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异禀gl》蒲仙

3、chapter 3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之外面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台球桌前围满了人，有厅里打球的，有楼上上网的，还有门口外面下象棋的老头。所有人站得或远或近，抱着胳膊或插着口袋，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

　　谢周鸣已经数不清自己输了多少局了，她上场的次数寥寥可数。

　　董正菲大概已经赢麻了，但依旧认真地对待每场比赛。

　　转眼间，董正菲已经拿球杆对准了最后一颗黑八。就当大家以为这场比赛又是毫无悬念时。董正菲出杆时，右手忽然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只这么一下，让她的杆头偏离了方向，使得黑八没有落进洞中。

　　众人发出唏嘘声。

　　谢周鸣没想到自己的机会来得这么快，但她方才敏感得捕捉到了异常。

　　董正菲走向沙发的时候，谢周鸣迟疑两秒，问了句：“你没事吧？”

　　董正菲视线中划过一丝诧异，她避开视线，仰头看着正前方：“没事。”

　　谢周鸣不再多问，她活动一下僵硬了许久的胳膊腿儿，拿着球杆走上台去，众人的脸像向日葵一样转向她。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上自己剩下的球，全都扫视一边，记好位置以后，开始挥杆击球。

　　董正菲坐在沙发上，颤抖的右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又颤抖着送进嘴里。

　　那种病又开始犯了。

　　只要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有的时候，甚至连水杯都拿不住。她看着自己的右手，苦涩又冷漠地笑了笑，好像在嘲笑一个陌生人的无能。

　　她叼起烟看向桌面，此时的谢周鸣已经小心谨慎地打进两个球。她发现了她有种难得的天赋，不是准到离谱的方向和力度，而是一种惊人的学习能力。

　　刚刚和王哥打的时候，她学会了手架和运杆，哪怕不够标准，也足以碾压普通人。而自己清台的那些局，她的冷板凳并没有白坐，董正菲惊讶地发现，她从自己这里，学会了控场节奏和某些高难度的杆法。

　　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董正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苗子。

　　谢周鸣在一群人的叫好声中打入了另外两颗球。而第五颗却失了手。

　　轮到董正菲上场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瞥了一眼仍旧颤抖不止的右手。

　　真是麻烦。她在心里暗暗骂道。

　　董正菲走上球桌前，对着谢周鸣妩媚一笑：“打得不错。”

　　谢周鸣木然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怎么，董正菲觉得她有点可爱，像邻居家的妹妹，有点天然呆。

　　回到球桌上的时候，她的目光慢慢转变得清冷下来，甚至颇有些严肃。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零零碎碎的片段，有赛场的嘈杂，有救护车的轰鸣，有无数模糊的脸，喊着她的名字。

　　烦死了。她低声骂道。

　　都滚，滚。

　　董正菲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她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的视线落在球桌上，自己那颗黑八挡在对手一颗目标球后面，方才她清楚看到，这是谢周鸣做的球，很高明，也很聪明。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年纪轻轻，却像狐狸一样精，长大了还得了？

　　董正菲围着球桌走了半圈，半坐在桌边，凹凸的曲线立马展现在人前。她的右手握成一个凤眼，左手将杆头伸进拇指和食指围成的圈里。

　　谢周鸣屏住了呼吸，她从来没看到过这种架杆的姿势。

　　董正菲对着母球试了试方向，正要出杆的时候，眼前一阵晕眩。她皱起眉头，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试图驱赶这强烈的不适感。

　　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大圈人，每一个都屏息凝气地看着她的动作。

　　灯光白得刺眼，董正菲快速回神，毫不犹豫地落杆扎了下去。

　　白球像是被施展了什么魔法一样，从绿色的桌面上弹跳而起，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直接跳过谢周鸣的障碍球，撞上了黑八。

　　黑八应声而去，直直地朝袋口滚去。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像胶水一样黏在黑八上面。

　　通体漆黑的球在袋口滚了一圈，居然又弹射了出来。

　　场内又是一片唏嘘。

　　谢周鸣松了口气。

　　轮到她上场了，她顺利得把剩下几颗球打完，又轻轻把袋口的黑八推进袋口里，赢了。

　　周围开始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不一会儿，掌声轰然雷动。

　　在沙发上酣睡的瘦猴儿听见声音被惊醒：“谁赢了谁赢了？”

　　有人指了指他身边的谢周鸣。瘦猴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卧槽，可以啊你！这地方还没有人能打得过八姐呢！！”

　　谢周鸣挠了挠头，没说话。

　　她看向另一个沙发上坐着的董正菲，见她此时眯着那双狐狸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董正菲站起身来，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抱着胳膊说：“我这人，说话算话，你打赢了我，就在这里当摆球员吧。”

　　谢周鸣脸上没有太多欢喜的神色，只是仍旧木然地问：“一天多少钱？”

　　董正菲挑了挑眉毛，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天一百。”

　　谢周鸣想，如果自己两个月不休息，再省吃省喝一点，除了打给爷爷的钱，下学期是够用的。

　　“好。”她点了点头。

　　董正菲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行，那你今天先回家吧，明天再过来。”

　　谢周鸣又愣了一下，讷讷地说：“我晚上没地去。”

　　董正菲惊讶地看着她：“你家哪的？”

　　谢周鸣：“板板村儿的，离这六十多里。”

　　董正菲犯了愁：“我这儿没法包住啊。”

　　谢周鸣看了一眼台球桌，弱声说：“我晚上就睡台球桌就行。”

　　看戏的人见已经分出胜负，都慢慢的散去了。许多人晚上为了看球都还没吃饭，相互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搓一顿。

　　董正菲思考了一会儿：“别了，这地儿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散场呢，一会儿你跟我走吧。”

　　谢周鸣嘴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又好像说不出来。

　　董正菲已经转身，对着黄毛喊道：“瘦猴儿，你让陈妈帮你盯会儿吧台，我带你俩先吃个饭去。”

　　瘦猴儿“嗷”一嗓子欢呼了一声，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找陈妈。

　　“陈妈，陈妈！帮我看会儿吧台，八姐请客吃饭！！”尖细的嗓音由近及远地飘了过去。

　　十几分钟以后，董正菲驱车带着两人来到了市里一家东北烧烤。

　　谢周鸣拘谨地下了车，仍旧是手扯书包带的动作，站在车前不动。瘦猴儿喊她：“走啊，愣着干嘛！”

　　进了旋转门以后，门口一排鱼缸，里面养着各种海鲜，穿红衣服的服务员把三人迎到了二楼一个包间。

　　落座以后，董正菲豪气地把菜单甩在两人面前：“随便点，姐请得起。”

　　瘦猴儿笑嘻嘻地说：“那我可要点龙虾了哈。”

　　董正菲瞥了他一眼：“只要你能吃完就行。”

　　瘦猴儿对着菜单，和身边记账的服务员报了一堆菜名。董正菲翘起二郎腿，点起烟，目光却落在一言不发的谢周鸣身上。

　　“家里有什么困难吗？”她问得十分直白。

　　谢周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女人的脸。

　　谢周鸣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她像是思索了两秒，然后摇摇头。

　　嘴还挺紧。董正菲心想。

　　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高得吓人，但嘴这么严实的，确实不多见。

　　罢了，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呢？董正菲心想，何必非要揭开她的伤疤给人看。

　　不一会儿，菜上了，热腾腾的烤串摆在一只小小的加热炉子上，有海鲜有小龙虾，还有一大白瓷盆的番茄疙瘩汤。

　　在东北，不吃烤串的夏天不是夏天。

　　“别跟我客气。”董正菲拿起两串羊肉，放进谢周鸣的盘子里。谢周鸣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瘦猴儿欠起身，给董正菲盛了满满一碗疙瘩汤，殷勤地递过去说：“八姐喝汤。”

　　随后他又取过谢周鸣的碗，也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嘴里夸着东道主：“我跟你说，八姐可是个大好人，你有什么事，跟八姐直说就行。”

　　谢周鸣沉闷地“嗯”了一声。

　　董正菲笑笑，她这性子和同龄人的确不太一样，有种年少老成的感觉，不爱说话，肚子里总揣着心事，和她那稚气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

　　董正菲把烟掐了，想了两秒，问她：“小孩儿，我是不是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谢周鸣看向她，也停了两秒：“嗯”。

　　董正菲看着她，好像要看出花儿来。

　　“……那你叫什么名儿？”

　　谢周鸣咬字清晰地报了三个字：“谢周鸣”。

　　董正菲点点头，赞许道：“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谢周鸣：“我爷爷。”

　　董正菲笑笑：“是希望你一鸣惊人的意思么？”

　　谢周鸣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董正菲故意逗她：“你真没意思。”

　　谢周鸣：“……”

　　董正菲哈哈笑起来，又向她的盘子里添了串烤茄子：“吃吧吃吧，不开你玩笑了。”

　　谢周鸣低下头，小口呷着疙瘩汤。

　　董正菲仍旧看着她，心口热了起来，默默想着。

　　一鸣惊人，或许，真的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