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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温凛周 别墅灯火、 ...

  •   别墅里灯火通明,满地都是玻璃和砸碎的玻璃相框、杯子,还有一些玻璃制的物品。

      桑慧容在极度崩溃的情绪下把能砸的都砸了,温凛周的哭声混在那些碎裂声里,一直没停过。

      她提着行李就要走,温凛周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摔在了地上,手依旧不放,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湿润,不停地祈求她:“妈妈……妈妈不要走,别丢下凛凛一个人……”

      “妈妈……”

      年轻女人脚步一顿,拍开他的小手,深呼一口气,咬咬牙:“你姓温,跟我没关系,别缠着我,就当咱两——”

      “从来不认识。”

      温凛周愣了下,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去抓她的衣角,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阿姨……别丢下我,求你了……”

      桑慧容闭了闭眼,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他摔在玻璃上,女人没有停,快步离开,没有回头去看,一次也没有,尽管身后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还是离开了。

      离开了这个满是遗憾,破碎的地方。

      泪水打湿了她的眼眶,直到走出别墅,终于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温凛周摔的被那些碎玻璃给弄的流血了,最后桑慧容还是走了,他坐在地上哭,看着母亲离开的地方,一直哭着。

      温云锡沉默片刻后过来想抱着他,给他处理伤口。

      刚上前,下一瞬被温凛周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吼道:“都怪你!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半个月之前,他还说,他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他最爱父亲了。
      如今却恍如隔世。

      父母离婚这年,也是他们父子关系渐行渐远的开始。

      他们离婚那年,温凛周才七岁,他的七岁生日还没过,年夜饭还没吃,桑慧容走的时候很决绝,一个行李箱还有她自己,其余的什么都没带,包括七岁的温凛周。

      走时可能为了泄气,或者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段破裂的婚姻。

      她把别墅里有关她和温云锡的所有东西都砸了,还有那个婚纱照,全家福的照片被撕碎了。

      所以最后,他们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他也没有母亲的照片。

      间接的导致他们没有一张合照,全家福。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

      母亲说,她再也不想看到温云锡了。

      是不是也不想看见他了。

      也记得某天夜里母亲说,凛周,人这一辈子,太长了,有时候一个选择或许就是一辈子。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而他也不知道,七岁是他见母亲的最后一面,再见他已经二十多了。

      那天温凛周一直在哭,因为在晚上父母吵架,他饭也没吃,本来桑慧容想让他吃,但是他要等爸爸回来。

      结果他辛辛苦苦等的团圆饭,没有等到,七岁的他却等来了母亲远去的消息,只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裙。

      他钻到被子里哭,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眼睛哭肿了,半夜他踢掉了被子,有人给他轻轻盖上就出去了。

      温凛周去学校的时候也受到了同学的议论,虽然当时年级小,大家都不懂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外公一家来接他去玩,请了假,那几天玩得开心,短暂的快乐让他忘了一些事。

      可长达二十年的分别,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忘记的。

      他想,他再也不会喜欢过年了,也不会喜欢7这个数字了。

      ……

      离婚后第一次跟着温云锡去参加家宴,温凛周那时是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可是家里人却没放过他。

      至少他还有爷爷奶奶。

      叔叔家的儿子肆无忌惮,不懂什么意思,童言无忌,问他,他妈妈在哪里。

      温凛周一愣。

      好像只是关心他,可并不知道这句话对于温凛周来说是怎样的。

      他当时一下子就哭了,自此以后,在他长大前,温凛周几乎再也没有来过温家老宅这边。

      温云锡也没有带他再来过。

      那个事对他来说有点心理阴影,那段一直不怎么开心,后来林宿绾他们找到了他。

      “凛凛!你别哭了。”林宿绾扣着手指,“我们给你买了吃的。”

      贺珝白把袋子递过来:“你别哭了,你看我也没有,我爸妈也不搭理我们,抛弃我们是迟早的事,所以你别担心了。”

      一时间不知道他在安慰还是在比谁更惨。

      温凛周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林宿绾拉着贺珝白走过来:“我想找你玩,我们就过来了,凛凛,从现在开始,我妈妈就是你妈妈!”

      他被逗笑了:“行,那我们一起吃。”

      林宿绾比他小三岁,才四岁,温凛周拿她当妹妹看。

      那天从公园分开后,林宿绾抓着贺珝白的衣服:“哥哥,你说怎么办啊?”

      贺珝白半蹲下来:“怎么了?”

      “我喜欢慧姨,因为慧姨对我挺好的。”她迟疑了一下,“但是慧姨对凛凛一点都不好,我不想让凛凛受欺负。”

      贺珝白笑着摸摸她的头:“那就别管了,不过熹熹,你喜欢她,但这件事分不出对错,如果以后见不到了,那就只关注你凛周哥吧。”

      “那好吧。”林宿绾其实听不太懂,但能明白一点,“那以后还会见到慧姨吗……”

      “应该不会再见了。”

      “哦。”

      桑慧容女士是个很好的人,对他们都挺不错的,谁也没想到这个新年会传来惊天噩耗。

      上小学的时候,同学随口说了句你本来就没有妈妈。
      温凛周当时眼眶就红了,想说不是,我有妈妈的,可他连母亲在哪都不知道。

      班主任批评了那个同学,他没再说什么,但待人依旧是温柔的。

      因为这层破碎的关系。
      温凛周九岁就会自己做饭了,温云锡做的饭每次都被他打翻了,而后每次都耐着性子弯腰收拾。

      从他们离婚那一刻开始。
      温凛周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无数次期待,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的觉得母亲没有不要自己,最后又觉得自己真荒谬。

      /

      十八岁生日那天,没有盛大的宴席,只有一个蛋糕,一句祝福。

      温云锡买了蛋糕,人却没出现,他在不远处的茶馆给儿子发了条消息:生日快乐。

      温凛周没回。

      他切了两块蛋糕,一份他的,一份母亲的。

      温凛周流了泪,自顾自的说:“妈,今天是我生日,您还记得吗?”他顿了顿,摇了摇头,眼眶湿润,“算了不说了,搞得像忌日一样。”

      他真的很想知道。

      母亲还记得不记得她有个儿子。

      还有个遗落而被她忽视十几年未见的孩子。

      她是不是忘了,他也曾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是不是真如别人所说,她不要他了。

      就像他记忆中的母亲,永远只有七岁之前的记忆,也慢慢的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了。

      她会老去,可那年的她,永远年轻。

      温凛周陷在过去回忆中,窗外忽然“砰”的一声,烟花升空,盛大的烟花,在孤独一人的房间,显得格外璀璨,给充满孤独感的房间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抬眸看过去,愣了下,忽然低头,房间内安安静静,听见少年自嘲地笑了一声,听的格外心疼。

      或许有人在求婚,这些美好跟他无关,他的人生,早就不圆满了。

      他不知道这盏烟花是独属他一人的。

      姜沁站在远处,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无声的落泪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到他过的不好,也会共情,也会哭。

      温凛周一直自我纠结,她也不好受,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

      爱就是一瞬间的,她知道自己喜欢他,被拒多次,依旧追逐着他,就像贺珝白一样,其实她能看出来,其实他对林宿绾的感情并不清白,但也没戳破。

      她做不到不喜欢他,也做不到放弃他。

      他的十八岁生日不该是这样的,他的人生也是,或许未来,他会和自己和解的。

      那样一个温柔的少年,自我纠结了十多年,他对谁都很好,什么事都可以无所谓,唯独这件事他放不下。

      不敢忘,也忘不了。

      他怎么能忘呢,因为他从来不是母亲的第一选择。

      林宿绾曾经问姜沁:这样真的有意义吗,你知道的,他不婚,不婚理由你也知道,就算这样,姜沁,你也还要继续等吗。

      姜沁当时说,等,一直等,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只有她自己知道。

      少女从不远处跑过来,朝她大喊道,“沁沁好了!”

      她还准备了彩烟,林宿绾帮忙摆放的,她过两天就要军训了,初三有一次军训,也就一周左右,得知姜沁要帮忙给温凛周庆生,贺珝白就带着她从江城飞到了伦敦。

      等到了晚上八点十四分。
      林宿绾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砰”的一声,五彩缤纷的彩烟墙从左到右亮了起来,吸引了温凛周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

      高三毕业典礼上,温凛周还没有出国,他作为这一届优秀生上台发言,最后他说。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未来见吧!希望大家都能如愿以偿!”

      温凛周在同学录里,给每个人都写下了一句话。

      ——祝好,希望一切如愿以偿。

      就像他还没有实现的愿望。

      有同学给他表白,隔壁几个班的也有,但是他都一一回绝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谈恋爱不在他的计划内。

      就算有,谈恋爱他也没有精力,所以一直到他上大学,周围的朋友都在大学里谈了女朋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一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桌上。

      风佛过纸张,信封上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清晰漂亮,这是属于年少时的一封信,一个秘密,一份爱。

      最后一行清晰地写着——祝你幸福美满,如愿以偿。

      别人都是祝福或者表白,这封信不是,或许只有姜纪屿他们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是一个人的爱也是一个人最大的祝福。

      会有那天的,他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落款——姜沁。

      -

      十九岁的时候,温凛周想过自杀,他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还买了药,这一天,他没有联系任何人。

      但最后没有成功,他放弃了。

      十七岁的时候,他生病了,没去看,他没告诉任何人,是林宿绾跟贺珝白看出来的。

      那之后他的身体,情绪越来越不好。

      林宿绾从家里出来,去找他,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仿佛没看见他的情绪。

      “哥,我好久没来了,听你之前说新开了家咖啡店,带我去看看吧,我前面找小白,他不搭理我,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我马上就要高二了,小白怕我比较有压力,就先带我过来了,还是你们好,我是有苦说不出咯。”

      “我再过一段时间生日,有没有礼物?”

      温凛周沉默了一会儿,温声道:“吃甜品?还是去咖啡厅?”

      “是挺过分的,回头帮你打他,别太有压力,还有一年也别紧绷着,有,到时候给你。”

      “你推荐的都吃,对了对了,我最近睡不好,再喝一杯咖啡吧,你呢?”

      他叹了一口气,像对妹妹一样宠溺地笑了一下:“都听你的。”他眸子动了动,“饿了不去找姜纪屿?”

      林宿绾眼底一闪而过一抹诧异,似乎是在转变情绪,她很自然地抬起眸子,看不出任何不对:“他?他筹钱买吃的去了。”她笑了声,“还好有你们。”

      温凛周一愣:“什么?”

      “我要是没有你们,该怎么办啊,咱们认识多久了?快二十年了吧,我要是死了,你们岂不是会接受不了?”
      林宿绾:“走吧,我们去买吃的。”

      “没有我,你会怎么办?”他试探性地问。

      好在林宿绾好像没发现他的不对。

      “别说了你,你这张嘴说不出好话,走吧。”

      因为朋友,因为他视为妹妹的人,因为发小,他放弃了。

      以至于也就没有发现。

      林宿绾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她本身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那天说的话有点多了,行为也有点反常。

      再加上,她并不喜欢喝咖啡,她从来不喝咖啡。

      那天他情绪不好,没有发现,按照平常,他应该发现了的。

      林宿绾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甚至自杀。

      温凛周希望她一辈子不要懂为什么。

      这种滋味多么难受。

      ……

      二十岁这年的暑假,温凛周因为自己的病,把自己折磨进了医院。

      出了手术室,他醒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温凛周看见坐在病床边的林宿绾,她没发现自己醒了。

      他却看见了她眼角的泪,她的眼型极美,这会儿却含着泪,像是已经哭过了,眼眶很红。

      温凛周后悔了。
      他打算好好生活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因为他哭了。

      林宿绾发现他醒了后,温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想喝水。”

      她淡淡一笑,给他倒了杯水。

      温凛周被贺珝白扶了起来,他接过水杯抿了几口才道:“过几天我们几个出去玩一趟吧,好久没出去了。”

      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笑的很明媚。

      等她出去后,贺珝白才开口,“我知道我不该劝你,但你总得为大家想想,姜沁,还有我们,好好生活吧,温凛周,我可不想有朝一日为挚友收尸。”

      温凛周调侃道:“真到了那一天呢?”

      “真到了那一天,我真怕有的人随你而去,你知道的,大家不是不敢,是你低估了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

      他释然地笑了下:“放心吧,不会的。”

      出院那天,温云锡来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帮他提着行李,把行李放上车才转身跟他说:“凛凛。”

      “回家吧,好吗。”

      温凛周愣了下:“好。”

      他听见父亲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忽然觉得,十几年的针锋相对,好像也不过如此。

      温云锡从来没反驳过他,任由他打骂,他很想问句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圣诞节那天,温凛周又梦到七岁父母吵架的画面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能放下,也不能原谅温云锡。

      可时间久了,他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自己对于父亲,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可饶恕,仿佛只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他不知道,是执着还是爱,还是不甘。

      或许很多年后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又或许他早就放下了,只是想要个答案。

      执念太深,久到他已经忘了母亲的样子了,久到他把自己折磨到生病。
      或许是执念吧。

      那天晚上七八点,他突然来了食欲,拿上外套就往外走,大街上人不太多,水果店就在前面。手机上温云锡发来的消息他没回。

      “妈妈,前面有圣诞树哎我想去拍照。”

      “去给你买个东西,暖暖身子,再拍好不好。”

      “好。”

      旁边走过一对母子,小男孩看上去六七岁左右,温凛周脚步一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七岁后他就没妈妈了。

      不远处有棵圣诞树,他定晴看了几秒,脑子里都是以前的事。

      父母离婚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也缠着她要和圣诞树拍照,四岁那年圣诞节他们一家来伦敦旅游,拍过几张。

      温凛周笑着笑着就哭了。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反应过来后,温凛周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擦,最后买了一盒草莓回去。

      他已经十四年,没有见过母亲了,关于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七岁那年。

      草莓他放着没吃,简单洗了洗,放进了冰箱。

      从前,母亲也会买,后来只有他自己买。

      想到这,少年愣了一下。
      原来已经十四年了。

      ……

      二十二岁的夏天他再次住院了,刚好在高考前后,那会儿全国上下都透着一股高考结束的热烈感,温凛周病发住了院。

      温凛周最不想回忆的便是那一天,林宿绾得知他出事后直接晕倒了被推进了手术室。

      那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放弃的想法。

      他开始后悔了,他想要一个家,可是他不想害的朋友出事。

      温凛周趴在病床边,泪水打湿了床,他无声的哭了。

      没多久林宿绾就出院了,那段时间她的状态并不算好,那天后没多久林宿绾就离开了江城。

      也是那一天——
      温凛周骤然反应过来有一天晚上,林宿绾笑着跟他说:“凛凛,我有点累了,就是——”

      “我感觉我——”

      “我好想死。”

      温凛周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林宿绾轻叹一声,“我是说,凛凛,你信神佛吗?”

      “……怎么了?”

      “背叛的人,会付出代价的。”

      忽而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时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后来她离开江城了。

      林宿绾随母姓,在他的记忆里林静琬是个非常好的人,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们母女会发生隔阂。

      六月底林宿绾参加完毕业典礼准备离开江城了。

      那天在小区里,温凛周来挂红绸,他一直觉得他们小区很特别,有一棵树挂满了红绸,大家都喜欢来许愿,尤其是每年的六月,高考生的家长都来这许愿。

      林宿绾突如其来的想跟他好好的告个别。

      “哥。”

      温凛周身子一颤,因为前些天的事,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以至于这会儿对她有求必应,连称呼换了都没发现。

      “嗯?”

      “抱一下吧。”

      温凛周抬眼:“什么?”

      林宿绾轻叹一声:“后面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所以抱一下吧。”

      他犹豫了下。

      其实他不太想,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当初抱他,很认真,很用力,就仿佛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最后母亲离开了,所以他觉得拥抱,是告别的意思。

      因此他很讨厌拥抱,一旦拥抱,就是告别的意思。

      潜意识的不太想,一转念,他们之间不会有离别。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结束了。

      却不想,他们已经在无声的完成了最后的告别,有什么在离他而去。

      林宿绾冲他笑了下,眼眶泛红,她有意用刘海遮挡,没等他看见什么,人已经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

      温凛周看着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孤独,好像打碎了什么。

      少女孑然一身,像一场雾,被人蒙上了什么,又揭开了什么,她回眸冲他一笑,又转过头去。

      他只当她是因为最近网上的舆论心情不好,高考结束没多久,不知林静琬招谁惹谁了,估摸着是竞争对手或者是曾经的死对头。

      他们最宝贝林宿绾,多少人都会从林家掌上明珠身上找突破口。

      只不过这回——

      好像不太一样了,真出事了。

      六月中旬,有关林宿绾的相关词条冲上了热搜,两家被推向舆论中心。

      她是无辜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林、许两家的内斗,或许还有别人的掺和。

      毕竟十几年前两家还没有结仇的时候,是那般强大,一起对外,对那些人来说,后来许清礼父母离婚,也算是一桩喜事。

      但林家只想着压舆论。
      温凛周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大家也就默契的没提这件事。

      不管如何,林宿绾永远是他们的挚友,以及妹妹。

      然而她趁着大家都在处理网上那件事的空隙,悄悄离开了江城。

      没来由的,他开车前往机场,也不进去,就在外看着天空。

      他想起林宿绾出国那天天气特别特别好,但晚上有雨。

      那天下午出现了粉红色的彩霞,特别美特别漂亮,那抹粉色,如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换一个环境也挺好的。

      温凛周知道,她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

      他们都希望她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了,就算因此跟过去告别也没关系,人总是需要相遇再离别。

      他知道,他们的离别不会太久。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一天,会在最好的时候重逢。

      放手去做,勇敢面对。
      一往无前吧,小林同学。

      那一刻温凛周不禁在想十四年前,父母离婚,母亲离开的那天晚上,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

      尽管如此,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明白了,却也不想知道。
      母亲走的那年,他太小了,他们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小的时候,他去补习班,母亲买了一个电话手表给他,方便看位置,后来人走了,他天天拿着那个电话手表打她电话。

      可惜,没有一次是打通的。

      再后来,最后一次,他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显示空号。

      那是第一次,温凛周感觉到自己被彻彻底底的抛弃了。

      就像是要抹除过去的一切,包括他。
      这个曾经被他们说是爱情结晶的孩子。

      肖清云说母亲不是这么想的。
      遗憾的是没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母亲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为什么除夕夜那天撕碎了所有照片。
      为什么他连电话都打不通。
      为什么电话成了空号。
      为什么整整十四年,没有一次回来,告诉他有苦衷也好。

      可惜,一次也没有。

      妈妈,你再不回来,我们就真的回不到过去了。
      我好像——记不得你的样子了。

      这些年他没有刻意翻看过去的照片,每当他发现自己好像要将母亲的样子忘却了,就会把照片翻出来。

      好像这样才能提醒自己,不能忘。
      那是他最重要的人,那是他的妈妈,那是——曾经爱他的人。

      林宿绾离开的消息,以及许清礼的断联,很快让温凛周察觉到不对,那段时间许清礼不知在干嘛,怎么都联系不上,贺珝白说他忙着给人治病。

      去找她家的时候,遇见了个有些愣怔看着林宿绾家门口的少年。

      少年长的格外漂亮,皮肤是病态的白,一双桃花眼如同一抹绚丽的色彩,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

      他似乎刚拿着红绸挂在树上。

      金枳野看见有人来了,顿了顿,好像也是来找她的。

      他走了,没多留,却下意识掐了下手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金枳野觉得在哪看见过他,温凛周也是。

      记得好像在贺珝白朋友圈看过他,但又想不起来了,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陌生。

      姜纪屿跟姜沁走了进来,见他站在那儿,有点儿错愕。

      姜纪屿挑眉:“你干嘛呢?”

      “没什么,你们怎么来了?”

      “你以为就你察觉了不对?”姜纪屿轻哼一声,“小七离开的事,贺珝白肯定有帮忙,不然光凭她一人,不大可能,江安羡他们最近都忙着理发什么的,约定的时间是过两天,也没管这里的事。”

      “许清礼就更不用说了,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小七身上了,就算小七让他去死,他估计也会照做。”

      温凛周点头:“你想说什么?”

      “你没发现他们家整体氛围不对了吗?师师接下来高三要补课,不知道最近的事,前面碰见肖宁玉,他说季叔可能要离婚了。”姜沁说道。

      “离婚?”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反问。

      “原因肯定出在林姨身上,母女之间有隔阂,七七出国了,情绪也几乎要崩溃了,你觉得婚姻还能坚持的下去吗?”

      姜纪屿:“当然是不能的,所以后面的事做好准备,不确定对方有什么目的,主要是对方看着不像是来找林姨麻烦的,但是一出手就直戳命脉。”

      热搜上这件事肯定是一桩秘密,但至今为止,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她们看来,是假的。

      不说别的,她那张脸,简直跟林静琬一模一样,不管是五官还是眼睛,都如出一辙。

      能让林宿绾出国的,只会是因为别的因素。

      但没人知道。

      她跟他们在高考前几个月商量着一起去毕业旅行来着,此前在春节期间就已经选好了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各有不同。

      她喜欢榕城,经常在网上刷到榕城的风景,想去看看。
      这些年她太忙了,根本没空。
      就想趁高考后去玩一趟。

      江漾禾说等高考一结束,就去染发,她连染什么发色都想好了,江安羡倒是没什么想要的,无非就是打球,聚餐,唱歌去。

      相反,林宿绾显得没什么所求,她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那天去了趟寺庙,一咬牙买了几个手串。

      她这人从前从来不信神佛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在某一刻就信了,在经历什么后也就信了,是以,她买这么多手串,也没人说她哪哪不好。

      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知道。”温凛周舔了舔唇,“处理完这件事过段时间,等我有空我要去找人。”

      姜沁轻叹一声:“反正这段时间他们两家完了。”

      今年的夏,好像提前结束了。

      他们七个,好像也再也不能团聚了。

      她的意思是,小七好像再也不会回江城了。

      *

      林宿绾离开江城没多久,温凛周打算放弃了,他第一次确认这么多年只是自己的执念而已。

      从前他以为只是不甘,二十二岁的夏天他确定了,是执念。

      终于决定放下了、忘记了。

      今年夏天,温凛周发觉自己有点儿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也记不得她的声音了。

      那熟悉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抓也抓不住,听也听不见。

      他愣了许久,恍惚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忘记一个人需要这么久。
      听说当一个人留在心里的烙印太深,就会久久忘却不了。

      往年他一定会把母亲的照片再次拿出来,反复观看。
      家里一直留着一个相机,里面记录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视频,视频里有母亲久违的声音。
      可是今年,他突然不想了。

      秋天他搭上了去榕城的高铁,这不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搭车去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城市。

      高中后他大学就去了伦敦留学,在国内外来回跑,回来也不是惦记温云锡。

      十几年来,他和温云锡的关系没那么和谐,甚至到了仇人的地步,但温云锡从不计较。

      因为外公他们都还在这里,他们是温云锡以外,唯一和桑慧容有关系的人了,再加上父母离婚,外公一家也苦。

      温凛周不清楚对于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算什么,是恨,还是已经不在意了。

      在榕城他去了很多地方,那天下了一场雨,正好是他生日,他站在遮雨棚下,看着大雨,他突然笑了一下,有点酸涩。

      没买蛋糕,只买了个甜品坐在室外的遮雨棚下。

      祝自己生日快乐,愿望和往年一样,希望能早日和母亲再见。

      但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执着了。

      身后从里走出来一个女孩,没带伞,温凛周看了几眼,觉得她的长相有点熟悉,那双眼睛和桑慧容有几分像,鬼使神差地把伞给了她。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只是觉得熟悉。

      莫名的,又瞧了瞧桑梨,觉得似乎在哪见过,她长的漂亮,个子不高也不矮,一头蓬松的卷发,前面被人勾了两缕扎成麻花辫。

      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在这场雨中显得格外漂亮,像珍珠、山川明月一样。

      一秒、两秒……十秒。
      忽的,他恍然大悟。

      两三年前他也来过一次。

      那次发生了火灾,小姑娘被他抱在怀里从楼道里翻了出去,出来的时候中年女人用温和的声音跟他道谢。

      他没认出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她瘦了些,还是很温柔,穿着淡色长裙,不再年轻了,像是有了新生活,告别了过去,也告别了曾经的孩子。

      但如今他认出了桑梨,小姑娘五官已经定型了,褪去了稚气,眉眼带笑,很温柔,身上的气质干净,清纯、灵动温柔。

      他起身把手里那把紫色的伞递过去,少女和他道谢,犹豫了一下:“谢谢,后面怎么还?”

      “不用还,有缘再见。”

      “可是……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她想了下,折回蛋糕店,买了一份甜品走过来,递给他:“给你。”

      “谢谢。”他愣了下,伸手接了过来。

      雨停后他去了榕城有名的寺庙。
      寺庙内香火环绕,他径直走向观音殿。

      愿她往后余生好好爱自己,各自安好。

      温凛周不奢求还能再见了。

      妈妈,这次离开,他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十八年,真的太久了,像一阵风,吹了十八年。

      直到今年,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他被母亲彻底抛弃的事实。

      十八年早就足够一个人看清事实,可是他不愿去相信,也不想。
      只有身边人出事,他才停手。
      他错了。

      妈妈,再见了。
      他准备往前走了,这十八年太久了,太累了。
      这一路他好累好累。

      他提膝跪在中间,抬头望着观音像,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头。

      亲爱的桑慧慧女士。
      我虔诚地祝你幸福,未来一路顺风。
      我们——到此为止吧。

      愿你无忧无虑,抛去前程过往,重新开始吧,你不要我其实也没关系了,是我的执念太深,不曾想,差点害了妹妹。
      妈妈,再见了。

      他挣了下眼又闭上。

      愿神佛保佑。
      愿挚友一生顺遂,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走出寺庙,温凛周收到了肖清云的消息,她说那个相机坏了,拿去修,老板说这种版本相机的零件不好找。

      ——可能修不好了。

      他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温凛周第一次觉得原来夏天的天气这么好,这么的明媚。

      他的夏天,他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不晚。

      温凛周回复:【那就不修了吧。】

      回到江城,站在街道上,他有点恍惚。

      那条街他去了很多次。
      可是再也没有那一抹青色的身影,明媚又张扬的身影。

      小林同学,大家都在等你。
      但你不用那么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那就回来吧,反正我们一直在。
      但是你一定不要做傻事。

      那栋别墅,曾经的家他一直在。
      可是,母亲却再也没回来。

      桑慧容再也没出现,没出现在附近的街道上,没回到那栋别墅。

      温凛周真的好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街边。

      林宿绾走了,她从前最喜欢在树下,喜欢在前面的面馆吃面。
      可惜,再也没有熟悉的林宿绾了。

      看见她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穿梭在街边。
      好像在告诉温凛周他们一件事。
      林宿绾没走,还会回来。

      *

      新春,他们几个头一回在英国过年,加上江安羡他们,屋里一共十多个人。

      阳台处,林宿绾半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条毯子。

      去年,温凛周决定放下了,而林宿绾那边才刚刚开始。

      一段新的爱恨,恩恩怨怨,才刚刚拉开帷幕。

      她开始了与林女士的较量,也开始了跟自己的较劲。

      许清礼要去厨房帮忙,叫他看着,温凛周应声。

      林宿绾抬眸:“凛凛啊,你知道吗,我好像放弃了一个人。”
      “谁?”
      “没谁,只是在感慨罢了。”

      温凛周沉默:“我认识?”

      “你可不认识,我只是觉得,手机怎么坏的那么巧。”她说,“不然你现在可能就会见到……”

      她只是有点想枳枳了。

      这个时候他在干嘛呢?

      是不是在备战高考?

      他没再说什么,屋里传来姜沁的声音,“喂,过来吃饭了!”

      林宿绾起身:“来了。”

      温凛周挑眉,跟着进去。

      肖汵他们在摆弄蛋糕,除夕是贺珝白生日,他这人跟林宿绾一样,主要过农历的生日,他是除夕,林宿绾是中秋。

      姜纪屿顺势问道:“今年有什么愿望?”

      贺珝白:“活着。”
      姜纪屿:“?”

      何凝姝抿着唇:“怎么不许个其他的?”

      “他们几个不配。”

      “平安?”

      “没资格,长的不年轻,还那么老。”

      姜纪屿本来想着算了,忍无可忍了。

      大家在一旁笑着,林宿绾伸手掏出打火机在蜡烛上点上火花,贺珝白这才规规矩矩许愿。

      贺珝白:“永远在一起。”

      姜纪屿:“没了?”

      “没了。”

      “没有其他的?”

      “哦,大家永远平安,我用我二十二岁母胎单身的经历,许愿姜纪屿晚几年再谈恋爱,谢谢大家,愿菩萨保佑。”

      许清礼没忍住笑了几声:“神经病。”

      姜纪屿的神色在何凝姝身上停了一瞬便收回。

      一时间室内其乐融融,灯火通明,像迟来多年的团圆,彼时年少,是最好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温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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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两天在赶稿就不发了 高考加油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