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千年》楚梵

2、1、太元剑，剑如故，人事非 煦嵩九年

　　煦嵩九年南嵩国建康都城
　　人潮攘攘，车水马龙，满街货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公子，公子”
　　一名青衣小厮在拥挤的人流中，四处张望找寻自家的主人。
　　奈何人流拥挤不堪，个头太小，每次逛街，都跟不上公子，小厮心里急啊。
　　“萧水，快点儿。”
　　不远处纱冠拢发，清眉灵目，玉琢般的俊美少年正驻足等待。
　　“哦，”寻着声音，萧水找到小主人淡蓝色身影，急急追上去。
　　“公子，今儿又买什么？”
　　“看有什么小玩意儿没，留意点儿。”
　　“好嘞，公子又是给会稽公主买的吧？”
　　“嗯，明日要进宫。”
　　“公子，还买冰丝赤枣吧！公主不是爱吃嘛？”
　　“对，那是一定要买的。”
　　“前面就是食珍坊了，先买了冰丝赤枣，我们再寻小玩意儿吧？”
　　“好，走吧。”
　　二人急步走向处于最热闹地段的食珍坊。

　　“不卖，这可是上古名剑，三十两可不值。”
　　“一把破剑，还上古名剑，你哄谁啊！”
　　俊美公子被路边突兀的高声争执吸引，心一动，转而走向喧闹的人群。
　　人群中，一名商贩模样的男子，抱着一柄剑，正和人讨价，小公子仔细看着商贩手中的剑，剑鞘黯黑陈旧，纹式古拙没有过多的雕琢，不似南方物品精良细致，倒似北方简旷之物，看不出有什么奇特，只是那剑穗却隐隐泛着银芒，细细一看原是名贵冰绡丝做的，配这柄平淡无奇的剑似乎太过奢侈。
　　“反正三十两不卖。”
　　“最多四十两，再多，爷不要了。”
　　“我看看。”
　　俊美公子接过商贩递过来的剑，仔细翻看，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一按剑簧。
　　“噌…嗡嗡嗡…”龙吟声呜呜鸣响，仅抽出寸许，华光乍泄，公子心中窃喜。没再继续，立刻将剑回鞘。
　　“多少钱可卖?”
　　“一看公子就是实货人。”商贩讨好的堆笑，伸出一只手比划。
　　“五十两，我要了。”先讨价的壮汉急急的出声，生怕被抢走心头好。
　　俊美公子淡淡一笑，“价高者得，我出一百两……”
　　“你，我也出……”
　　“黄金”
　　“啊”众人看向俊美少年。商贩也惊得难以置信，呆望着。
　　“怎样，卖吗？”
　　“卖卖卖，”商贩缓过神来叠声回复，“我身上没带这么多，先生与我回府取吧。”
　　“哼，没钱还充大头。”壮汉出言奚落。
　　“公子府上在哪？”商贩有些失望、迟疑、不甘。
　　“不远，丞相府。”
　　“公子是？”
　　“萧氏晨曦。”
　　“丞相府二公子。”众人如梦初醒，原来这玉人儿似的小公子是丞相府的二公子。
　　“你”壮汉悻悻的走了，众人散去。
　　“公子，你在这儿啊，害得我一通好找。”人群外的萧水这时看见萧晨曦。
　　“萧水，回府。”
　　“公子，东西还没买呢！”
　　“不买了。”
　　“冰丝赤枣呢？”
　　“以后再说。快回府取钱。”
　　萧水狐疑的看了看公子和商贩，跟在二人身后匆匆回府。

　　“曦儿回来了。”
　　萧晨曦刚踏进自己芳卉园的大门，迎面路道踱步的老者怜爱的询问。
　　“爹爹下朝啦。”萧晨曦捏着剑，兴冲冲的走向父亲。
　　老者正是南嵩当朝丞相萧轩月，“嗯，曦儿何事如此高兴？”
　　“爹，你看，曦儿这把剑如何！”萧晨曦喜沾沾的递过手中的剑。萧丞相原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近几年南嵩皇上实行卸甲休兵，劝桑养息，加之体恤萧将军年事已高，官拜丞相。对兵器萧丞相自有他独到的眼光。这时萧丞相才注意到让儿子如获至宝这把黑黑的剑，眉头微蹙，沉缓的抽出剑身，阳光下刹那间精光四射，剑芒湛湛。萧轩月细细的查看着，生怕漏过一丝一毫，神色越是凝固，似想起什么，萧轩月将剑与鞘合并细看，神色骤变。
　　“曦儿，此剑从何而来？”看着父亲紧张的神色萧晨曦迟疑道：“刚才孩儿在街市上用一百两黄金购得。”
　　“卖剑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哪儿？”
　　“不象是都城的，听口音似西蜀益州的商贩，这会儿应该在帐房领钱吧？”
　　萧轩月提着剑，疾步走向帐房。萧晨曦不明就里，疑惑的紧跟着父亲小跑。刚到帐房外，只见那商贩正喜滋滋的出来，看见冲着自己快步跑来的两人，堆满笑容的脸闪过一丝不安。
　　“这剑是你卖的？”萧轩月劈头就问。
　　“是啊，是你家公子说的价，不是我说的。”商贩急急解释，他以为别人反悔价格高了，紧紧护着装钱的箱子。
　　“你是从何处得到此剑的？”萧轩月并不理会，连声询问。
　　“是别人卖给我的。”“是谁？”
　　“老爷你问这作甚？”“是谁？”沉声急问。
　　看着萧轩月狠狠质问的样子，商贩嚅嚅道：“老爷，这剑是别人托我卖的，”
　　“姓甚名谁？”
　　“是我们镇上开酒馆的张通，他说等钱急用，我们那儿乡野蛮荒，太偏辟，卖不起价，我长年在外跑生意，就卖给我了，我就带出来试试了。”看着厉声质问的萧老爷，小贩吓得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管家，安排这位先生先住下吧，曦儿跟我到书房来。”萧轩月不容置否安排后转身离开。走进书房，萧晨曦刚踏进门槛，萧轩月沉声吩咐“曦儿，关门。”
　　“爹爹，有什么事吗？”
　　“曦儿，你准备准备过几天，不，明天，明天就跟那个商贩进西蜀入益州找寻一个人。”
　　“爹爹，要找谁啊，这么急？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啊？”心里太多的疑虑，萧晨曦忍了半天终于提问。
　　萧轩月细细的抚摸着剑，目光悠远，并未直接回答：“曦儿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萧晨曦疑惑的摇摇头，萧轩月继续自顾自的说着：“算算，我有十一年没有看到它了，见剑如见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有天大的事，他不可能变卖这把剑的，这是他的命啊！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变故？”
　　“爹爹，这剑是什么来历，您说的又是谁啊？”
　　“曦儿,过来。”萧晨曦走到父亲身边，仔细看着父亲并放在桌案上的剑身与剑鞘，剑身与鞘上的纹路居然吻合，奇异的组成了两个篆体大字“太元”半黑半白，透着幽幽的光。
　　“爹爹，这是太元剑！”萧晨曦惊诧万分，“这是传说中秦帝国铸剑名师用千年寒铁打铸的宫廷御剑，被北方锦朝符庭大帝机缘得到成为他的御剑，后又赐给他战功卓著的大将军沈越的那支太元吗？锦朝被北威灭亡后下落不明的太元剑吗？”萧晨曦急切的看着父亲，连声迭问想给心中那已然清晰的想法，给一个更为肯定明朗的答案。
　　萧轩月轻轻颔首，闭目想着曾经往事。不禁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十一年啦，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柄太元，只是剑如故，人事已非，当初是什么事让你似烟云瞬间消逝？你知道多年来为兄一直在找寻你吗？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让你不辞而别，消失无踪？沈弟你如今在哪儿，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儿呢？……”心中的疑问让萧轩月思绪纠缠不清。
　　“爹爹，你要孩儿去寻何人，他与沈越将军有何渊源？”
　　“此人是沈越的孙子，虽出身将门，却谋略非常，是难得的文武双全，若不是锦朝后世皇族的党同伐异，同室操戈，争权逐利，他该有一番作为，大展满腔抱负！天下时局恐怕也会发生惊天的逆转！”
　　“爹爹你说的是人称青凤居士的沈风扬吧，他有什么好，叛来变去的，故国亡投仇国北威，后又投我南嵩，最后又神秘逃匿，饶是才华过人，武功盖世，可少了志士该有的气节，不过是贪生忘祖名利小人而已。”
　　“曦儿见到他，一定要以礼待之，不论何事，倾力解决，且一定要办得妥贴，如有可能尽可能劝他来都城，告诉他轩月一直都在找他、等他一起举棋共饮。”
　　“爹爹，此人值得您如此用心吗？”爹爹如今是权倾朝野的国相爷，自称名讳，低贬身份，为一个亡国之臣。萧晨湖曦有些不服。
　　“曦儿不要如此想他，家国沦丧之人，曾经也是人中龙凤，也是心高气傲，也是有高远理想的人，当他理想化为梦幻，他一个臣子又能左右什么，改变什么，只叹时运不济或是空负满腹经纶、报负。”
　　“如今南北两朝对峙时久，天下局势微秒，须臾间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局，北朝夷帝正值盛年，若不是四周各方势力环围，恐早以挥兵南下；而我朝皇上年事已高，不复当年神勇霸气，皇族后辈均是稚子、文弱之人，所以才不得不休兵养息，如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如果请得他出山相助，我南嵩可定江山。”
　　“爹爹想请他为我南嵩朝打天下，荡除北威夷族，他就是有这个本事，靠得住吗？”
　　“以爹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个有抱负的人，他并非反覆小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主人而已。你一个后生晚辈没有诽议他的资格。”
　　“爹……”
　　“行了，明早辰时城门一开就出发，你要切忌见到青凤先生一定要谦礼有加，不得放肆。”
　　看着父亲微怒隐隐，萧晨曦吞回想要说的话，道“爹爹，那孩儿去收拾去了？”
　　“去吧，把剑带上。”萧晨曦取过桌上的剑，小心冀冀的退出书房。

　　有些懊恼，有些不服气，更有些期待吧，爹爹的眼光不会差太多吧？萧晨曦心中更多的是疑虑、好奇，这个青凤先生究竟有多大能耐，能让南嵩朝称之家国柱石的爹爹如此看重，他能为这天下创造奇迹吗？
　　正思索着，刚要踏进芳卉园门，与迎面跑来的青衣小童撞个满怀。
　　“啊，小奴该死，二公子恕罪。”小童看清来人，连作揖。萧晨曦定睁一看是自己的贴身小厮萧水，火气正没地撒，怒道：“该死的小子，冒冒失失的，失魂了！”
　　“不是的，二公子，小奴正准备去找你呢，鲜公子来拜访您了。”
　　“真的，什么时候来的？”萧晨曦到底是小孩心性，一扫刚才被爹爹训斥的不快，兴冲冲快步迈入园子。
　　“鲜大哥，鲜大哥。”高声寻人。
　　“萧弟，别来无恙！”屋内男子闻声踱步而出，抱拳行礼。青年身形高挺、气宇轩昂，步摇冠束发，一身玄色长衫，银色腰系装束，如风中亭立寒竹，可那轮廓分明英武的脸与汉人相似却有所不同，刀削斧刻般的脸廓满是坚毅之色，高挺饱满的鼻冀，深陷的双眸竟是泛着湖蓝色滟滟水芒，原来是汉胡混血，相之萧晨曦俊美、纯净多了一种成熟的沉稳、神秘。
　　萧晨曦惊喜的急步上前与男子紧拥，“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想死小弟了！”
　　“呵，呵，萧弟还是没长大啊，小孩子样的还这样的矫情。”
　　“哪里矫情了！”
　　“呵呵”
　　二人一阵寒暄，协手进屋。“大哥近来可好？”
　　“还行，萧弟最近又学到了些什么好文章？好功夫？”
　　“哪有！一天尽到处闲逛了，最近虽说常进宫，可每次也不过是与太子他们骑骑马，射几箭，有时诵诗，只是如同玩耍而已。”
　　“咦，萧弟这把剑黑糊糊的，你这样精致的人，怎会喜欢这样粗陋的物件？”鲜公子注意到萧晨曦刚放在书桌上的太元剑。略微瞟过，细细端详后蓝眸有短暂的迟疑。
　　“哦，是小弟刚才集镇购的，为了这把剑，家父要小弟出趟远门办事，这次就不能多陪大哥了。”
　　“没事，做事要紧，为兄来来去去的，也习惯了，不需要每次到都城都要你前后照顾，你我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下次你请我去醉八仙喝几杯就行了。”男子笑脸盈盈，对萧晨曦言语中些许的保留，并不细加追问。
　　“行，等我办完事回来，一定让人去请你，不醉不归！”
　　“曦儿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就走。”
　　“我正好也有些事要处理，那为兄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别过。祝你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再见。”
　　二人抱拳相别，男子似一阵清风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