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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前世番外一 上艾之战, ...

  •   上艾之战,青州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陈狰最终只带了几百人逃回。

      云州军虽也有伤亡,可损失比起青州军来不值一提,这本来值得大肆庆功一番,可云州军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因谢熙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韩犇未及卸甲,亲自带人在崖底搜寻。

      虞婵与谢兰若皆一夜未合眼,此刻眼中俱是血丝遍布,见韩犇归来,谢兰若急忙问道:“找到了吗?”韩犇喘着气摇了摇头:“夜间路黑难寻,此刻天明才好看路,某稍坐片刻,换一班人马再去。”

      虞婵一颗心如坠湖底,同谢兰若一同随韩犇去崖底。待到下半晌,有人来报与虞婵说寻到了,虞婵见那人神色,便知不好,她一迈步便险些因腿软摔倒,勉强稳住,跌跌撞撞向这人指的路小跑过去。

      那边有几人立在一旁垂泪,神色悲恸,虞婵远远看见一道颈部以下被披风盖住的人影躺在灌木丛中,她奔了过去,最后几步终是跌倒在地,一路爬行向前,待到那人跟前,她手抖了好几回,才拨开她颊边的头发,在看见那熟悉的面容那瞬,呼吸骤停,如有利刃穿心,眼底几乎要沁出血来。

      她以为这已是痛到极致,可当她揭开那覆身的披风,那穿心的利刃忽然开始在心脏里搅动,痛到她想在地上打滚。

      她捂着心口,缓缓跪伏在一旁,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直起上身,向一旁的人道:“去拿一套帐幔,一身干净的衣裳,一盆清水和巾帕过来!”待那人领命转身,她又道:“等等,还有针和线,也寻一套过来。”

      谢兰若过来时被拦在帐幔外,虞婵不许任何人进去,她听到谢兰若在外面啜泣,又仿佛是在质问凭什么拦着她,她恍若未闻,生疏地拈着针穿线,穿了好几次才把线穿过针孔,然后专心致志地缝补起来。

      谢兰若等了许久,从日落西山等到月上中天,虞婵终于走了出来,她袖口脸颊上都沾着血,神色木然,不知看向哪里。
      谢兰若扑到帐幔里,然后里面断断续续响起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虞婵回去后将自己关在屋内一天一夜不曾出来,待她出来时,仿佛依旧是温雅持重的虞令君。

      谢兰若自崖底归来便卧床不起,虞婵只令郑医并几名侍女去照看,便一头扎进案牍里。

      虞婵有太多事要忙,此次阵亡人需数清点,阵亡将士需抚恤,立功士卒要封赏,青州残兵也得搜捕,关口城墙似乎可以晚些再修,对了,这是上艾的事,可以交给严宥。
      除此之外,还需探明青冀可有增派援军,上党局势如何?豫州是何动向?还有平城那里至今没有消息;然后呢,对了,需要尽快告知栾越,早日回晋阳坐镇,他是主公认定的下任刺史人选,云州诸文武若是得知主公将刺史之位交给栾越,又会如何?

      严宥来寻虞婵时便见她怔怔坐在那里,他叫了几声,虞婵方回过神,严宥便把一封信交给她。虞婵看着信,忽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在地,险把严宥吓得魂魄出窍,赶紧差人去将郑医叫过来。

      待郑医仔细给虞婵把过脉,又仔细瞧了一回舌苔道这是瘀血,吐出来是好事,严宥才长出一口气,心里寻思哪日去寺庙上炷香,省的老是见人吐血。

      严宥给虞婵送的信便是谢熙所说的遗书,谢熙那晚给虞婵,谢兰若,谢纯钧,甘粟,栾越,娄坚都写了封信。

      说是信,不过寥寥几字,给虞婵的信上面写着‘吾将云州尽付与卿,望卿珍重!’

      严宥见虞婵对着信发呆,叹了口气,心道又傻了一个,那位谢统领收到信时也是这般神情。

      谢纯钧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去驿站送了趟表章,谢熙便不在了,她明明前几日还在同他说笑,怎会就不在了呢?

      他坐在树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他一回来严宥便把这封信塞给他,说是谢熙绝笔,他看着上面的‘从此天高海阔凭君去’半晌没有回过神,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谢熙是指她不在了,从此他便自由了么?

      可是她于他从来不是枷锁,谢熙生父谢峻最初把谢熙托付给他的时候,他是不大情愿,可这么些年他已经把谢熙看成了自己孩儿,她也曾承诺过要给他养老的,为何这么快便食言?居然只留给他一句‘从此天高海阔凭君去’,他想,凭什么?

      甘粟,娄坚,栾越皆不在上艾,严宥把信给了虞婵请她转交,严宥亲自送出的最后一封信是给谢兰若的,其他人都不曾说什么,独谢兰若接过信时问了一句:“这信是独给我一人的还是大家都有?”严宥只好把几个收信人的名字告诉她,谢兰若颔首不语。

      待严宥走后,谢兰若打开信,上面只有几句话,‘听闻江南夏有荷塘,秋有桂子,又有莼菜鲈鱼之美,卿若有暇,可替我一探江南!’她牵起嘴角,似是想笑,泪水却夺眶而出。

      谢兰若卧床两日,觉得有些力气了,便下床略作收拾,去找虞婵。

      虞婵正忙,不间断的有人来找,谢兰若便在一旁等着,等到掌灯时分,才寻到机会。虞婵一抬头,便见谢兰若站在面前,她听见面前人问道:“那日你为何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谢兰若说的简略,虞婵却听明白了,但是她不想回答。谢兰若见她不答,又问了一句仿佛不相干的话:“你为何叫人把崖底猛兽全部猎杀,还着意交代一个不留?”

      虞婵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谢兰若已经不需要回答,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她和衣躺在榻上,任凭泪水浸湿枕巾,恨意如流毒在脏腑灼烧,若苍天有眼,想必也是瞎的,不然为何我这样无用的人都能苟延残喘,她那样的人却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郑医次日来替谢兰若复诊时劝了一句:“你这眼睛若还想要,便收着些,不要再哭了!”见谢兰若不为所动,心知劝不住,便叹着气出去了。

      谢兰若又病了,她夜间失眠,白天几乎不吃不喝,日日流泪不止,郑医也是无法,只好告诉虞婵,若是再这样下去,性命难保。

      虞婵抽空来了一趟,将侍女赶出去,在床边骂道:“你要真想死,我也不拦着,云州正值多事之秋,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也唯有你有这闲工夫把自己作一身病。我生平最厌你这等懦弱之人,想死便趁早,权当她白养你这么些年,但凡你有点知恩之心,不如想想怎么为她报仇!”

      见床上之人气息急促,总算不像先时那等半死不活的样子,虞婵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谢兰若渐渐好转起来,她知虞婵是在拿话激她,但也确被激起一股愤懑之气,她不愿这样懦弱地死去,就算死也要先为谢熙报仇。可是她又有些不知所措,仇人权势加身,遥不可及,要怎么报仇?

      她能猜到谢熙留给其他人的信写的是什么,比如给虞婵的,定是将重要的事托付给她,其他文臣武将也不外乎如此。

      可留给自己的是甚么?去江南看荷塘桂子,尝什么莼鲈,这跟哄小儿的话有什么区别?可见谢熙也知她无用,不曾对她有什么期望,那些同她一道在寨子里读过书的人,如今已教她望尘莫及,只有她仍留在原地,茫茫然不知向何处去。

      转眼又过了五日,这些日子留在上艾的人各司其职,重归忙碌的日常。

      谢兰若也不再日日失眠,昨夜她甚至睡得很好,因此早上起来一身轻松。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然后去后厨取了一碗蜜水,一碗肉羹并几样小菜,放在托盘上端进旁边的主屋,待到了主屋门前,忽然一怔,屋里为何空无一人,她茫然看向手中的托盘,自己是来送朝食的,可人呢?

      她突然手一抖,将手中的托盘摔落在地,终于想起,等她送饭的人早就不在了,于是号啕大哭起来。

      撒落在地的水照见她狼狈的脸,她从这水镜中看见懦弱又丑陋的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竟因敌人过于强大而想过逃避报仇,她从未如此刻一般憎恶自己,于是抬头问一旁神色惊惶的侍女:“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那侍女一早见她如梦游一般来到谢熙曾住过的屋子,又忽然像得了癔症似的嚎啕大哭,被吓得口齿都不甚伶俐:“娘...娘子怎会丑?奴从未见过比娘子更貌美之人。”

      谢兰若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你说的对,没有人比我更貌美。”

      侍女见她这魔怔的模样更是害怕,却见她突然站起来跑了出去。谢兰若心头清明了几分,她知道要怎么报仇了。她一路跑去谢纯钧的院子,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他。

      她站在树下对他道:“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为她报仇,我可以扮作舞姬,想办法混进陈氏内院,我们替她报仇好不好?”

      她说得十分含混,谢纯钧却仿佛听懂了,他沉默了片刻,道:“好!”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反正也没人替我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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