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千年》楚梵

3、2、巴山蜀水，乱世桃源 长途跋涉，

　　长途跋涉，穿越群山，马不停蹄行得半月有余，在益州商贩的带引下，一行三人来到这群山环抱，沟壑纵横、杳无人烟的丛林深处。
　　三人行进在仅容一人一骑勉强能称为林间小道上，已是人困马乏，看着遮天蔽日的丛林，萧水疑惑道：“这里会有镇甸？我看连人家都找不到。”看着渐渐隐去的阳光，萧晨曦有些气馁，自从出荆州郡以后，鲜有城邑，大部份都在荒郊野外露宿，简单充饥。五天前进入这片了无边际的林子，林子愈走愈密，路越走越陡，几乎是没有道路，有时不得不下马，几乎是步行，都有些怀疑还走不走得出这片丛林了。虽是行武之人，可自小到大萧晨曦都没受过这种罪，却也有些吃不消：“是呀，如此蛮荒，天快黑了，今日怕又得露宿荒郊了。”
　　“不会的，公子，穿过前面的山，我们就到了。小人长年进出做买卖，不会错的，今夜一定让公子舒舒服服的休息，到时小人作东请公子爷尝尝这儿特有的竹酿。”商贩回头望着二人堆满讨好之色。
　　三人都已是疲惫不堪，此时已人困马乏，听完商贩的话，萧晨曦其时心中并不相信，但还是强打精神驱马继续前行。三人再无说话心情，只听得鸟声、虫鸣、孤寞的马蹄声回荡在林间。
　　随着最后一丝夕阳没入深山，薄薄的月色轻晖铺满林间，斑驳的月光，让林子有些妖魅，恬静。三人默默的赶路，萧晨曦正待喊停，打破这沉闷，实在是太累了，有些厌恶这次远行，那个鬼沈风扬不晓得做了什么亏心事，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躲起来，萧晨曦心中已经痛骂了那个青凤先生无数遍了。
　　“公子，看，我们到了。”
　　忽地，走在头前的商贩兴奋的呼唤着后面垂头丧气的二人。主仆两人精神一振，快马赶上，一转过大山的急弯道，遮天蔽日的山林一下子出现一片开阔之地，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光，是个小镇甸，虽如萤光点点，但在这深山丛林中太难得了，好久都没看到人烟了，萧晨曦主仆两人兴奋异常，扬鞭策马冲向不远处的镇甸，那片灯光此刻是如此的诱人。
　　后面商贩急声道：“公子小心，山路不好走。”二人早已疾驰而逝，消失在夜色之中。

　　“哒哒哒”踏上了镇子的青石板路，减缓速度。仔细的打量这座深山孤镇，只有几十来户人家，一条百多米的街道，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镇甸了。
　　“公子，这儿没有客栈呢？只有找户人家借宿了？”萧水看着静静的街道有点失望。
　　“不会，二位爷不知道，这乡野小镇没都城那多规矩礼数，这镇子上也就这几户人家，又没什么外人进来，十里八乡的都是常来常往，店家一般都是熟门熟客，没招牌也知道，也懒得费那事儿。”后面赶上的商贩笑笑的解释。
　　“那客栈是哪家？”萧晨曦觉得身上黏黏的、痒痒的太难受了，这破地方，林子深，瘴气重，闷得人浑身不舒服，想快点找到客栈洗个热水澡。
　　“哦，公子爷跟我来吧。”商贩牵着马往前带路，在一户门面稍大的人家停下，将马拴在门前牲口桩上，上前使尽儿敲打门，“嘭嘭嘭”
　　“张老哥，张老哥”。
　　“吱呀”迎面而来一位中年汉子掌灯开门。“哟，陶果儿，回来啦！”
　　“是啊，老哥。”
　　“快进来”店家大开门，“这二位是……?”望着跟随陶果进来的萧晨曦，店家和蔼的询问。
　　“是京都来的公子爷，好声招呼哦。”
　　“哟，那是贵客啊，没问题，只怕这乡野穷辟没什么招待公子爷，怕是要待慢了。”店家依旧和蔼可亲，乡人的纯朴，真诚一览无遗，少了繁货闹市小贩的虚伪、浮华、聒噪。
　　“店家客气了，是我们讨扰了。”
　　“说哪里的话，我们这地界儿，公子爷来就是看得起小老儿了，条件简陋，公子多包涵了。”店家将三人引到后院客房，小小的院落虽是简陋，却很清爽干净，“公子爷，您先歇息一会儿，小老儿这就去打点，安排吃的。”
　　“多谢”
　　“萧水，快去找点热水，难受死了。”
　　“好咧”

　　“终于今晚能舒舒服服洗个澡，在床铺上睡个安稳觉了。”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中，萧晨曦心中温暖宁静缓缓的弥散。“将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今夜静谧的空气让人心安神定，不知那个青凤先生躲的地方还有多远。”一想到那个青凤先生，萧晨曦有些恼怒，用力甩甩头，“今日就不想那恼死人的青凤先生了。”
　　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衫，萧晨曦觉得神清气爽，太安逸了。
　　“公子，走吧，饭食店家备好了。”萧水步入院中招呼着。二人来到前堂。热气腾腾的几样山野小菜，此时在萧晨曦心中这比皇宫的满桌珍馐都要吸引他进食的欲望，好久都没吃口热饭，肚子也确实饿坏了。
　　“公子爷，快来，就等您了。”商贩陶果看见二人热情的招呼着。三人在简陋的塌上跪坐好。
　　陶果儿端起酒杯，“公子爷，小人先敬二位一杯，辛苦了。”三人一饮而尽。
　　“咦”一杯酒下肚，萧晨曦觉得清冽纯恬口感，一种似竹清香郁而不腻回味齿间无穷无尽，绵长醇厚的香弥漫全身至整个头脑一片清灵，酒中极品，堪称得上琼桨玉液。
　　“想不到吧，公子爷，这就是果儿说的竹酿，是此地此店独一份的。”陶果看着萧晨曦惊诧的神色，得意的炫耀着，又斟上酒。
　　“好酒，这是店家自己酿的？手艺真不错，比进贡的酒都好啊！”萧晨曦赞不绝口让陶果更是喜不自禁。
　　听见萧晨曦的夸赞，刚进屋子的店家有些受宠若惊：“公子爷，这话可过了，这哪能跟皇宫里的东西比。”
　　“我说的是真的，不骗你。这是你酿的吧，走时，我带点走。”
　　“哟，公子，不瞒您说，这酒不是我酿的。不过就只有我这有卖的。公子爷要看得起，还等两天，新的酒就送来了。”
　　“哦”
　　“公子爷，慢用，小老儿去给马喂草料。”店家推门出去了。
　　三人边吃边聊，“对了，陶果，我们还要走多远？”
　　“就这儿啊，就是这个张通给我的剑。”
　　“他？”
　　“对呀，公子爷路上不是让我见到人先不忙说，您自个儿问吗？小人带路也就到这儿了，过几日，采办了货品，我得返回益州，我家早就搬出去了，小人好久没见家中妻儿老小了。”
　　“好的，这一路麻烦你了。”
　　“公子爷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要不要叫张通进来，公子爷好问问？”
　　“你就不用管了，本公子自有打算。”
　　“行，那果儿祝公子一切顺利。”

　　吃饱饮足，三人一夜无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看着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纸破烂缝隙射进的光线，萧晨曦躺在床塌上，有些发愣，太累吧，也许是昨天的竹酿喝太多了，以前总是早起练功，没睡到这样晚的时辰。
　　山中的空气特别的清香、新鲜，让人浑身酥爽。练练功，活动活动特别的畅快。萧晨曦起床在院中活动筋骨，休息好了的原故吧，今天练功特别的顺快。
　　“公子爷起来了，休息好了吧！”店家的声音耳畔响起，萧晨曦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停下来，将手中的剑递与店家，拿起搭在廊下的帕巾擦拭。“是啊，这里的空气很好，活动一下可真舒服。”
　　“咦？这剑怎在公子手上，哦，是陶果儿卖给您的吧！”店家发现手中的剑特别熟悉。
　　“是啊，他卖给我的，店家会功夫吧！”
　　“哟，公子爷取笑了，山野乡民，哪会什么功夫。”
　　“那我听陶果说这把剑是你祖传的？”
　　“嗨，公子爷，这不是小人的，是帮别人卖的。”
　　“帮谁啊？”
　　“这”店家此时有所迟疑。
　　“难道这剑来历不明，是你偷盗所得还是？”
　　“不是的，公子爷不要乱想。”
　　“小爷可不要腌脏之物，你难道让我替你藏污纳垢不成。”萧晨曦语声陡时提高，面带愠怒。
　　“唉，公子爷，小人不能言而无信吧，当初别人交待不能说的。”店家似有难言之隐，面露难色。
　　“既然小爷买了，也要清楚来路吧，否则不是替人背了黑锅，如果来路正当有何不能说出来的，如今你说不出剑的卖主，叫我如何相信这剑的来路正当可靠？”
　　“公子冤枉小的了，这剑是沈家先生的，他儿子病了，没钱，只好托我卖了他祖传的剑，换钱去买药材的。”乡间的人到底质纯朴实，经不住这般哄吓，店主一口气全说了。萧晨曦心中暗喜，姓沈，八九不离十，应该是这个青凤先生了，唉，终于找到他了，此行目的终于有了着落，有些心花怒放，有些得意。就知道他会隐瞒自己，这剑就代表一个人，要存心避世，他不可能不隐瞒，所以直接问多半会打草惊蛇，还找不到人。
　　“那我们去找这个沈先生，小爷要清楚这剑到底是不是他的？”萧晨曦佯装一脸严肃。
　　“今日怕是不行的，他在这寂静镇十几里外的地方，来回要一天的路程。这个时辰出发，晚上也到不了。”
　　“还有这么远？”萧晨曦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有些失落。“公子不是找沈先生的仇家吧？”张通有些不放心。“你看我象吗？放心好啦，我不是的，我只是要清楚东西的来路是否清白而已！”萧晨曦安抚着张通，只有消除他的疑虑才能找到沈风扬啊。
　　“那明日我们进山去找他吧！”
　　“公子爷不用急，他住的地方我也不十分清楚，没法给公子爷指路，再过两日就是集市了，他要来镇子卖酒或是换钱、粮，到时，公子爷问问不就清楚了。”
　　“也好”萧晨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卖酒？”亡国灭朝后清高的士族子弟竟沦落为贩夫走卒般，如此不堪境地让人心生怜悯。

　　“张老哥，来，你要的药材，我买回来了。”刚起床的陶果提着布兜走过来。
　　“药”萧晨曦心倏然一动，“店家，你方才说那位沈先生公子病了？”“对啊，因珞儿病了，沈先生不能出远门。我就托陶果儿去卖剑买药材啊！只有都城才有他要的药材。”
　　“珞儿是沈先生的公子吧？”
　　“呃，对。”
　　“沈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公子又是得的什么病？”萧晨曦急于了解这位神秘的青凤先生。
　　“沈先生嘛象个书生，特别俊秀、美丽的人儿，就是冷淡了点儿，不爱说话，嗯——，一两句话不好说，反正不似我们这些粗俗的人，他跟公子爷一样很是贵气，他酿得一手好酒，昨日公子爷喝的就是他酿的“滴翠”，自他来以后，把这里村民酿的酒都比下去了，这不陶果儿每次来都带点儿到锦官城那边儿去卖。”
　　“不是竹酿麽？”“哦，因酒有股竹香我们一般都叫竹酿，不过沈先生酿的他自个儿唤作“滴翠”。”
　　“沈先生不是这里的人吗？”
　　“不是，他是十几年前从山外来的，如今这世道外面兵荒马乱的，我猜是被仇家追杀才逃到我们这穷乡僻地，所以公子爷刚才问起，小人不说，不过看公子爷面相是个面善的人，不然就是打死老汉也不会说。”
　　“哦”
　　“珞儿嘛，一直身体不是很壮实，瘦瘦弱弱的。虽然有些皮，不过这孩子乖巧伶俐、礼数周全挺特别招人喜爱，去年冬天珞儿着了风寒就一病不起拖到如今，就等着这药了，那孩子招人心疼的。”张通不知不觉将沈先生的所有情况毫无保留的抖落，萧晨曦更笃定这个沈先生一定是当年北方锦朝的青凤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