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熙》江观澜

10、散骑 我爹当官了

　　因卫国立国不过二十年，皇室论底蕴不比百年世家，宫中膳食较之谢氏实无特别可称道之处，不过是各色肉脯，炙丸，蒸豚，羊羹，并菜菹，汤饼。然谢峻初次觐上便能得人主赐膳，这份看重远胜膳食之美。

　　卫帝十分喜爱这位年青郎君，待膳后饮茶消食的空当，促狭地问道:“听闻漓阳赠了玄同一枚玉，因品相不佳只得配了一匹骡子？”

　　谢峻不意这等小事竟也传到卫帝这儿，只得欠身回道：“并非品相不佳，只小人无功不敢受禄，谁知殿下执意相赠。”

　　谢峻回的含糊，卫帝素知次女秉性，原也无意追究，便向一旁的何中官笑道：“几日前羌国倒是进了一双白壁，通体无暇，依朕看，唯玄同这般品貌堪配此璧。”

　　何中官心道：“这一双白壁后宫不知几双眼睛盯着，这下倒省的惦记了。”口中凑趣道：“陛下说的是，那等美玉，想来只有谢郎君这般人才方压得住。”

　　谢峻这时还不知他来日因这双白壁得了个‘璧郎’的美称，心道：“不愧是亲父女，都爱赠人美玉。”

　　再晚些便要宵禁，卫帝便命何中官送谢峻出宫。
　　何中官在御前多年，自是看出这位谢郎君颇得圣眷，便也不指派他人，亲自送谢峻出宫，谢府小厮松烟并一架牛车正候宫门口，谢峻谢过何中官，便坐车离去。

　　待谢峻至谢府，早已过了掌灯时分，谢渊也早已下值，原打算待谢峻一回府便召他来问今日觐见可有不妥，谁知左等右等不见谢峻回府，正预备派人去宫门口一探，便听人来回三郎君已回。

　　待见得卫帝所赐一双白壁，谢渊虽觉诧异，倒也未多言，只让谢峻好生收着。

　　又问谢峻缘何宫中耽误许久，谢峻只得将他这些年于北胡东胡诸事道出。
　　谢渊只觉这逆子简直胆大包天，好在命大，竟叫他全须全尾的回来，还阴差阳错得了圣眷，如此便不好叱骂，只心底到底气闷，问过便叫他滚回自己院子去了。

　　谢峻回院子便先去看阿鹜，阿鹜见着他立刻不要寻芳抱了，伸手便向谢峻探身过来。

　　谢峻抱过女儿，问她今日吃的什么，阿鹜嘴里含含糊糊，见谢峻腰间悬着白壁，伸手去够。
　　谢峻见她卯足了吃奶的力气，便将白璧解下与她，阿鹜伸手抱住便往嘴里送，谢峻只得将白壁从女儿嘴里夺回来，交于寻芳收起。

　　谢峻觐上三日后，便有宫中内官来宣谕旨，授谢峻散骑侍郎一职。
　　这位内官颇为客气，言谈中透露陈氏三郎、顾氏六郎，陆氏七郎亦授散骑侍郎。
　　谢峻命人封了一包银子给这位内官，内官略推辞几句便收了银子，也不肯多耽搁，说了几句话便回宫复命去了。

　　散骑一职并无职掌，亦无品级，平日却可时常出入宫闱，御前奏对，实为天子近臣。若以谢峻本心，更愿出为一地方官，治理一方，散骑一职看似光鲜，实则不得行差踏错一步，如今只好见机行事了。

　　自此谢峻便与陈三顾六陆七每人轮一日，因此散骑侍郎又称通直郎，倒也清闲。
　　卫帝待几人虽面上无甚差别，然何中官这等常在御前伺候的自能看出，每每谢通直当值，卫帝同他说话的次数便比其余几位当值时多出好些。

　　自谢峻被钦点为散骑，连着院子里服侍的人也沾了光，单这个月得的赏钱便能抵得半年月钱。

　　以往因谢峻非嫡子，一应用度皆比两个兄长略次一等，三房的下人去领饭食月例总要受些慢待，谁料三房这冷锅竟眨眼成了热灶。
　　现如今三郎君份例比比照大郎君二郎君只多不少，寻芳松烟二人更是听了几箩筐不花钱的奉承话。
　　只不过这些人话里话外总打听三郎君并小娘子之事。好在二人俱非轻狂之辈，不肯轻易露口风，只拿话岔开，并不多嘴，如今底气足，便是端着些，晾那起子人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一时间三房众人喜气盈腮，若说还有谁不甚满意的，便是阿鹜并绿耳了。

　　阿鹜前日吃多了肉糜，积了食，非但没了肉吃，还被灌了两日苦药汤。

　　绿耳这头骡自随谢峻入了公主府，享了半月福，再不用驮重物，日日有新鲜且不重样的豆料供应，足足胖了一圈。
　　常言道由奢入俭难，谢府的豆料自不比公主府，绿耳便绝食了两日。日常照料的人还当是生了病，寻兽医来看了一回，看不出缘由，谁知这骡饿了两日饥不择食，又吃起了豆料，才知它竟是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