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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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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莹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满面愁容,“哎,这可怎么办呀。”
夏时凛低头扒了一口饭,跟着她的话说:“嗯,怎么办?”
“小凛,你爸不是说过下周就出差回来了吗?”王莹缓缓吞下红烧肉,终于进入了正题,“可是现在有一个新项目高薪聘请他去做技术员,位置还有点远,在北城,这不花个两三年是回不来了。”
夏时凛微微一怔,快速消化掉了她话里的信息。
夏时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摇摇头,懂事地说:“我没意见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一看夏时凛这带点婴儿肥而肉嘟嘟的小脸,王莹又难过了,“能多赚点钱,我当然想让你爸去,可是问题是,公司这边想让我跟你爸一起去,毕竟这时间不短,又不是两三个月,是两三年啊,说让我跟他夫妻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夏时凛明白了,这是王莹在含蓄地跟他说明,如果他们离开了,这三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自己将会成为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夏时凛试想了一下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虽然他早已习惯了形单影只、独来独往,也习惯了站在被人忽视的边缘。可是父母是从一出生就对他百般宠爱的人,是他沉默脆弱时无形又坚强的臂膀,是他孤单沉溺时唯一的依赖。
他也许可以自动过滤掉外界所有形形色色的声音,也可以无视所有人异样或质疑的眼光,他甚至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可就在王莹说要离开的时候,他才恍然发现,他所有的、从内心深处享受的孤独,不过是父母的溺爱所带给他的资本。
其实他所有表现出来的孤独都是功亏一篑的假象。
“小凛啊,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或者受委屈了,一定要跟妈妈说啊......”王莹摸了摸夏时凛的脑袋,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了下来,“你从小到大就不爱说话,性格也很内向慢热,虽然你好像什么事情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可是妈妈真的很不放心放你一个人......”
夏时凛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不愿意成为谁的累赘,也不想成为谁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原本就喜欢做躲在角落谁也看不见的透明人,他以往还将此打成“乐于孤独”的美名,可当他在面对抉择抑或是放弃时,他才发现,他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胆小”和“逃避”戴上了一面看似华丽的面具。
他不喜欢做选择,哪怕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很自私,所以他不能说。
夏时凛伸手按了按王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妈,别难过,你和爸爸就安心去那边工作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操心。”
王莹实在是舍不得儿子,但是她无论如何再宠溺自己的儿子,也知道这次机会对丈夫来说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在对儿子的陪伴与丈夫的事业中,她只能选择一方。
可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夏时凛来受这个苦。
王莹终于忍不住开始呜咽,她搂过夏时凛的脖子,抱着他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你要想妈妈......妈妈会每天跟你视频的......我托了你大伯和大伯母照顾你......妈妈一有空也会回来看你的......”王莹的逻辑开始混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紧紧抱住夏时凛,声音也断断续续的,难受到快要岔气。
夏时凛刚才还一直在憋着眼泪,一见他妈妈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他终于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安慰性地拍拍王莹的背给她顺气,自己都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了,“妈、妈......你别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总之你要经常来看我......”
夏时凛在王莹和外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他对王莹是百分百的依赖,总是会像个小孩一样对她撒娇,而王莹对儿子的爱也是百分百的包容与宠溺,他们对彼此的爱是互相的。
“嗯嗯!妈妈不哭!”王莹伸出手背给自己抹泪,完了还不忘顺带将夏时凛的眼泪也给抹干净了,“我们都别哭了!先吃饭!”
夏时凛哭得嗓子疼,他点点头,母子二人面对着面,红着眼眶把这顿饭给吃完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重,夏时凛则是比以往还要沉默,王莹也闭上她从前絮絮叨叨的叮嘱,一双脉脉含情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家儿子,生怕一眨眼就见不到了。
王莹看着夏时凛吃光碗里最后一口饭,这下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捏了捏他的脸,试探性地问道:“小凛,你要不要去住宿呀?”
自己与丈夫离开后,“陪伴”成了王莹心里最担忧的问题。
虽然她非常清楚夏时凛慢热内敛的性格,但是如果能让他试着与人多相处一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对以后他进入社会也有帮助。
见夏时凛没说话,王莹又自顾自地说:“别看你大伯和大伯母平时都在家,但是韬韬也住宿了,正好周末你们俩还可以一起回家。”
韬韬是夏时凛的堂弟夏宇韬,比夏时凛小半岁,今年开学刚在一中读高一。大伯家和夏时凛家住同一个小区,两家人关系很好,经常来往,大伯一家人也非常照顾夏时凛。
夏宇韬跟夏时凛尽管血脉相通,可他与夏时凛完全是两个极端,夏宇韬性格比较随性跳脱,善于交际。
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他们对彼此都提不起兴趣,于是夏宇韬和夏时凛的关系也非常一般,平时见面偶尔能说上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各玩各的,很少交流。
夏时凛有些不解,“大伯为什么会让韬韬去住宿?”
因为夏宇韬性格的原因,大伯夏国富平时对夏宇韬的管教非常严格,在教育方面尽量都是亲力亲为,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走了弯路。
所以他会放夏宇韬去学校住宿是夏时凛完全想不到的。
“这是韬韬自己给你大伯求来的。”王莹解释说,“你也知道你大伯那脾气,毕竟是当过兵的人,韬韬每天被他压得喘不来气,所以他就想办法贿赂你大伯母求着你大伯让自己先住宿一学期,如果表现不好就马上回家,你大伯硬是考虑了两个星期才点头答应了。”
见夏时凛点了点头,王莹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你要是想住宿的话就去吧。你看,到时候平时就在学校吃饭,周末可以跟着你弟弟去大伯家吃饭,挺好的。你也别觉得麻烦他们,韬韬以前也没少来我们家吃饭呢。”
夏时凛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我考虑一下吧。”
“嗯,最主要的是放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住学校比较安全,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我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让她安排安排。”王莹伸手理了理夏时凛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皱着眉说,“刘海该剪了,这都要遮住眼睛了,影响视力。”
夏时凛点点头,站起身来便往房间走去,“嗯,我去学习了。”
对于住宿的问题,夏时凛其实没什么想法,不过,尽管王莹没有明说,他其实也非常清楚她的意图。
住宿舍就免不了要跟室友打交道,免不了还要参加一些宿舍里的集体活动,这样可以让自己多跟人接触接触,让自己性格更放开一些。
但是夏时凛现在的想法是,就算是住宿舍了,他还是免不了要自己独来独往,毕竟他一个人惯了,他不仅不太适应亲密关系,也不爱被这种所谓的亲密关系所约束,所以他便主动切断了一切“亲密关系”可能开始的源头。
他就是不爱与人接触,这点他实在是改不了。
今天开学第一天,作业很少,夏时凛三下五除二就把作业写完了,虽然微信好友不多,但是他还是拿出手机习惯性看了下微信,聊天栏的第一个便是“秘密基地”,群聊消息多达五百多条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夏时凛点开群聊随便翻了翻聊天记录,刚准备推出微信的时候,最底端的“通讯录”的那一栏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标着数字“1”的红点。
他点进去一看,是一个新的好友请求,对方的申请理由非常官方: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一班学习委员何年。
显而易见,这是群发的好友申请消息。
夏时凛对何年这个邻座的印象不错,他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一副知书达理、白白净净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也一身正气,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夏时凛刚准备点击通过,没想到又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俏皮的动漫女生,好友申请的理由写着:哈喽,我是你的副班长安南。
其实夏时凛从收到何年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就猜到了,这是班干部来“体恤民情”了。
可是,貌似还漏了一个人。
夏时凛也没多想,他迅速通过了好友申请,接着趴床上拿出游戏机打起了游戏。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十点,王莹在门外催促个不停,夏时凛便只好乖乖放下游戏机跑去浴室洗澡。
大概是今天提前预约好了别离,王莹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总是黏着夏时凛,说什么也要给他吹头发。
夏时凛拿她没辙,只好点头答应了。
在吹风机热乎乎的轰鸣下,王莹絮絮叨叨地跟他聊着天,从他第一次学走路再说到他第一次为了争夺玩具而跟别人打架,再从他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再到昨天他把新买的卡通棉袜落在出租车上而挨骂,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演变成了一声声哽咽的啜泣。
夏时凛沉默了很久,他伸手夺过吹风机,指尖推至开关将扰人的风口关掉,然后揽过王莹的腰,将脸凑了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他轻声道:“妈,没关系的,你不要哭。”
王莹的身体僵了僵,哭得更大声了。
“妈妈舍不得你,舍不得小凛......”王莹抱着他的脑袋,声音里充斥着浓厚的哭腔,双手收得越发的紧了。
夏时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克制住了想哭的冲动。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后来他与王莹分开,回到房间的时候夏时凛总是觉得一阵恍惚。
他似乎有种错觉,王莹好像明天就要离开了。他妈妈好像明天就要离开了。
夏时凛将自己丢上床,床上摆满了他从娃娃机里抓来的玩偶,他随手撵过来一只抱在怀里,漫无目的地抓挠揉捏。
他盯着眼前那盏散发着淡橘色光芒的床头灯,光圈一点点在他眼前放大,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涩。
夏时凛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伸手去摸手机,打开了微信。
他原本打算看看有没有错过班级群里的什么通知,结果却发现通讯录那一栏上,冒出来了一抹显眼的红色。
夏时凛紧抿着的唇绷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好像已经猜到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