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觐见(下) 我爹还在皇 ...

  •   卫帝书房十分阔朗,房门面南,东西侧各有一扇窗对开,甫一入门便瞧见靠近北墙处一张紫檀木书桌,桌后是一张铺了锦毡的榻,坐卧皆宜,榻后墙上悬着的正是谢氏献上的山河舆图。

      卫帝自坐与榻上,右下首一张矮几,令谢峻坐于矮几后,又有有宫人上茶,动作轻便且纯熟,眨眼间摆好茶盏,又无声退下,只留何中官如隐形人一般立于一角。

      卫帝左手托着茶盏,右手掀盖儿嗅了下,方抿了一口茶,随手将茶盏搁在桌上,口中道:“朕当年虽没见过老单于末诃,倒是见过末诃之子那庐领兵,只不知如今北胡单于是末诃的哪个后辈?”

      北胡老单于末诃有十几个儿子,不过为人熟知的也就三个,长子须吾,次子乌兰,幼子那庐,余者或因母族势孤,或因资质平庸,不得末诃喜爱。

      末诃统一三部后,野心勃勃,羡中原穆国富庶,先是一举攻下了云州,又命乌兰领兵五万攻冀州邺城,那庐领兵三万奇袭洛都,分两路攻穆。

      时穆朝正值灵帝在位,灵帝十余年不问政事,诸事皆决于权阉常鸿。
      那庐大军攻洛都时灵帝犹酒醉未醒,众臣六神无主,常鸿竟挟灵帝私出洛都南逃,并将守军悉数带走,弃满城生民不顾,后那庐于洛都纵兵劫掠,致一代王都十室九空。

      那庐这边掠得财宝粮帛无数,乌兰一路却在邺城与穆军相持数月之久,因邺城守将乃名将祝衍,祝衍坚守不出,乌兰也是无法,耗到粮尽只得退兵。
      适逢末诃急病,须吾以乌兰怠战问责,夺其军权,乌兰起兵反叛,兵败被诛。后末诃病逝,北胡右、中二部亦起兵叛出,北胡再分裂为三部,中原残部灭于甘氏。

      北胡为患已久,谢峻忖度卫帝未必不知北胡单于为谁,此问恐怕是个引子,遂答道:“如今北胡左部单于乃须吾之子岐归,岐归生母乃汉人女奴,原不为须吾所重,不过岐归帐下养着数位汉人谋士,献计引得诸兄弟相争斗,须吾便将单于位传与岐归。”

      卫帝闻言颔首,又问道:“竟有汉人于北胡单于帐下效力?”

      谢峻道:“正是,岐归账下谋士虽有十数人,最得用的只一人,此人姓张名介,出身并州庶族,因仕途无望投效岐归,岐归能得单于位便是依仗此人谋划。不过此人虽有才干,却性狭,不容人,其余汉人谋士多受排挤。”

      卫帝道:“北胡民风彪悍,便是贵族亦不通礼仪,能使汉人为之效命,这位岐归单于必有不俗之处。”

      谢峻道:“陛下圣明,岐归因生母之故,自幼习汉文,十分倾慕中原文风,尤爱兵家之书,其次儒法之学,每日寝前必读《孙子兵法》,如有汉人投效,必待之以礼。”

      谢峻语罢,书房内便沉寂下来,日日研读兵法者,绝非庸碌之主,更何况此人礼贤下士,一派明君风范。

      数息后才听卫帝道:“不想这位单于竟是一位明主,恐其志不在末诃之下。”谢峻闻言并未接话,又听卫帝向他道:“朕亦派人打探过北地,总不如玄同这般细致,倒不知玄同缘何知之甚详?”

      谢峻闻言一凛,随即起身面向卫帝跪下,口中道:“请陛下先恕小人之罪。”

      卫帝微露讶色道:“玄同何罪之有?”

      谢峻答道:“边境之地禁与北胡通商,小人明知故犯,曾假扮行商与北胡各部行买卖之事,此罪一;因北胡单于亦好儒法之学,小人曾为其讲学,此罪二。”

      见卫帝未出声,谢峻接着道:“小人那时年轻气盛,曾听恩师言及北胡之患,便欲一探究竟,到边境方知北胡与我朝边民仇怨颇深,极难接近,唯与行商有往来,只因胡地极缺盐粮药材,私下与行商颇多交易。”

      谢峻不敢抬头,只觉卫帝此时喜怒难辨,既开了口,便也坦然:“小人假借行商之名,比照其余行商粮价,低价将盐粮售与北胡左部诸显姓,机缘巧合识得岐归帐下一名汉人谋士,此人不忿张介排挤,便将小人荐与岐归。于是小人借讲学之机,暗里查探北胡虚实,后因张介数次向岐归进言,道小人恐有异志,岐归亦起疑心,小人只得寻机逃回。”

      虽寥寥数语,此间艰险不难想象,卫帝听到此才感叹道:“玄同当真智勇兼备,一片丹心,又有何罪?”

      谢峻道:“小人与北地虽不曾探得军机要闻,也略知些皮毛。如今北胡三部,以左部最为强盛,丁口约五十余万,兵力近二十万,右部中部总丁口近七十万,兵力约三十万;三部皆常居于阴山南,各占一片水草丰茂之地。”

      卫帝道:“朕闻胡人惯常逐水草而居,竟有长居之地?”

      谢峻道:“北地虽广,然上好的草场却是有数的,其中冬草场尤为难得,只阴山南有数片冬草场,不论北胡各部夏秋在哪片草场,冬日必驱牛羊回回阴山南,这几片草场所在,小人倒是略知一二。”

      卫帝原本正坐,听到此略前倾了些道:“此言当真?”

      因北胡一向仗阴山之险,不时南下侵扰,待中原派兵反击时又躲入山内,令中原军数次无功而返,倘能知其草场所在,便可守株待兔。

      谢峻道:“请陛下赐小人纸笔,待小人画出呈与陛下御览。”

      不待卫帝吩咐,一旁的何中官已手脚麻利地将笔墨奉上,又铺开一张麻纸,拿镇纸压住一角。

      北地山河百里,皆在胸中,谢峻略作忖度,落笔时如行云流水,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纵横山脉,蜿蜒大河。

      卫帝早已按捺不住,索性立在一旁,观谢峻画图,待谢峻用笔勾出三部驻地,忍不住俯身近看。
      这三处两处在阴山南,一处在贺兰山东 ,皆是大河流经之地。

      待到谢峻画完,不等墨干,便将图拿在手中细看,虽不比舆图,然几大重镇,边关要道,皆列于上,足见画图之人不仅通地理,亦晓兵事。
      就着舆图,谢峻将积年所得,北胡三部何时于何地放牧,何处驻兵,草原何处有水可扎营,北胡可由何处南下一一道来。

      直至日已西沉,因腹中饥饿才想起已过了寻常用膳的时辰,卫帝犹有未尽之意。

      因北地一向为腹心之患,然皇族甘氏并众武将皆出身草莽,带兵杀敌自是强手,纸上谈兵实在为难。
      文臣则多出身士族,不通军事,虽知阴山乃兵家必争之地,但极少人能将北地之事讲的如此透彻明晰,卫帝简直有如拨云见日的畅快之感。

      卫帝叹道:“若我朝子弟皆有玄同三分志气,何愁天下不定?”纵卫帝阅人无数,也觉难找出比眼前这位郎君更出色的后辈了。

      谢峻拱手拜道:“实不敢当陛下如此称赞,不过是不敢辜负这身锦绣膏粱罢了,若有朝一日陛下北伐,小人愿为陛下马前卒。”

      卫帝哈哈大笑,连道两个‘好’字:“果然好志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