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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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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结束后,各班级听从广播的安排,依次按顺序回教室。
被一段严肃又激昂的开学演讲洗礼后,同学们心上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算是松弛了下来,人头攒动的楼道上一时挤满了轻松的欢声笑语。
夏时凛依旧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他盯着自己略发有些斑驳的鞋面发着呆,恍惚地想着那几抹污垢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踩上去的。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距离他很远,仅仅只是手指头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夏时凛就感受到了他在这片拥挤到窒息的艰难。
“夏时凛!”有人在这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时凛扭过头去,在无数个看向自己的陌生面孔中,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冲他招了招手,笑得露出了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那是池浩,夏时凛高一时最熟悉的同学,也是他在这所学校唯一可以称作是朋友的人。
夏时凛冲他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池浩。”
“你在哪个班?”池浩努力提高音量对他喊。
夏时凛怕他听不见,伸手比出了一个“一”字,轻轻做了个嘴型,“一班。”
“好可惜啊,我在二班。”池浩依葫芦画瓢,也冲他比了个“二”,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要是我们能在一个班就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围观者的目光从好奇演变成了难以置信,除了花痴到尘埃里的女生,大概不会有男生愿意接近这样一座雷打不动的冰山。
夏时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习惯亲密,距离感与冷淡是他长久以来的保护色,面对池浩如此直白的热情,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沉默片刻,夏时凛最终是摇了摇头,非常苍白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这是夏时凛力所能及的安慰。
“嗯,对,没什么关系。”池浩笑了,“有空一起玩。”
两人听起来不太熟的对话仓促结束在汹涌的人潮中。
回到教室后夏时凛直接往课桌上一趴就困得不想动弹,枕着胳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发出一声简短有力的敲击声,似乎是有人屈着手指冲他桌上叩了叩。
夏时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只是觉得趴着太舒服,这细如蚊蝇的动静并未能扰他清梦,他连呼吸都没停滞片刻,仍旧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十分耐心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夏时凛。”
这个声线低且好听,语气平和地像是在给他耳朵挠痒痒。
夏时凛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奈何眼皮有千斤重,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喻辞川站在他身旁沉默了半晌,接着轻声叹了口气,他将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外套摊开,略微弯着腰,抓着衣服一角,伸出一只胳膊抵到夏时凛另一侧肩膀,轻手轻脚地帮他披上了外套。
这种姿势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他整个人将夏时凛圈进了怀里。
“我靠!”刚进教室的赵言见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他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大叫道,“喻辞川!你在干什么!”
喻辞川转身在自己座位上坐定,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说呢?”
“你给他披衣服干嘛啊!”赵言不满道,“大热天的,你还怕他着凉不成!”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喻辞川照例低头看书,表情淡淡。
赵言疑惑道:“他的衣服不是在老班那里吗?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我刚刚去了她办公室,她托我还给夏时凛。”喻辞川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够了吗?你还要接着查户口吗?”
赵言闻言闭了嘴,但随即又不服气地冲夏时凛的背影白了一眼,小声嘟囔着:“这个懒鬼,还让别人给他送衣服,衣服送到了还在睡大觉......还好老班找的不是我,这种缺心眼的事情我才不干。”
喻辞川轻轻笑了一声,他从桌洞里摸出一支签字笔来,搁草稿纸上随手写写画画,懒得再搭理赵言了。
预备铃打响,班上同学作鸟兽散开,匆忙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嬉闹的教室逐渐安静了下来。
喻辞川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分心看了前座一眼,夏时凛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梦会周公。
没过一会儿,正式铃声打响,夏时凛微动分毫,仍旧酣睡如泥。
喻辞川有些无奈,他犹豫了一下,秉持着该为班上同学负责的想法,他还是伸过手去,稍微加重了些力道拍了拍夏时凛的背脊。
“上课了,夏时凛。”喻辞川嗓音很低,甚至还微微带着些哑。
夏时凛似乎做了个噩梦,他浑身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披在身上的外套毫无意外地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了下去。
喻辞川眼疾手快将外套捞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将外套抵在他的后背上,小声提醒道:“你衣服掉了。”
夏时凛特别地瘦,尽管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喻辞川都感觉他正戳着的地方,骨头硬得硌手。
夏时凛睡得有些懵,他仿佛灵魂走失一般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喻辞川的瞳孔涣散无神,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喻辞川顿了顿,接着他轻轻咳了一声,顺势伸长手臂将外套塞进他怀里,低声道:“把衣服穿好。”
夏时凛仍旧是懵懵的,他脑子睡得有些晕,眼睛里溢着一片朦胧的水光,就这么看着喻辞川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这下轮到喻辞川怔住了。
“我看他是有起床气,被你吵醒烦得很呢。”见此情形,赵言难得理性分析了起来,还顺带不忘挖苦一下喻辞川,“好人难当啊,下次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邻座的何年咳了一声,提醒道:“老师来了,夏时凛,转回来。”
一听见“老师”这俩字,夏时凛脑袋里的发条猛地被拧紧,丢失的意识紧急恢复,大脑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十分窘迫地冲喻辞川说了声“谢谢”,然后慌不择路地转过了身。
其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该对喻辞川说一声“谢谢”。
夏时凛拥有一个外人无法踏足的、专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冷漠寡言且容易被忽视的人。
很多时候他的豁达与随心所欲会被人当成目中无人的高傲,时间一长,很多的是是非非被混淆在一起,当夏时凛开始试着倾听外面的声音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也开始逐渐认同这样的说法了。
他的确活得非常自我,这种“自我”他说不出究竟是贬义还是褒义,可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对外界丢掉基本的底线与尊重。
只是长久以来“封闭自我”的惰性使然,令他与外界不得不保持着一段忽远忽近的距离,这种距离是不可磨灭的,但却并没有因此让他与世界割裂。
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会分不清“自我”的界限,他偶尔也深思过,是否不该一味地包裹自己,将自己做成一个看似完满的茧,内心筑起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抵御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与他的个性十分割裂的是,他的家庭十分幸福,成长背景也一帆风顺,从小就没有吃过苦。可他偏偏天生内向冷漠,从不向外人展示自己的内心。
可这就是最真实的他,最真实的夏时凛。
夏时凛慢吞吞地套好了外套,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分心看向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的光斑,它们仿佛是广阔汪洋中毫不起眼的石子沙砾,尽管光芒微弱,可依然不知疲惫地彻夜发亮。
就这么不着边际地发着呆,一不小心他便出了神,心思一下子又飞到了银河宇宙。
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喻辞川默默抬起眼,也正一丝不苟地看着他。
第一节课是李婷的语文课,她浓缩了这节课的精华内容,快速结束了二十分钟的课程,然后挤出半节课的时间来委任班干部与制定班规。
夏时凛的邻座叫做何年,他高一时经常在全校排名前十看见何年的名字,于是何年也毫无意外地被李婷予以了学习委员的重任。
副班长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她叫做安南。她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独自站在讲台上也丝毫不怯场,大方地为大家做着自我介绍。
关于班长的选定,班上几乎是一边倒地提名喻辞川,而在李婷说出“谁愿意成为喻辞川的竞争对手”时,台下出现了几秒罕见的鸦雀无声。
这是夏时凛第一次见识到了来自于喻辞川的统治力。
“哦,对了,喻辞川?”下课铃打响时,李婷才想起遗漏了一件事情,她清了清嗓子说,“麻烦你给班上同学建个群,把家长也拉进来,课代表每天在里面通知作业内容,我也会每天在群里汇报你们的情况,不要想着偷懒不搞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同学们七零八落地回应,皆是一片呜呼哀哉。
上课的时候夏时凛闲着无聊把牛奶给喝光了,李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立即从后门跑了出去。
赵言本事没有,却最爱帮喻辞川打下手,他走到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冲台下扬声道:“大家点一下面对面建群,输入6666就可以加进来了。”
夏时凛放完水回来,浑身舒坦了不少,他往桌上一趴,优哉游哉地埋头玩起了手机。
何年扶了扶眼镜,提醒他:“你加群了么?”
夏时凛一脸懵,“什么群?”
何年将手机递了过来,“扫吧。”
夏时凛赶紧打开摄像头扫了二维码进群,群名称非常官方,叫做“一中高二(一)班群”,群成员人数显示的是四十八,自己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刚进群,赵言又发来了另一个群聊二维码,群名称叫“高二一班秘密基地”。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没有老师家长,专属于他们四十八个人的秘密基地。
夏时凛加进了群,在群里将备注改成了自己名字,然后将两个群都开启了“消息免打扰”。他按灭屏幕,将手机扔进了桌洞里。
开学第一天琐碎的事情很多,比如认识新同学,适应新老师等等,班上的气氛刚开始还并不是很活络,谈笑间也充斥着有些疏离的客气。
夏时凛从来就不善于与人交往,他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去融入人群,就在大家渐渐熟稔地在班群里调侃吵闹的时候,他戴上耳机往桌上一趴,自顾自追着他爱的热血番。
新鲜忙碌的一天总是很快过去,日落将天际晕成不太均匀的深琥珀色,夏时凛背着书包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抵达家里的时候,王莹的料理刚好到了收尾部分,她一边炒着菜一边扯着嗓子大声提醒夏时凛洗手准备吃饭。
夏时凛听话地洗完手在饭桌前坐定,他晃悠着脑袋,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看的番。
他想,当时在他闭着眼睛趴桌上的时候,如果也能一直从1000-7等于多少开始计算,逼迫自己在放松时也要清醒,他会不会就不会睡着,从而也不会闹出后面那个笑话了。
夏时凛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分钟,随后果断地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提议给否决了。
算数的魔力对他而言不亚于如催眠曲般的数学课,这只怕会让他更快地进入梦乡。
可是,如果更快地进入梦乡,用万物守恒定律来说,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会更早地醒来呢?
就在夏时凛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莹端着最后一碟青菜来到了桌前,她将围裙褪下往椅背上一挂,表情不是很好看。
夏时凛起身从橱柜里拿出碗筷递给王莹,关心地询问道:“妈,你怎么了?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