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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酒足饭饱以后,董正菲把喝得红光满面的瘦猴儿架到了店里的吧台里,对着里面嗑瓜子看电视的陈妈叮嘱道:“陈妈,你替他多看一会儿,他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陈妈在里面应了一声,帮她把醉醺醺的瘦猴儿扶到沙发上躺下。

      董正菲在店里看了一圈,冲陈妈点点头:“我先回去了哈,辛苦你了。”

      陈妈又“诶”了一声,目送着她的背影出去。

      董正菲坐回车里,见副驾驶的谢周鸣乖乖坐着,手里依旧规规矩矩地抱着书包,后背挺得直直的。

      “你晚上住我那吧。”她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说道。

      谢周鸣轻声“嗯”了一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像个闷葫芦一样,董正菲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发动了车子,沿着狭窄的街道一路开去,小心避让着行人。这条街在白天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到了晚上,消暑的人就开始出来溜街,各色小吃摊也纷纷亮起了招牌。

      董正菲想和她聊点什么,但找不到话题。

      “你上高几了?”她问。

      “高二。”谢周鸣吐出两个字,多一个字儿都不说。

      “学习好吗?”她又问。

      “第一。”谢周鸣说。

      “呦呵,还是个学霸呢。每次都考第一么?”她笑道。

      谢周鸣点点头,认真地说:“每次。”

      怪不得学台球这么快,脑瓜子聪明,哪项技能都是要靠脑子学的。

      两人沉默下来,车开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谢周鸣歪过头去看董正菲的倒影。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张扬俗艳中却有些说不清楚的韵味。她的颅骨很高,鼻梁又陡,两颊前有两团丰满的苹果肌。谢周鸣觉得她长得很像自己的英语老师,一看就是能嫁的很好的面相。

      又路过一个红灯以后,董正菲的右手开始颤起来。

      怎么这种时候犯病。她在心里骂道。

      但右手像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狂吠不止,还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颤抖地越来越厉害。

      然而不巧的是,侧后方忽然驶来一辆车,贴着她的车边过去。

      董正菲心里一惊,猛打方向盘,脚下迅速踩了刹车。

      “吱嘎”一声,两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车子却在路边停了下来,险些撞上路边的电瓶车。

      谢周鸣拨开额前凌乱的刘海儿,看向身边的董正菲。

      这时候的她,正双手架在方向盘上,头轻轻倚靠着双手,右手颤抖着,想要抓紧方向盘却不能。

      谢周鸣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还好吧?”

      董正菲不作声,车里尽是她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谢周鸣才看见,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你……你没事吧?”她伸出手去,好像要抚摸她的后背。

      董正菲深深呼出一口气,用沉声对她说:“打开你前面的那个盒子,里面有个白色的小药瓶,帮我拿两粒。”

      谢周鸣迅速打开盒子翻找起来,里面是一堆证件,空了的烟盒,各色打火机,香水瓶,最后她翻开最深处,从里面看到了一个乳白色的小药瓶,只有三分之一手掌大小。

      她扭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递给董正菲。

      正在她找矿泉水的时候,董正菲一仰头,把两粒药干巴巴地吞进了肚子里。

      董正菲仰在座位上,稍稍休息了几分钟。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抖了。她看了看已经被驯服好的右手,重新发动车子开上了路。

      谢周鸣没问那是怎么回事,她想起来,刚刚的最后一局,她的状态似乎就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地暴露破绽输给自己。说起来,自己赢了她不过是侥幸。

      董正菲的家在城南边一个新开的楼盘里,里面每栋楼都只稀稀落落地点起几盏灯。

      她把车在车库停稳以后,带着谢周鸣上了楼。

      开了灯以后,谢周鸣看见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里大概有二十平,厨房就在客厅的过道。沙发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裙,正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写真照,是单人的。

      高跟鞋、皮鞋、拖鞋摆了一地,有些无处下脚。

      董正菲踢掉高跟拖鞋,找了双平底拖鞋换上,又给她找了一双天蓝色,带着四叶草的拖鞋。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前,摆了一个大字躺下,右手搭在自己的脑门上:“你住次卧就行,东西太乱了,你随便收拾下睡吧,洗手间在右手边,冰箱里有水果酸奶,你看着拿,我有些累,躺一会儿。”

      说完她就把谢周鸣抛下,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谢周鸣穿越鞋山鞋海,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走向她说的次卧。里面有张不大的双人床,上面同样摆满了各色的衣裙,衣服多得让人没地方坐。

      谢周鸣把书包放在床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水槽前,见里面堆满没洗过的碗筷餐盘。没过碗筷的水浑浊不堪,水面上开始长了白色的菌斑。

      她看了一会儿,挽起袖口,把手伸进水槽里。

      董正菲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动静,但是身上太懒了,起不动。

      她似梦非梦地感觉有人在洗碗、擦地、叠衣服。那个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中晃来晃去,不一会儿,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你喝点水吧。”谢周鸣端来一杯水,走到沙发跟前。

      董正菲费力地睁开眼睛,又费力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没觉得自己家这么干净过。

      董正菲接过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又递给了她。

      她看向墙面上的钟表,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不知不觉间,她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你没事吧?”谢周鸣又担心地问了问。

      董正菲摇摇头,淡漠地说:“没事,老毛病了。”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

      谢周鸣清晰看到,那玫瑰纹身之下,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大概有几厘米宽,斜着盘踞在她手面上,像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

      “这是怎么弄的?”谢周鸣看着那道疤问。

      董正菲觉得她不像个小孩儿,像个和自己一样大,甚至比自己还大些的朋友,年少老成,一点儿孩子气也没有。

      “被人扎的。”她回答。

      董正菲以为她要问“被什么人扎的”,但是她没说话,只是抿起了嘴。

      董正菲猜她还是想问的,于是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十八那年,去上海参加比赛,晚上出门的时候遇上劫匪了,被他一刀扎在右手上,伤了神经,再也没法摸杆子。”

      谢周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很快就像海边的月亮般沉了下去。

      董正菲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喜欢打台球吗?”

      谢周鸣点点头:“喜欢。”

      董正菲问:“喜欢它什么?”

      谢周鸣答不上来。

      董正菲好像猜到了这样,她对她说:“我可以教你打台球,但是,”

      谢周鸣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要对它忠诚。”

      谢周鸣好像听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董正菲说:“台球是项需要信念的运动,它选择了你,一定有它的理由。”

      谢周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董正菲又说:“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刻也不要忘了。”

      说完以后,董正菲站起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面。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她说着,就要走进主卧。

      谢周鸣迟疑地在她背后停了两秒,喊住她:“八姐,”

      董正菲扭过头来:“怎么了?”

      谢周鸣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董正菲“噗嗤”一声乐了,笑的直不起腰来:“你这是干什么啊。”

      谢周鸣的脸有些红,她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董正菲慢慢收起笑容,右手倚住门框,身体形成一道夸张的曲线:“不用谢我,既然想学台球,那就好好学,不要仗着自己那点小天赋洋洋得意。”

      谢周鸣点了点头,说:“好。”

      董正菲会心一笑,刚想转过身,又被身后的一声“八姐”喊住了。

      董正菲问:“怎么,还有事?”

      谢周鸣一只脚在地上碾着,有些别扭地说:“明天,我想住在台球厅。”

      董正菲挑了挑眉毛:“哦?嫌我这儿住着不得劲儿?”她四周环视了一圈:“我这儿虽说是乱了点,但好歹是清净些。”

      谢周鸣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我是来打工的,不是要饭……”

      董正菲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又慢慢合上了。

      过了片刻,她回答道:“好。”

      董正菲走进屋里,把门关好。她没有立刻倒头就睡,而是走到桌前,看着满桌子闪闪发光的奖杯奖牌发呆。

      那些曾经的荣耀围聚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装着一个中年男人的黑白证件照。

      董正菲坐在床边,点起了一根烟,又给照片也点上了一根。

      她吐出一个烟圈,对着照片喃喃说道:“爸,你知道么,我今天找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孩子。”

      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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