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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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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但这死寂般的停滞反而更令人恐惧。沈以诚那空洞又偏执的眼神,杨凌那掌控一切的诡异微笑,在我脑中交替闪现,挥之不去。
我没有回家,那个地方此刻让我感到窒息。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直到天色完全暗沉,华灯初上,才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躲进了一个离家很远的、灯光昏暗的街心公园。
我缩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抱住自己,试图止住身体的颤抖。晚风吹过,带着寒意,我却觉得浑身燥热,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紧紧包裹着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沈以诚……他被控制了。杨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种能力……是真的存在的吗?这太荒谬了,超出了我所有的认知!可沈以诚异常的行为,那根本不属于他的炽热眼神和话语,又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前。
杨凌。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和我勾肩搭背一起去打球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像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用着最“温柔”的理由,做着最可怕的事情。他说他爱我?这根本不是爱,这是毁灭!
我不能让他再碰沈以诚! 我必须让沈以诚恢复正常!
可是……怎么救?我能做什么?直面杨凌吗?他拥有那种可怕的力量,我拿什么和他对抗?报警吗?警察会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疯了。
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我淹没。我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挣扎只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哥”。
我的呼吸一滞,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剧烈颤抖。接?还是不接?
电话固执地响着,仿佛我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沈以诚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阿月?你在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毛骨悚然!和几个小时前那个抓着我说“爱”的他判若两人!
是杨凌解除控制了?还是……另一种更深的伪装?
“阿月?听得见吗?是不是生气了?下午……下午是哥不好,我有点……有点失控,说了些胡话,吓到你了,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和尴尬。
胡话?失控?他以为这样就能解释过去吗?
我的心沉到谷底。杨凌不仅能够操控,还能事后“修补”,让他甚至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失常”?
我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我没事,在外面散心,一会儿就回去。”
“这么晚了不安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正常”的关怀。
“不用!”我几乎是尖叫着拒绝,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努力压低声音,“……真的不用,我马上就自己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沈以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阿月,你在躲我?”
我没有回答。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攫住了我。我是在躲他,可我躲的不是我爱的那个他,而是那个被未知力量扭曲了意志、言行不由心的傀儡!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我痛苦千万倍。
“是因为下午的事吗?”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丝急切让我瞬间警铃大作。这不像他平时的冷静自持。
是杨凌还在影响他?还是杨凌正通过他在感知我的反应?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
“没有。”我飞快地否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我很快就回去,先挂了。”
不等他再开口,我迅速挂断了电话,并且下意识地关掉了手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我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知道面对我的会是一个“正常”的沈以诚,还是一个再次被杨凌操控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的他。
我抬起头,望着城市被灯光映照得泛红的夜空,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我失去了我默默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甚至可能也失去了那个曾经的朋友。我被拖入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挣脱的恐怖漩涡。
就在我几乎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
我僵硬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上面的内容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阿月,躲是没用的。你知道我能找到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帮你,也帮他以诚。回家吧,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杨凌」
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我和沈以诚通了电话,甚至可能……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
那种被彻底窥视、无处遁形的感觉让我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猛地站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下,树影婆娑,仿佛每一片阴影里都藏着一双眼睛。
他在看着我。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这条短信不是关心,是警告,是温柔的恐吓。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破釜沉舟的愤怒悄然滋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必须去面对他。面对这个变成了怪物的杨凌。
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让他,放过沈以诚!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我颤抖着手指,回复了那条短信: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见面谈。就我和你。别再把沈以诚扯进来!」
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知道,我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一个附近的地址,以及一行字:
「好。一小时后见。别耍花样,阿月。为了他好。」
冰冷的手机屏幕像一块寒冰,烫贴着我的掌心。那个地址在我眼前模糊又清晰,像是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杨凌最后的警告——“为了他好”——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窒息。
他知道我的软肋。他一直都知道。
一小时。我只有一小时的时间。
我没有去他指定的地点。那太被动了,像一只自投罗网的羔羊。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至少能让我有些许心理优势的地方。我颤抖着手指,重新开机,忽略掉瞬间涌进来的数个来自沈以诚的未接来电提醒,飞快地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短信:
「不去那里。去第三码头,旧仓库区。一小时后。」
我选择了一个废弃的地方,那里空旷,偏僻,晚上几乎没人。至少,如果发生什么……至少不会立刻被人发现。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短信几乎是被瞬间已读,几秒后,回复来了,简单得令人害怕:
「可以。」
他没有质疑,没有反对,仿佛我去哪里都无所谓,因为他确信我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第三码头。咸湿的海风带着锈蚀和腐烂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废弃的仓库像巨大的、沉默的怪兽黑影,匍匐在夜色里。远处港口作业区的灯光模糊地映过来,反而让这片区域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我躲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后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努力平复呼吸,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一丝声响。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掩盖过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一阵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仓库的阴影里慢慢踱了出来,仿佛他早就等在那里,而不是刚刚抵达。是杨凌。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看起来甚至有些闲适,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东张西望,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我藏身的集装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阿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晚风,传入我耳中,“出来吧。躲猫猫游戏并不适合我们现在的谈话。”
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一直都知道。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然后,我从集装箱后走了出来,与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对沈以诚做了什么?”我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嘶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沙哑。
杨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瘆人:“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帮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放大了一点他潜意识里本就存在的东西而已。你看,他并不是对你完全无动于衷,不是吗?”
“那不是他的本意!那是你操控的他!”我激动地反驳,“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傀儡!一个怪物!”
“怪物?”杨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慢慢朝我走近了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背部再次抵住了冰冷的集装箱。“阿月,你觉得我是怪物吗?因为我拥有了这种能力?”
我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又向前一步,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悲伤和狂热交织的调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阿月。我看着你为他痛苦了那么多年,我看着你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感情藏起来,我看着你因为他一个眼神就欣喜若狂又因为他一点冷漠就万念俱灰……我受不了!我只是想让你解脱!”
“用这种方式让我解脱?”我感到荒谬而愤怒,“你是在把我推入更深的地狱!杨凌,收手吧!算我求你!不要再碰他,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杨凌的脚步停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已经晚了,阿月。”他轻声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算我现在放手,沈以诚心里被点燃的东西,也不会轻易熄灭。他会困惑,会挣扎,甚至会……更疯狂。除非,我彻底‘修正’他。”
“修正?”我心脏一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让他彻底忘记对你产生过的任何超越兄弟之情的念头。”杨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冰冷的威胁,“让他变回你熟悉的那个‘正常’的哥哥。但是,阿月,这是有条件的。”
我浑身发冷:“……什么条件?”
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像粘稠的蛛网,试图将我牢牢缚住:“离开他。彻底地离开他的生活。然后……试着接受我。”
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视为朋友的人,此刻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他在用沈以诚的理智和正常,来要挟我。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杨凌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哥哥’,一步步被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情吞噬,变得偏执,疯狂,甚至……毁掉他自己,也毁掉你。阿月,你舍得吗?”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我淹没。
这是一个选择题。选择让沈以诚恢复正常,代价是我永远离开他,并投入另一个怪物的怀抱。或者,选择留在可能变得疯狂的沈以诚身边,一起坠入深渊。
哪一个,都是地狱。
我看着杨凌,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缓缓地摇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杨凌,”我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怒吼从码头入口处传来:
“阿月!远离他!”
我和杨凌同时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沈以诚正不顾一切地朝我们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怒交加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虑!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杨凌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浓重的阴鸷和不悦。
沈以诚已经冲到了我们附近,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和杨凌之间,他喘着粗气,眼神死死地盯着杨凌,充满了敌意和一种混乱的痛苦:“杨凌!你到底对阿月做了什么?!你又对我做了什么?!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不是你搞的鬼?!”
看来,他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下午的“失控”和之后的“正常”,那种强烈的割裂感和违和感,显然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怀疑,并且他精准地怀疑到了刚刚诡异“复活”的杨凌头上!他可能跟踪了我,或者用了别的方法找到了这里。
杨凌看着沈以诚护着我的姿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对你做了什么?”杨凌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嘲弄,“沈以诚,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念头?我只不过……是帮了你一把而已。”
“你胡说!”沈以诚怒吼,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恐慌。他或许自己也模糊地感知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强行放大、本被死死压抑的情感。
“我胡说?”杨凌上前一步,气场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感,“那你现在为什么这么紧张?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靠近他?你真的仅仅只是以‘哥哥’的身份在保护他吗?”
沈以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挡在我身前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沈以诚挣扎痛苦的背影,看着杨凌步步紧逼的冷笑,看着这荒谬而恐怖的一切……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趁着沈以诚和杨凌对峙的瞬间,我猛地从沈以诚身后冲了出来,在两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径直冲到了码头边缘!
脚下几米处,是漆黑汹涌的海水。
“阿月!” “阿月!”
两个声音同时惊恐地响起。
我转过身,背对着冰冷的海风,看着震惊的沈以诚和脸色骤变的杨凌。
“杨凌,”我看着他,声音异常平静,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可怕。你可以操控人心。但现在,我用我的命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威胁,对我没用。如果我活着注定要成为你摆布他、伤害他的工具,那我宁愿死。”
“如果你再敢碰沈以诚一下,无论是以任何方式,”我的目光死死锁住杨凌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海风卷起我的衣角和头发,脚下是深渊般的海水。
我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了杨凌一军。
这一刻,赌注是我的生命,而筹码,是沈以诚的自由和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