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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温凛周 二十八岁的 ...

  •   那天之后温凛周有几天没来,四处奔波,去了一趟寺庙求了个签——珍惜眼前人。

      他看着签文,最后什么都没说,回去后缓了一阵子,拿出手机加上了母亲的联系方式,几天前收到过一条短信,但他一直没加。

      通过后他翻了桑慧容的朋友圈,看到个意外又熟悉的人,女生很漂亮,笑得自然。

      在他面前她总是很安静,成绩好,有望考江大,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有那样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桑慧容口中的妹妹是谁,五官初开时觉得熟悉,后来定型总觉得像谁。

      现在终于知道了,从十八九岁第一次见面开始,好像就注定有一天会相认。

      他一路翻到底,再回看这一路,相爱,结婚,离婚,分离。

      看似很简单,也没有很久,他们却走了十八年。

      温凛周的目光停留在了十八年前年底那条朋友圈,可他通过朋友圈,忽然发现。

      桑梨貌似——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生出,温凛周笑意一僵,仔细观看女孩的容颜,三分像桑慧容,七分像温云锡。

      那天桑慧容好像没有明确说自己二婚了,也没说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说——家里有个妹妹。

      他发消息给母亲:【她爸爸是?】

      桑慧容:【温云锡。】

      温凛周:【什么时候回来?】
      桑慧容:【夏至那天,可以吗?】
      温凛周:【可以。】

      她把手机收起来,倒了杯水。

      孩子不是意外。
      是当年情到深处,他们还想要个女儿。

      她甚至还问过温凛周想要个妹妹还是弟弟,他说都可以,但更想要妹妹。

      因为姜纪屿有妹妹,他也想要一个。

      但她一直怀不上。

      最后一次备孕结束。
      她当时就想着等年后去做个检查,没想到碰上那件事。

      那晚离开后,两人抽空去民政局离婚了。

      离婚后,她也没有立刻离开江城,她想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四月初,查出怀孕的时候,她还有点不敢置信。

      孩子来的很不是时候,没有在备孕初期来临,没有在她们相爱的时候到来。
      偏偏是她们已然离婚,决定分道扬遮后。

      她心软了,决定生下孩子。

      她出生在跨年夜。
      农历十一月,冬月十九。

      住院期间她还认识了时兰,她前几个月生下孩子,身体不好,带孩子来看病,恰逢桑慧容生女,桑梨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差,住进了保温箱。

      那时她就想着那就去榕城吧。

      可后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做错了。
      可她不敢回去。

      之后她忙着照顾孩子,桑梨从小到大的身体都非常差,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离婚那晚自己的情绪波动很大的缘故。
      因此每年她都会带女儿去寺庙求平安,只有两个愿望。

      1.梨梨身体健康,一生平安。
      2.希望凛凛过得好,一生顺遂。

      她太胆小了,做错了事,不敢回去。

      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受的。

      -

      夏至前,他出了一趟远门,再次踏上了榕城的路途。

      温凛周看着枫叶树,看着很多母子,母女经过。

      再次来到榕城,恍如隔世。
      上次来这里。他在佛祖前许愿跟母亲告别,这次是为了桑梨。

      他去了桑梨的初中高中询问,一个女生告诉他,“桑梨是我高一的同学,她人很好,学习也好,性格安静,就是觉得她有时候挺孤独的,在转学前还被校园暴力过,当时还进了医院,这才转了学,当时闹的还挺大的。”

      “哎,你是她什么人啊?”女生说完才察觉不妥。

      温凛周顿了下,最后笑着:“我——”

      “我是她哥。”

      “亲哥。”

      那天后他跟一位青梅联系了,当时忽然想起那人还在伦敦,温凛周恰好每次都会过去指点她,那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到了伦敦找她。

      林宿绾比较敏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问他怎么了。

      温凛周简单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突然多出来个兄弟姐妹,会怎么样?

      他还说,他妈妈回来了,回来找他了。

      意外的,她居然沉默了。

      “恭喜你。”

      她没说如愿以偿,她知道,这么多年温凛周只是想要个答案,对桑慧容的感情,或许早在十几年的岁月中消失殆尽了。

      现在只是一份执念——

      对真相的执念,但事已至此,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看他的情况,真相并不乐观。

      他的身世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但几个发小每次开玩笑都不会拿他身世跟他开玩笑,这是禁忌,而且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

      几个人对于桑慧容,不知道怎么说。
      小时候的那几年,她对他们很好。

      另一方面温凛周跟他们二十多年的发小感情,他们肯定是偏向自己的朋友,时间久了,桑慧容淡出他们的世界。

      相对于她的父母恩爱,有妹控的哥哥,团宠一样存在,他恰恰相反,他没有恩爱的父母,也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在家族里虽说是最小的一个,但没有人会那么宠他。

      “如果我,我可能会断绝关系,我一向是比较绝情的人,但我知道你不会。”林宿绾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温凛周怔了下,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个好人,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脾气的人,不然,你应该就不会毕业了还来回跑伦敦帮我指点,照顾我,凛凛啊,我一直想说来着,没有人,天生就是温柔的。”

      “你只比我大三岁而已。”

      可他的温柔却是被现实的残酷逼出来的,他可以温柔,可他却事事都那么温柔,温柔到让人心疼。

      温凛周是林宿绾这二十多年见到的,最温柔又心疼的一个人,他对谁都很好,可却唯独无法跟自己和解。

      而且,他不是个会把和母亲的怨恨转移到未曾蒙面的妹妹身上的人。

      他也不屑于那样去做,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他可能自己都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温凛周。

      “还是跟你说就没有那么盲目了。”
      林宿绾失笑:“怎么了?”

      “熹熹,我有妹妹了,有机会带你见一见。”

      “等我回国,一定。”

      “对了。”他顿了下,笑道,“好好生活。”

      “嗯。”

      ……

      温凛周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和桑慧容站在门口等待妹妹回家。

      看见少女脸上带着的笑容,还有和自己长的几分像的外貌,他突然就不纠结了。

      快二十年,他只是在纠结一个结果,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家,等曾经的美好,尽管那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这么多年,不容易的何止他一个。

      还有他的妹妹。

      尽管父亲未曾见过,他想,桑梨一定很想见见吧。

      他觉得,他们一家真正团圆,还是得有温云锡。

      他们这辈子还会见面吗。
      他想,会吧。
      温凛周十分笃定,但不会复婚,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们没必要为了家庭重新聚在一起。

      他确实不是很支持他们复婚,却也想要他们见面,他一直贪恋曾经那个家的美好回忆,可却再也回不去了,只有他反复窥看那些美好。

      桑慧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退出了那个家。

      见到桑梨的时候,温凛周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桑梨的外貌七分像温云锡,三分像桑慧容,这一次他认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桑梨好到连肖汵都说,他不会想要认个妹妹吧。

      在这之前他也忽视了一个问题。

      之前茶馆里来了一个女孩,他出来那个女孩刚走,肖汵说女孩跟他长的很像,他没当回事,原来那个女孩是桑梨,后来肖汵也像开玩笑一样说他们长得像,原来早就有暗示了。

      很多时候他们站在一起,没有觉得他们长得像。

      小时候以为她二婚了,其实现在再看看,这个小姑娘长的很像父母,也跟他很像。

      看到她心情不好,温凛周最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上去。

      她待了多久,温凛周就陪了多久。

      该死啊…

      靠。

      温云锡凭什么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

      原本开个茶馆只是为了有个休息的地方,却为了陪桑梨,开始每天驻扎在茶馆。

      /

      相认后他们一家过着曾经温凛周幻想过无数次温馨的幸福生活,他带着妹妹游山玩水,一家人拍全家福,但桑慧容一直觉得温凛周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变。

      她知道十几年没有参与他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桑梨而变化,他那么快接受只是因为桑梨。

      那天晚回去了,桑慧容依旧在等着他,给他过二十五岁生日,看着蛋糕却忍不住想哭。

      温凛周进门后,看到她还没睡,哭笑不得:“等我干嘛,一个小生日而已。”

      沙发上的桑慧容终于出声喊了一句:“意义非凡。”

      “谢谢妈。”

      桑慧容深呼一口气:“凛凛,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妈妈?”

      温凛周停下脚步,看着她,不说话,笑意一僵。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事情。”桑慧容忍住没哭,“是我一意孤行导致的这一切,你能不能……能妈妈点时间?”

      温凛周瞥了眼,没笑,面色上依旧和平常一样温润如玉,看不出一点不对:“为什么这么说?”

      “从相认到现在,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喊我。”

      她忘了,心里那道坎怎么可能会随着生活多了一个人而慢慢消散,他受到的一切,她丢下他前的那些话,那个夜晚甩开他的手。

      这一切怎么可能忘。

      桑慧容以为只是时间问题,直到最近她才清晰感觉到。

      就像她,尽管过去这么久,他不再和那个人暖味,净身出户,那件事也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温凛周看了眼楼上房间,门紧紧关着,松了一口气:“我不恨你,真的,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我也不会原谅你,妈妈,我接受的一切为什么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否认你最近做的一切,我介意的一直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自己也过不了这一关,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是为了我回到江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为什么快二十年了才回来,如果早几年,或许我还会需要你,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因为他发现,母亲是真的想过抛弃他。

      “你可能觉得我很虚伪吧,但我现在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你们都向前走了,都不在意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了,独留我一个,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听着有些微微颤抖又纤细,“这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还在意那个家。”

      七岁那年,灯火通明的别墅,唯有桑慧容说的话,满地的玻璃渣,他被玻璃扎的手脚,他的哭声,被甩开的手还记忆清晰。

      童年接触的一切,怎么也忘不了。
      他太介意了。

      十岁生日,是两家一起为他举办的大生日。
      十八岁生日有蛋糕有他,唯有一不归人不在。
      二十岁,他的世界里依旧没有出现她。

      后来,他大学毕业,毕业典礼上有一些亲人,远处有温云锡,仍然没有母亲。

      二十五岁,时隔十八年,她再次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却和记忆里那个人变得截然不同。

      母亲接受的一切和他一样是真实的,温凛周从没否认过,但他就是无法原谅,也不会去怪她怎么样,他介意的一直是桑慧容的态度和行为。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从七岁后他所有的成长轨迹上只有温云锡,父亲这边、母亲那边、唯有她,从未参与。

      好似只有他出生、满月酒、周岁宴、走路、说话、上幼儿园、幼儿园毕业典礼、一年级运动会等,都有她的参与。

      从此以后,再无其它。

      他小学还没毕业,她就已经退出了他的世界,明明还约定生日一起庆祝,约定每年开学她去送他。

      如果桑慧容早几年来找他,那时他是如今桑梨的年纪,他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现在他快三十岁了,接触的多了,也看的多了。

      他所想要的是曾经的一家三口,眷恋的也一直是曾经的幸福。
      这一切早在七岁那年的新年破碎了,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团圆的日子,他们家却破碎了。

      就算如今他再见到母亲,这个家也回不去了,那曾经的美好,也随着她的离开而破碎,再也不回去。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一个母亲而已,想要她回来,想要见到她。
      如今才知道,他只是想要一个家,曾经幸福的家。

      他不明白同样是十月怀胎下来的,同样是桑慧容的孩子,为什么她可以为了妹妹,不想让妹妹牵扯进这些事里带着妹妹远走高飞。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他呢,她对于他的爱就是远离,再也不见吗。

      “你没找我之前,我也曾对自己说等哪天我们见面,我一定会哭,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可当你真正来找我的时候,我无法变得冷静。”

      最近他也曾试着去忘记那些不愉快,可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
      这十八年来,她一次也没找过他,如今十八年了,她却突然出来认他。
      或许是突然想起他吧。

      “从前我觉得我只是想要一个你,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想要你,只是想要,眷恋曾经的家,曾经的美好。”

      “可我想要的,再也回不去了,不止是回忆。”

      他像个小偷一样,去偷窥他们曾经的美好,想要一点点抓住,回首前尘发现,只有他还对那段美好念念不忘,那段回忆里的人早已往前走,只有他还不肯离开。

      温凛周一直反复去窥看那段美好,曾很多次感觉回到了那时,可再也回不去了。

      他所想要的,早已随着时间流逝了。

      很多年前他也如现在一样,幻想着那美好的一切,幻想他们一家三口,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下。

      原来曾经觉得不过冰山一角的美好,现在倒成了他眷恋的美好。

      曾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个三餐四季,后来才发现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他们之间只有六个三餐四季。
      第七个春天还没到来,这个家就散了。

      他们在冬日的末尾分别,还没挺过那个冬天,没等到属于他们的——第七个春天。

      温云锡没有二婚,只想着给他最好的。
      而再见时,桑慧容也过得很好。

      仿佛只有他还困在过去,困在那段美好的过去中,不想走出来,也不想忘记。

      这一点也不公平,只有他还在怀念那个早已支离破碎,随着岁月消散的幸福的家。

      曾经的美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难得了,现在的他,没有那般好的回忆,只能反复去窥看过去。

      如今回忆中的人都在,彼此的关系也依旧和那年新年一样没有变化,就连他们之间也隔着太久了,像陌生人一般。

      “……”

      “我现在长高了,头发变长了,也成熟了,口味和习惯都变了,已经是他们口中的“哥哥”了,不再是你记忆里那个事事需要父母的孩子了。”

      “你曾经说我那么粘人,以后怎么办。”温凛周浅笑一声,“妈妈,我现在足够独立了,可以一个人住,一个人睡,你看多好,我长成了你喜欢的样子,不好吗。”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也习惯了孤独。

      是以也忘了,他以前最怕一个人睡了。

      他记不清这个家支离破碎的开始是怎样一步步走向破碎的。
      或许是温云锡的晚归。
      又或许是他们不顾一切当着他的面吵架。
      再到最后桑慧容一去不复返,父子关系一夜之间降到冰点。

      也是他整整十八年都没再见母亲一面。

      以前的他觉得,只要她跟他说句话,就算托人带句话也好,这样他就满足了。
      可一次也没有。

      那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其乐融融,唯独他们家变得支离破碎。
      他们连分离前的最后一顿饭都没吃成。

      那天只有无尽的黑暗,破碎的全家福和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破碎的家庭。

      母亲离开了这个家,也不要他了。

      温凛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离开那天,那时她年轻,而今,早已不同。
      他们之间隔着十八个四季。

      他们都向前走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他呢。
      他怎么办。

      离婚后,他们各自有了生活,尽管都没二婚,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去执着于过去。
      唯独他,像个小偷一样,还想着把碎了一地的玻璃黏起来。

      只有他还想让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被拼接起来。

      他什么都没有了,还企图窥看过去的美好,温凛周怎么也没想过,对小时候来说自己觉得不过冰山一角的幸福,成了他接下来十八年,最渴望的东西。

      温凛周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孩子,同样十月怀胎,你可以为了梨梨,为了不让她牵扯进前尘往事远走高飞,那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我呢……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前程往事里度过整整十八年?你只是突然想起来你前半辈子还有个孩子对吗……”

      “凭什么,没有你这么偏心的,你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爸每天工作之外就只有我,我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而你过得也很好,有梨梨,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只有我,像个小偷一样去窥看过去的回忆,没有属于我们的,新的开始,只有我还留在那段回忆中,我们之间也才只有五个春夏秋冬,第六个冬天还没结束就分别了,而已,我们连第七个春天都没走过,你就走了。”

      “我曾经一直幻想有一天你会想起我,想起这个家,可你出现的时候我却觉得我错了,或许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母亲,是曾经的家,曾经美好又幸福的家,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说到底,你们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只有我还幻想能回到从前而已。”

      “母亲这个角色从前或许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个部分,可直到你找到我,我解开了这个困扰我十八年的答案,从前因为你在,我们过得很幸福,可后来你走了,走了十八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所言,只剩下那一层血缘关系,有没有母亲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梨梨需要磨合,和你也一样,我们的关系已经不是从前了,我们之间和梨梨一样隔着十八年。”

      从前母亲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环。

      现在,有没有都一样,这已经不是回来不回来的问题了,或者说二十五岁的温凛周已经不需要母爱了,这份母爱迟了十八年,错过了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

      二十五岁的温凛周仿佛站在人生尽头,一去不复返。

      记忆里那些片段,现在也只能勉勉强强拼凑起来。
      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又不那么圆满的家。

      家,对于他来说,太沉重。

      那年,明明只差一点,就是春天了。
      差点他们就可以过上一个圆满的新年。

      桑慧容忽然就落泪了,她和儿子之间隔着太多了,他们不是之间八年,是十八年,这并不短,久到物是人非。

      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说短一晃而过就过去了。
      说长,温凛周等了十八个春夏秋冬,熬过了十八年,到最后已经不抱希望了,只希望过得好,可偏偏她还是出现了。

      那时桑慧容二十九岁,温凛周七岁。
      再见时,桑慧容接近五十岁,早已不年轻,温凛周二十五岁。
      十八年,物是人非。
      彼此也早已不是对方记忆中的人,外貌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变化。

      而温凛周也再也不是需要人抱着哄的小孩了,一眨眼,他已经快在这个世界度过三十年了。

      “对不起。”

      她知道这种事谁都无法冷静看待,就像她一样,可那时桑慧容已经有了温凛周,没有考虑过他以后十八年没有母亲的生活该怎么办,她的一意孤行造成了这一切。

      桑慧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时我和你一样无法冷静看待那件事,可我忘了,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才七岁,才一年级,后来我忍受着分离的痛,去了榕城,你说的妈妈认,榕城那边出了事,我也想过要带着梨梨去哪里继续上学,我想到了你,可我不敢认,有时我看着梨梨朋友圈更新的视频,我看到了你,我以为我看错了,之后我发现我没有认错,后来我终于下定决心了。”

      “十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可妈妈可以保证,我对你的想念和爱从来没变过,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记得你喜乐,也因为这个,除此之外的更多我没法继续了解,你外公和爸爸为了保护你,全面封锁了你的资料,我查不到,不敢查。”

      “生完梨梨我一直陷入自我纠结的状态,每每回看江城,就想到了你,可我不敢,最近我开始检讨自己,是我的错才造成了这一切,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那晚……不该甩开你的手,那晚给你说的时候,妈妈应该坚定的选择你,我想如果是你爸爸,就算离婚,也会让我们一家三口聚一聚,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的错。”

      桑慧容:“我错过了你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所有的重要时刻毕业典礼以及十岁,十八岁,二十岁生日等等,妈妈答应你,会在今后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好吗,没有你爸爸,我们现在也会把日子过得很好,我会去弥补你。”

      “好不好,凛凛?”桑慧容突然就没底了,“妈妈给你说声对不起,当初离开我应该带着你走,我们也可以和爸爸经常聚一聚,可我知道时间不能倒流,所以我会在今后弥补你,你说母亲这个角色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没关系,你对于妈妈来说一直都是人生中重要的一环,曾经的美好,我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凛凛对不起,以后妈妈慢慢弥补你好不好,我们开始新的生活,一起走向新的美好回忆。”

      她转过身的时候终于没忍住落泪了,切了块蛋糕,又把泪水擦了擦,桑慧容低头看着蛋糕,“你小时候说等你二十岁生日,想要个很大的蛋糕,有一家三口的画像,这个蛋糕,我让蛋糕店用奶油画了个一家四口,喜不喜欢?”

      蛋糕上有温凛周,有温云锡,还有她,以及桑梨。

      这本该在他七岁生日出现的蛋糕,终于在二十五岁这年,收到了这份迟了十八年的蛋糕。

      最后温凛周深呼一口气,“好。”

      桑慧容拿起叉子叼了一块伸到他嘴边:“吃一口,好不好吃?”

      温凛周挑了挑眉,犹豫了一下。

      “就当弥补你七岁那年的除夕。”桑慧容红着眼睛,泪水源源不断的往下流,“对不起啊,让你过了一个不那么圆满的新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四季,春天。”

      “对不起,你说的我不要你,没选择你……我认。”

      温凛周一怔,轻笑一声。

      “但是,我会用接下来的余生去弥补,好不好?我知道,你在体谅我,是我一直没能体谅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了低头吃了下去,看着母亲一脸期待,温凛周缓缓开口:“还可以。”

      桑慧容把盘子放了下来,抱了抱儿子:“宝贝,生日快乐。”

      “谢谢……妈。”他顿了顿回抱了一下。

      温凛周和桑梨之间需要磨合。
      可温凛周和桑慧容又何尝不需要,他们之间相隔了十八年,太久了,错过了所有重要时刻,除了他的血脉,他们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此后,他会开始新的生活,和母亲和妹妹一起,曾经的美好他也会反复去窥看,直到那段回忆能重新浮现,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

      画面最后定格在医院,如果不是妹妹出事,他想,他们一家很难真正团圆。

      在外公家,只是他们团圆。

      他一直认为。

      团圆。

      是温云锡也在里面,而今他们一家终于团圆了,地点却不太对。

      姜纪屿打趣道:“慧姨,温叔,你们和温凛周还有梨梨靠近点,拍张照呗,回头挂您家客厅去。”

      桑慧容沉默了下,偏头瞥了眼温云锡,又看了眼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妥协了:“好,拍好点。”

      “把温云锡p了也不是不行。”温凛周打趣道。

      温云锡当没听到。

      他走过去,把买来的花放在女儿怀里,两人各占一边,温凛周坐在床边,而病床上桑梨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温凛周身上。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时隔二十年的团圆。

      “咔”的一声,一张迟了二十年的全家福才定了下来。

      七岁那年破碎的全家福。
      终于,在他二十七岁这年被缝合上了,世上多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记忆中的美好好像和这一刻重叠了。

      画面停留在这里——

      他所眷恋的那个家,在很多年后,曾经的一家三口合照被定格了下来。

      婚礼那天,几分钟的拍摄,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全家福,于他而言,是珍贵的宝藏。
      那一刻,只有他和朋友们知道,那个瞬间对自己有多难得。

      二十八岁的温凛周,恭喜你,如愿以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温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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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两天在赶稿就不发了 高考加油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