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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坠崖 前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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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熙几日前便得到消息,青州军已开始杀马充作军粮,在召集众人议事时,便提到这一点,青州军粮草不济,拖延不利,决战之日恐近在眼前,这几日更要严防青州军狗急跳墙,夜袭营地。
见众人无异议,谢熙便定下明日部署,如今云州军主力为晋阳守军,开战以来约损了八千余人,需从上艾守军中抽调八千人补上缺数。
这八千人与五千晋阳守军明日排阵时两两隔开,每一名晋阳兵带一或两名上艾兵负责守中路,晋阳军精锐则守两翼,此为其一;代替韩犇在阵前的张副将需寻机诈败,中路军且战且退,将青州军引入包围圈,此为其二;韩犇领三千精兵,每人携三日干粮,绕至青州军后,若青州军倾巢而出,则占下青州军营地,攻其后路,此为其三。
谢熙每次召人议事时,都会安排一人在旁记述要点,以前多是虞婵来作记述,不过自虞婵自代了上艾县令一职,便无暇来做此事。谢熙见严宥通兵事,又正闲着无事,便令他来记述。来议事的诸位将领见着严宥不免想到他被去职一事,不由多看他一眼,严宥倒是从头到尾神情自若。
这日晚间议完事,众人散去,帐中恰好只有谢熙一人,严宥便将今日议事时所记呈与谢熙,默然立于下首。谢熙接过来刚看了两行,忽觉心口一睹,当即呕出一口鲜血在地。
严宥大惊,正要唤人,便听谢熙道:“住口,不要唤人进来!”见严宥愣在原地,谢熙又道:“傻在那作甚,还不过来帮我收拾干净!”
严宥这才反应过来谢熙不欲人知她呕血一事,遂将地上血迹擦净,又将擦过血的帕子笼在袖中。
谢熙三两眼扫过严宥呈上来的两张纸,道:“无甚差错,这样就很好。”随即将纸还给严宥,严宥接过,站在原地,似是欲言又止。
谢熙见他不动,便起了个话头:“我观容箴字体秀逸,不知师从何人?”
严宥道:“有幸曾得伯义公指点一二。”
谢熙挑眉问道:“可是陆琰陆伯义?”
严宥道:“正是!”
谢熙颔首道:“容箴既写得一手好字,想必研墨不在话下,既无事,便帮我研墨罢?”
严宥:“...”虽不知如何能得出他擅研墨这一结论,严宥还是拿起墨条研起墨来。
谢熙将纸铺开,一面沉思一面落笔,只她手有些抖,写毁了好几张纸。严宥见状便道:“主公若书写不便,在下可以代劳,主公口述便好。”
谢熙道:“你代劳不了,这是遗书。”
严宥:“...”
因谢熙说这话的口气与‘今日晚膳用汤饼’相差无几,严宥一时难辨真假,便试探问道:“主公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虽有些症候,不知疾医如何说?”
谢熙道:“治不了,只能等死!”
严宥:“...”已经不知如何接话。
谢熙见他实在窘迫,便道:“有一事需容箴相帮,有劳容箴先替我守好这几张手书,待时机合适,交给收信人罢!”
说完不待严宥答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容箴曾问过我为何不能多等几日,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是因为我不知是青州军先饿死,还是我先病死。若我先死,虞婵未必指挥得动五万晋阳军,倘一着不慎为青州军所趁,我恐怕死不瞑目。”
说到这里,谢熙笑了笑,方道:“所以,青州军必须死在我前头!”
严宥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终是没能说出口。谢熙也不管他,憋了这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竟觉得轻松了几分,又掏出郑医制的药丸,吞了半颗,缓了片刻才觉得手没那么抖,两刻钟后将写好的遗书封口给到严宥,与他道:“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严宥接过遗书藏在袖里,一言未答,长揖到底便转身离去,同谢兰若擦肩而过时,连招呼都忘了打一个。
谢兰若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枣泥糕走了进来,谢熙尝了一口道:“那药太苦,有这糕点便觉得日子没那么难捱了。”
谢兰若道:“将军喜欢,我明日再做。”
谢熙道:“明日换杏仁糕罢,要加羊乳的。”
谢兰若一口应下,营中各样物事皆不齐全,明日还是得回城中一趟。
第二天谢兰若果然回城去找材料,谢熙便带着亲兵去观战,看到张副将佯装败退后,青州军并未追上来,不由蹙了蹙眉。
一日眨眼过去,晚间谢熙尝过杏仁糕,对谢兰若说明日想吃山楂糕,将一封表章交给谢纯钧,同他道需立刻送到驿站寄出,这表章旁人去送她不放心,谢纯钧只好连夜将表章送去驿站。
这日一早,谢兰若便回城中寻山楂。谢熙这次直接去了云州军布阵的地方,在大军后方坐镇,严宥也一同随行。云州军与青州军短兵相接约两刻中,云州军前军忽起一阵骚乱,紧接着青州军势如破竹一般,云州军中路到底势弱,节节败退,好在中路也有云州军,虽是败退却不散乱,并非溃退。
青州军今日仿佛格外勇猛,如利刃一般直接插入云州军阵,谢熙不忧反喜,因云州军败退的只有中路,左右两翼并未败退,这样一来青州军便渐渐陷入云州军包围,这时青州军后方也起了一阵烟尘,原来是韩犇带兵从青州军后方杀出,青州军阵型逐渐散乱。
谢熙站在后方,虽看不太清,也能猜出应是韩犇从后攻击青州军后路。眼见云州军逐渐占据上风,谢熙面上微露笑意,同严宥道:“待此战结束,容箴依旧还是做回上艾县令罢!”
严宥亦笑道:“多谢主公!”
严宥忽见谢熙面色骤变,然后他隐约听到后方有马蹄声传来,听声音是大队人马,严宥心中狂跳,待那队人马渐渐出现在视野中,更叫人心头发凉,那是青州军!原来青州军也在云州军后方埋伏了一支奇兵。
那队青州兵渐渐逼近,前锋被谢熙亲兵用弓箭逼退,可这支青州兵到底人多势众,至少在三千以上,待弓箭用完,又逼了过来。
严宥见到谢熙忽然上马,只来得及对自己说一句:“速找地方躲藏!”便纵马而去,身后数百亲兵连忙跟上。
严宥心中惶惑,只见谢熙快要到青州军跟前时,在其合围之前,带亲兵向左侧冲了出去,那支青州兵似是犹豫了一瞬,竟分出大半人马向谢熙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严宥死死咬住嘴唇,此刻云州军后路军已反应过来,与冲过来的青州军互相厮杀。
谢熙纵马疾驰,后方青州军穷追不舍,绕了几个圈子都不曾甩脱,青州军渐成包围之势,谢熙后来索性弃马遁入山林,青州军已有数百人随即弃马一路追杀。
这片山林谢熙并不熟悉,只因青州军追得太紧,谢熙慌不择路,便逃了进来,只希望自己运气够好,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可惜谢熙的运气并不好,青州军还未甩脱,眼前路已变成绝路,因这是一处断崖。更糟糕的是谢熙觉得全身力气在流失,她上马前吞了两颗药丸,此刻也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已开始发抖,于是又吞了一颗,这也是最后一颗。
谢熙的亲兵此刻只剩下数十人时,她清醒地意识到,她等不到援军了。谢熙随手捡了把轻剑,权当拐杖拄着,那最后一颗药好似没什么用,她快站不住了。
陈狰从未见过谢熙,方才在战场上凭着敏锐的直觉把她认出来了,战场之上极少有女郎,更何况是被亲兵簇拥的女郎,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分兵两千直奔谢熙而来。
谢熙亲卫已全部战亡,独剩谢熙一人拄剑而立。
陈狰望着谢熙,这是一位身材极清瘦的女郎,她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衫被划破了许多处,可神情依旧称得上自若。
谢熙看了下最前面的青年郎君,她也从未见过陈狰,此刻心中一动,问道:“陈大公子?”
陈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谢熙便道:“久仰!”忽然面色一变:“呕...”地上又是一滩血。谢熙以袖拭口:“抱歉,失礼了,最近身体欠佳,没有嫌大公子恶心的意思。”
陈狰往前一步:“不知使君可有兴致去某营中做一回客?”
谢熙道:“大公子客气了,我没有兴致。”
陈狰不欲与她多言:“那便休怪某不客气了!”
谢熙忽而道:“大公子此战已是输了。”
陈狰道:“抓到了使君,此时言之过早。”
谢熙一笑:“谁说你抓到我了?”
她急退几步,已至崖边,将手中剑一扔,任凭身体如风筝一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