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子与少年 凌光：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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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齐四年，亚岁日前一月。
长街短巷都开始布置起红灯笼与鞭炮，绫罗绸缎纸伞织花飞满了西京，裁衣铺的生意也是格外的火爆。
“王兄！”一位身披锦服的儒雅之士自踏进门槛便高声唤道：“快来快来，帝宫里的那位订制的红色新衣，做到哪里了？”
店铺的主人闻声而出，笑意盈盈接待了师晏礼与他协同带来的一位随从，命人给他们捧来茶水，爽朗道：
“师兄弟来得巧，今儿早上那坊里的绣娘刚好绣完最后一针，正准备给帝宫送去呢！”
王贺州与师晏礼好兄弟一样的互相行礼而后勾肩搭背，王贺州领着他去了后院，推开最里面的那间绣房，给师晏礼欣赏他家锦绣织坊做出来的衣裳。
挂在衣架上的红色锦袍上金色的祥龙纹精致且威严，广袖的袖边是连贯蔓延到后肩处的娇花枝桠，就连质地上佳的鲛纱都成为这件华服的装饰物。
师晏礼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连连赞赏。
“圣上定然会喜欢的。”师晏礼眼含笑意，唤来随从：“凌光，你是圣上内侍，必然了解圣上喜好的。瞧瞧这衣裳，觉得如何？”
被称作凌光的少年安静地上前一步，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安静地退回原来的位置上。
“不知。圣上喜好非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师晏礼愣了愣，失笑：“说得是，难怪你能在圣上身边呆了三年。”
处处留心，事事小心，身在皇宫，尤其是在那喜怒无常的天子身边，活命便是难上加难了。
像他们这些肆意惯了的，又几乎不能面圣，对这方面的小心反而太过低下，极易铸成大错。
凌光几不可查轻笑一下，道：“毕竟在那位身边求谋生存，实在是举步维艰。”
不必凌光再多说其他，师晏礼就清楚地明白其中的含辛茹苦与残忍血腥。
四年前，先帝最受宠的小儿子云韶光越过了太子直接继位，改年号为安齐，尊为齐安帝。
齐安帝自幼被宠的性情暴虐、骄奢淫逸、嚣张跋扈，大齐所有百姓提起他都是止不住的叹气，初继位时几乎所有朝臣都恳请齐楚帝收回成命，朝中老臣左丞相谢端更是直接大骂齐楚帝荒唐，但还是没能劝动齐楚帝。
于是云韶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上，二八年华，少年意气，又因为其母后是皇后而更加嚣张。
于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大齐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了他们的新帝齐安帝是拥有法术的“鬼皇帝”。
毕竟云韶光的丑名远扬，长得与寻常人很不一样，丑似厉鬼，之所以备受宠爱，还是多亏了其母是皇后。
云韶光安稳当了一年的皇帝，第二年的时候，宫里发生事变，有一批异象师悄悄潜入了皇宫里，受人之托准备血洗皇宫里所有的皇室。
待禁卫突破异象师设下的禁制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但是出乎意料，血染宫殿的不是云氏皇族，而是那些擅闯皇宫准备先对太上皇与齐安帝下手的异象师。
那时，太上皇已经遭袭，失去了双腿。而鬼皇帝云韶光倒是不愧为鬼皇帝，以一己之力虐杀了所有异象师，成功救下了云氏皇族。
后来，太上皇疯了，太后病了，所有的权力都真正落到了齐安帝手里，而不再是一个空有其名的花瓶。但是他更加的暴虐，对待身边人非打即骂，不尊重朝臣，甚至堂而皇之的利用傀术造了个通感玩偶替他上朝。
他从不顾忌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想做就去做了，导致群臣对他束手无策，每天对着那珠帘后面看不清容貌的偶人瞪眼，再被右丞相魏澜笑眯眯地敲打一二，只好认命对着偶人一点点汇报情况。
事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妥协了。
只要圣上不拿玉玺当玩具，不把齐朝拱手相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造反吗。
异象师都打不过，他们这些普通人更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现有的有头有脸的异象师，几乎都与齐安帝签订了灵之契，灵魂都被对方掌控，身家性命都握在对方手里，为这个暴君做事，实在是……
太难撼动。
齐安帝的左膀右臂也是顶出名的两位异象师。一个是当今的右丞相魏澜，另一个则是大将军何念。
那可是大齐的文曲星与武曲星啊。
不过，毕竟是在暴君身边做事，如果没点能力，也是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的。
思及此，师晏礼叹了口气，怜悯地拍了拍凌光的肩膀。
难为这个小家伙去伺候那个比他大了两岁的鬼皇帝了。
“圣上的生辰就在亚岁日了，今年是圣上的及冠礼，听说圣上会露面。”王贺州稍加思索，问师晏礼：“怎么这次是挑了我锦绣织坊来做圣上的诞辰新衣？往年不是都由魏相去天纱阁帮圣上订制吗？”
师晏礼一摊手，俊秀的面庞尽是无辜：“我怎知？可能是因为圣上终于想起来礼部尚书是做什么的了吧？”
他爹是礼部尚书师步升，结果自齐安帝继位之后，这礼部尚书的职责好像都被魏澜包揽了，啥啥都让魏澜上，他爹每天就只能按照传统做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实在是麻木又憋屈。
这回圣上终于把事务下发，师步升操持的同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儿子也踹出来帮忙了，顺便把圣上点给他的凌内侍也交给了师晏礼。
凌光的名字是齐安帝亲赐的，可想而知他有多受宠。
凌光很乖顺的站在一边，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装聋作哑，身形抽条的少年高高瘦瘦的，容颜秀丽，一点也不像是宫里养出来的圣上贴身内侍。
“凌光啊，”师晏礼忽然中止了与王贺州的谈话，自来熟似的揽住少年的肩膀：“你是圣上贴身的人，想必是见过圣上的吧？”
少年很不习惯的僵着身子，木着脸点了点头。
这孩子表情是真的少。师晏礼又在心底吐槽一番，继续以一副亲切的语气说道：“你觉得圣上的容貌，好不好看？”
“好看。”凌光毫不犹豫地作答，而后敏捷地脱离师晏礼的臂弯，嘴角轻扯：“别动手动脚，谢谢。”
“真的好看吗？”师晏礼若有所思，闻言对他露出个抱歉的笑容。他不是太信，但又因是凌光所言所以还有些犹疑。
王贺州看不下去地“啧”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书读哪儿去了，圣上好不好看是你我能够编排的？不想掉脑袋就快闭嘴吧！你也不怕凌内侍去告你一状。”
好像也是，圣上的内侍怎么可能不说圣上好看啊。
师晏礼讪笑认错，下意识看向凌光，少年看着他一弯唇角，道：“王公子所言极是，还望师公子切记谨言慎行。”
“我这次一定闭嘴！”师晏礼举起手作投降状示意自己不会再犯了，对圣上的好奇心终于被压制下去。他虽然八卦，但也不至于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凌光似笑非笑瞥他一眼道：“待圣上诞辰的时候，不就知道了么？师公子何必如此急切，这次我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可不许再有下次。”
师晏礼连连点头。
“不过，这件衣服还差了个，小东西。”凌光掠过华服看了看四周干干净净的桌面，轻轻摇头：“师尚书没有嘱咐王公子准备鲛珠吗？”
“……鲛珠？”王贺州愣了愣，“师兄弟来找我的时候倒是没有提起过……”他的目光看向师晏礼，发现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师晏礼露出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抖着声音道：“我给忘了……”
凌光：“……”要不你自尽吧。
王贺州：“……”他真是服了。
“师公子，你可真是……”凌光对他的态度愈发不恭敬起来，想来也是被他给蠢到了：“北海鲛珠，只在归终北海有，速速准备准备而后与我一同亲身前往，务必要在亚岁日之前带回来。”
他颇为隐秘的瞪了师晏礼一眼，随后又安安静静垂眸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师晏礼哪还有最开始那游刃有余的模样，立刻拖着王贺州一起去筹备行李，一点都不敢怠慢。
王贺州勉强挣脱出自己的手，先去安排了伙计们的工作，又去请了他那已为人妇的阿姊帮忙看管，这才去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他们要带的东西并不多，归终北海距离西京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至于太远，运气好的话一来一回二十天便足矣。
但是师晏礼心里没底，只好寄希望于凌光。王贺州也对鲛珠未寻这件事惴惴不安，安排马车的时候声音都不如往日的清朗了。
“放宽心。”凌光开口安抚了一下他们，身上什么也没带，率先登上了马车，只说：“走吧，快去快回。”
师晏礼哪敢拖拉，与王贺州一起把行李捆在马车顶上，然后也钻了进去。
“快快快快快——走吧！！！！”
凌光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
三人正式踏上去往归终北海鲛人宫的路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子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