自己。

      伤口愈合了,再也不能如初,就像他们的母子关系一样。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相信,原来自己真的是被抛弃的。

      原来他真的没被选择过,原来他,从来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直至此时,他才彻底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这位小姐,所以,你来有什么事吗?”他咬咬牙,这才问道。

      桑慧容这才想起正事,她忍了忍情绪,接受他所有的责备,当年他都有去争,可她还是没要他。

      听着他的哭声,再也没回头,再也没见过。

      一个选择,就是彼此的十八年,小半生。

      再也无法重来一次。

      每到晚上做梦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梦见离开的那天。

      尽管如此,她还是错了,每次梦见他,她从未想过回江城,没想过相认。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剩那层血缘关系了。

      “妈……阿姨,我想带你回去可以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家里有个妹妹,你想怎么骂我都行,我都接受。”

      “凛凛,对不起,我会去弥补,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女人不停的道歉,她眼角有泪,嘴唇一张一合,想要起身。

      温凛周轻笑一声:“小姐,我当年求你的时候,你没有为了我而停,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是被抛弃的那个,凭什么你突然出现,只是突然想起我了对么?”

      “我会考虑,至于弥补,就算了吧,我今年二十五了,什么都不缺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桑慧容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个“好。”她努力把眼角的泪压制住。

      父亲曾说她做事极端不考虑后果,迟早会后悔,她曾经觉得不会。后来做了个选择,后悔了,这一选就是半辈子。

      她日日纠结,每到夜半,她都会想起那个会在她回家的时候捧上一束玫瑰的孩子;会在她种花的时候给她拿了把扇子扇风。

      会在夜晚要睡觉的时候要吃个草莓,夏天的时候会强词夺理的要吃冰淇淋;也会嫌弃他的衣服颜色花里胡哨的;他会在她做完饭的时候给她夹了高高大大的一碗丰富的菜;会在每年新年回老家的时候在桑老爷子面前提几句她,缓和父女关系。

      家里弄照片墙的时候,温凛周会把照片分成四个季节,一一递给她;会在吃晚饭的时候挑食的说不吃胡萝卜,香菜。

      她要离开的时候,不怕疼的扎着她的衣服,不松手,整个人哭的撕心裂肺,他是个很怕疼的人,被玻璃扎到,再疼也不肯放手,最后他没有放手,是她将他的手弄掉了。

      于是,他再也没有母亲了,也再也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

      从青丝到白发,他从稚嫩的孩童到年轻高大的少年。

      只差四年,他就来了当年她的年纪。

      女人离开茶馆后,温凛周待在沙发上一直捂着胸口,胸口疼得厉害,他的眼泪不停的流淌出来。

      刚才他就疼了,一直没表现出来。

      好似有一块石头从他心口上挪开,沉入深海了,仿佛执着了十八年的事情,终于释然了。

      肖汵这才走出来,探了个头缓缓站起来,先前桑慧容在,他没敢出来,但又后悔躲在这,一切都听了进去,总有种窥见别人秘密的感觉,很不好受。

      作为发小,肖汵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不易,他早就认为自己这个发小并不是执着于一个母亲了,或许只是怀念曾经的美好,和对林宿绾的愧疚。

      当初那件事彻底点醒了他,让他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他又想要什么,到底是执念还是不甘。

      是执着,执念。

      桑慧容没走几步发现了许清礼,她一怔,许清礼朝她一笑,身上的气质跟温凛周一样却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认出的,有的人好似会因为一个眼神就能认出来,就像她能因为一段视频认出自己的儿子。

      她心口难开,笑的苦涩,如果当年没发生这一切,温凛周应该会和许清礼身上的气质一样,虽然现在也是一样,却有几分孤独与心疼。

      “慧姨。”

      桑慧容露出一抹笑:“好久不见,清礼,上次见面还是在京城,你还那么小。”

      “您永远年轻,一起喝一杯吗?我有话对您说。”

      “走吧。”

      许清礼买了一束玫瑰花,大红色的玫瑰很漂亮,桑慧容咯噔一下,就像当年温凛周身上的血一样。

      “怎么了,不喜欢?”见她眸中复杂的神色,他一顿,温声询问。

      “很漂亮。”她说。

      但她现在有点恍惚,讨厌红色。

      马路对面有家复古咖啡厅,走进去许清礼随意点了甜品和两杯咖啡,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

      桑慧容抬眸问道:“你都听见了?”

      许清礼愣了下,点头:“算是吧,过来找他的,我看解决了就没上前,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也没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问:“慧姨。”

      “有件事,你知道吗?”

      桑慧容忽然不是很想听许清礼所说的事。

      “他十九岁的时候,自杀过。”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心口疼得厉害。

      “当时。”许清礼一字一顿道,“他们几个一同出国留学去,我当时也在伦敦,后来他们说,我小妹已经把他说服了,还好没事。”

      “他直到二十二岁之前,大概都不知道,那天我小妹很反常,话很多。”

      但或许,他知道。
      毕竟后来的事,位置调换。

      “您要是今天没出现,或许他接下来的一生都没法像平常人一样了,慧姨,我不是在挖苦您,你应该知道,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知道。”

      “你走的这些年,他生过病,自杀过,出过车祸,也做过手术,喝药喝到吐,却依旧温柔待人。”

      许清礼想到发小,忽然笑了一下。

      桑慧容试探性地问:“我今天不来,接下来,他打算……自杀吗?”

      许清礼一顿,摇了摇头:“不,您知道吗,他的心态跟以前不同了,如果没有我们年复一年的陪着他,或许有一天,或许几年后他会在很普通的一天,抑郁而终,可我们在,他开始好好生活,而且还有了小程他们。”

      “他第二次生病自杀的时候,我小妹陪了他一天一夜,那天后他开始好好生活,到处旅游,他后来跟我说,当时在病房里他看见我小妹哭了。”

      “您要是不出现,他可能一生都无法得到一个答案。”

      “慧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责,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一切,我知道,我没法审判你们的家事,这场纠葛里,错的只有温叔,虽然温叔对我很好,他也会给我买吃的玩的,在我初入职场的时候帮我,但这一次他的确错了,你、他、还有……小妹,跟您姓对么?都因为温叔过的都不好。”

      “我觉得小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桑慧容诧异地看向他:“还是你消息灵通,我都没说是谁。”

      “不算,我也才刚知道没多久,帮忙查事查到的,我之前见过一次。”许清礼笑道,看着甜品上来了,推至她面前,“慧姨,这次回来了,就别走了,我作为朋友,真的看到了他这些年的不异,他不婚的原因全都来源于你们当年,我知道,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们比谁都清楚,他一个人私下里在自我纠结。”

      “慧姨,我以前生日的时候,你说生日愿望你可以帮我兑换三个,现在还作数吗?”

      桑慧容拿起叉子舀了一口,温柔地看向面前的人:“当然。”

      许清礼深呼吸,露出一抹笑,他语气坚定:“三个愿望,第一我希望您别再走了,跟他一起好好生日,第二我希望您可以看看我接下来给您发的他这些年的照片,算是陪他成长了——”

      “最后,慧姨。”他说,“放下吧,你也别再自我纠结了,另外,我也希望小妹高考顺利,和温凛周永远幸福。”

      许清礼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糖:“我家小妹说了,吃糖可以让心情变好,我觉得应该对您挺管用的,试试吧,您这些年变瘦了。”

      “其实我之前还见过您一次,大概是您第一次来茶馆那天,我当时觉得你很熟悉,感觉在哪见过,有点像年轻时的您,原来不是我记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身边的一切事物和人,都在变,面前的少年,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桑慧容拿起糖果,拨开糖纸:“谢谢你清礼,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惜一切不能重来,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许清礼哈哈笑了两声:“回到过去再经历一次苦难?那不行,既然活在当下,自然要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了下,点头:“我懂了,谢谢,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正好给我好好讲讲。”

      “行啊,我正好没事,小妹以后会记得我?”

      “或许吧,她健忘,不经常见的人容易忘。”桑慧容面不改色地淡淡笑了下,“我给你做吃的。”

      许清礼:“谢谢慧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温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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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两天在赶稿就不发了 高考加油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