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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   第二天一早,董正菲被一阵勾魂的香味吵醒。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发现已经九点钟了。

      裹着吊带裙,松散着头发打开门,看见收拾得干净亮堂的客厅茶几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片儿汤。

      厨房里,仍旧身穿校服裤子半袖的波波头,正忙着把煎蛋从平底锅里倒出来。

      董正菲先是迷茫了一阵儿,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捡回来一个小孩儿。

      谢周鸣听到动静,扭头过来,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早。”

      董正菲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遍打哈欠一边说:“早。”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几点起来的?”

      谢周鸣把装了煎蛋的白瓷碟子端到茶几上,说:“四点。”

      董正菲惊讶地说:“那么早起来干嘛?”台球厅十点才开门,但上午一般没什么顾客。

      谢周鸣说:“起来背了一个小时单词,又做了两套卷子。”

      董正菲心想,真是够努力的。

      她晃荡着步伐走到沙发前,往上面一摊,拿起筷子挑起碗里的面片儿,“刺溜”一声滑进一大口。别说,味道真不错。

      “谁教你做饭的?”她一边吃一边问。

      谢周鸣把厨房垃圾整理好,台面也擦得干干净净,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没人,我自学的。”

      董正菲忽然有点自愧不如,相比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吊儿郎当,眼前这个小孩儿似乎懂事地有些过分了。

      学习又好,又勤奋刻苦,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中国家长用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别人家孩子”。

      董正菲又吸溜一大口,随口问道:“你爸妈做什么工作?”

      谢周鸣刚拿起筷子,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

      董正菲咬了口煎得外焦里嫩的荷包蛋,挑起眉毛:“不知道?”

      谢周鸣“嗯”了一声,用筷子挑起自己碗里一片亮澄澄的面片儿:“我妈在我小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我爸早就再结婚,有别的孩子了。”

      董正菲沉默下来,腮帮子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那你跟谁生活?”她问道。

      谢周鸣咬着面片儿,含糊不清地回答:“我爷爷。”

      董正菲长长地“哦”了一声,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于是又随口问:“爷爷身体好吗?”

      谢周鸣面无表情地说:“不好,白血病。”

      董正菲愣了,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天底下最苦最倒霉的日子,都让眼前这个人赶上了。

      正愣神儿时,谢周鸣的碗里已经见底,吃饭的时间总共不到三分钟,快得惊人。

      她想,八成是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一中是县里的重点高中,军事化管理,平时对吃饭整理内务的速度都有严格的规定。

      十几分钟后,谢周鸣拿着她刚吃完的碗筷,走到洗碗池里咣当咣当忙碌起来。

      董正菲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让一个小了将近十岁的孩子照顾着。

      她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回到卧室里换衣服化妆。磨蹭了近半个小时以后,才扭哒哒地拎着包走出来。

      谢周鸣在茶几上埋头做卷子,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她出来,快速地收拾起桌面上的书本文具,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背上书包准备好了。

      董正菲驱车带着她到台球厅,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玻璃门虚掩着,里面还没有顾客打球。

      十点多的太阳已然毒辣无比,知了尽职尽责地在枝头上鸣叫。隔壁的两元店又开始懒气洋洋地叫卖。

      谢周鸣抬起头,看向“此间壹号”的招牌。大led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楼台球,二楼网咖

      董正菲推开门,带着谢周鸣走向吧台。瘦猴儿在吧台里面的床上睡得鼾声四起。她把包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用指节当当叩响桌面。

      瘦猴儿机灵一下,醒了,睁开迷茫的睡眼看向董正菲:“八姐来了。”

      董正菲“嗯”了一声,把刚才路边买的豆浆小笼包递给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把一号台的灯给我打开。”

      瘦猴儿接过早餐,在吧台鼓捣了一番,嘟囔着:“这么早就打球。”

      谢周鸣背着书包立在吧台前,董正菲喊她:“书包放吧台里,你过来。”

      瘦猴儿像个客服一样又接过谢周鸣的书包,打开小笼包袋子把嘴塞得满满的,用眼神跟她说话:“你俩打球啊?”

      谢周鸣没理他,放下书包后走到董正菲身边。

      灯光落了董正菲满身,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吊带裙,挽起的长发在灯光映射下,发丝发出柔和的光。

      她雪白的手在三脚架里挑挑拣拣,对着谢周鸣说:“摆球很简单,黑八在正中间,底下左右摆不同花色的两颗球,其他随便摆。”

      谢周鸣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雪白纤细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五指纤细修长,肉粉色的美甲点着圆润如珍珠的高光。右手的刀疤像玫瑰纹身的荆棘,融合得十分恰当。

      摆好球以后,她抚摸着每个球之间的沟壑,像从一座山抚摸到另一座山一样。挤掉每个球指尖的缝隙后,她拿开了三脚架。

      董正菲取来一根短杆,杆尾戳在地上,她半倚靠在上面:“开球有两种方式,”

      她用手指着金字塔最上面的一颗球:“第一种,以它为目标,是大多数人的开球方式,第三层外边的两颗球容易进中袋。”

      谢周鸣双手背在身后,感觉自己好像在上体育课。

      董正菲又指向第二层的球:“第二种,把母球放在库边,冲着这颗球打,会开得很散,容易让对手一杆清台,娱乐局可用。”

      瘦猴儿嘴里咬着包子,出现在谢周鸣身旁,猪肉大葱味儿弥漫开来。

      谢周鸣远离了他两步距离。

      董正菲拿巧粉擦了擦杆头,对着谢周鸣说:“小孩儿,过来。”

      瘦猴儿见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

      董正菲:“没说你。”

      瘦猴儿“哦”了一声,又后退两步。

      谢周鸣走上前来,到董正菲身边。她面前又出现两个“庞然大物”,视线有些尴尬地转过去,看向桌面上的球。

      董正菲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拉过来握住杆尾。另一只手将她的左手摁在桌台上,身子塌下去,几乎贴在她身上。

      谢周鸣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耳旁的呼吸,和胸前那两团巨大的隆起,贴在自己后背上。

      “四根手指支在台面上,手指和拇指贴紧。贴紧的部分,就是你架杆的支点。”谢周鸣耳边一阵儿风,裹挟着淡淡香气,听得她有些抓心挠肺。

      她按照董正菲的话摆好了姿势。右手握住了球杆。

      “腰塌下去,下巴贴在球杆上。”董正菲像摆弄布娃娃一样按下她的腰,摸得谢周鸣有些痒。

      然后她站起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正当谢周鸣以为她接下来要教自己如何开球的时候,却听到董正菲说:“好了,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然后停了两秒:“我让你动再动。”

      说罢转过身,一扭一扭地走向吧台。

      董正菲的声音远远飘过来:“瘦猴儿!别在那看,过来,我有点问题要跟你对。”

      瘦猴儿吞下最后一个包子,声音从包子间隙发出来:“哦!来了。”

      谢周鸣保持那个姿势不动,刚过几十秒,她已经感觉有些累了。

      董正菲输入密码,打开吧台的收银机,从底下拿出十几张红色大钞,放在两指间一折叠,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舌头上点了一下,开始麻利地撵着那几张钱数起来。

      清点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董正菲抬头看看,见谢周鸣老老实实地不动,满意地收回视线。

      她打开账本,开始点上面的商品明细,一边点一边和瘦猴儿对,时不时点点头。

      董正菲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打开手机收了昨天的账款。然后随意地看看表,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

      她抬头看谢周鸣,见她依旧没动。

      耐力不错,董正菲心想。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昨晚一直做梦,有些没睡好,于是双手伏在吧台上,想补一个觉。这时候来了几个顾客,瘦猴儿招呼着拿水,收钱,然后开灯。

      谢周鸣额头上开始冒汗,胳膊和腰开始酸麻。渐渐的,她感觉左臂和左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灯光亮得刺眼,她看着眼前绿色的台球桌和彩色的球,觉得开始出现重影。

      谢周鸣眨眨眼睛,挤掉额头上的汗珠,试图驱逐是线上的障碍。

      左手支撑的几根手指开始发抖,逐渐要架不住球杆的重量。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手中的杆无比沉重。

      “台球是需要信念的运动”

      不知怎么,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昨晚的话。

      “答应我,你要对它忠诚。”

      谢周鸣咬紧牙关,加紧微微松开的两根手指,让摇晃的杆头逐渐稳定下来。七月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她的嘴里,咸涩无比。

      但是她想,只要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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