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故园》折耳月亮

9、第九章 鱼粥 太阳火辣辣

　　太阳火辣辣的在天边挂着，阳光透过窗户直落落地照着医务室，迎着刺目的白光。
　　蒋南乔躺在内间医务室的床上无聊到发呆，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左右让人没了睡觉的兴致。
　　她这会想玩手机，却想到手机在帆布包里没带在身上。
　　再说——
　　她行动不便。
　　她微微抻着身体，抬了抬因为挂吊瓶而发麻的胳膊，又重新躺了下去。
　　不过，就是这么一瞥，她发现了一直垫在自己胳膊下面的一套衣服。
　　她挂了那么久的吊瓶手臂都没有发麻的原因要归功于它。
　　那是件儿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套，像是男款。
　　医务室里的小郑小医生正好推门进来配药，见她侧着脸盯着他时有些许的尴尬，抬手打了个招呼：“嗨，醒了？”
　　蒋南乔观察这个白大褂足足有三秒钟，一脸的神情凝重。
　　“……”
　　郑小医生是第一次被学生的表情吓到。
　　她的眼神看起来冷冰冰的，嘴唇抿着。
　　表情，很是沉重。
　　“怎……怎么了。”
　　他还是个助理医生，年龄也没多大，这会儿把他吓得拿着试管举了半天，停滞着手里的动作不敢乱动。
　　“谢谢！”
　　郑小医生在她一动不动的目光中害怕到双腿打颤，差点坚持不住腿一软摔了。
　　“谢谢您的衣服。”她微微笑了一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胳膊拽了拽右胳膊下面的外套。
　　“哦，哦哦。”郑小医生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这才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是你们班傅老师的……”
　　“你说傅琬琰？”
　　“对。”郑小医生听到她喊全名，见怪不怪。只要出了教室门，这些学生就更加口无遮拦。他们给老师起着乱七八糟的外号叫着，在学校更是丝毫不避讳。
　　“我是谁带进来的？”
　　“啊，你说来医务室？”郑小医生接着往试管里兑药水，这才不慌不忙的说，“也是傅老师，你晕倒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傅老师这么惊慌失措。你们班老师人都挺好啊，数学老师和班主任都挺紧张你的。”
　　郑小医生絮絮叨叨的，拿着试管又走了出去。
　　蒋南乔想起方玄武，她的记忆还留在方玄武在办公室里拿着保温杯一边喝水一边训斥她的场景。
　　可不得紧张吗？
　　人就是在他面前晕倒的。
　　只是傅琬琰为什么也这么紧张……蒋南乔眯了眯眼。
　　她是傅琬琰带进来的。
　　怎么带。
　　背着，抱着……总不能是拖着吧。
　　蒋南乔想了想那个画面，想不通，也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用力过度了，差点又厥过去。
　　她喘了口气，看了眼大概还需要半小时才能下完的吊瓶，忙将手背搭在头上，口中嘟囔：“早知道出门吃点东西了，好饿，饿到老眼昏花，饿死我得了……”
　　恰逢此时门口露出了一只小脑袋，双手背在身后，带厚底眼镜，波波头，整齐的校服穿在身上，规矩的很。
　　“何妙妙。”蒋南乔见到她来，眼神亮了起来。忙招手，嘴巴咧成一朵花，“你来看我呀。”
　　“是……傅老师让我来的。”她期期艾艾的走了进来，将身后藏着的饭盒递到了她面前。
　　“傅老师说你营养不良晕倒了，让我来给你送饭。”
　　“我正说有点饿了。”她弯着眼睛笑，“谢了小同桌。”
　　她笑容明媚的像绽放的粉蔷薇，偏有几丝病气在白皙的脸上，有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不客气。”何妙妙不敢多看她，红着脸扶她坐起来，将保温盒打开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你赶快吃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个点王医生他们都去吃饭了，不能被他们逮到我们在医务室吃东西，不然王医生会发飙的。”
　　蒋南乔嗯了声，闻着鲜香扑鼻的蔬菜鱼片粥，胃口大开。
　　她盛了一勺放进嘴里，鱼片嫩滑细腻，蔬菜爽口清脆。这手艺，和他们家做饭的保姆阿姨有的一拼。
　　“你从哪买的，这么好喝。”
　　“是傅老师做的。”
　　蒋南乔愣了愣，张张嘴，看着何妙妙欲言又止的表情，干笑了一声：“傅老师人还挺好。”
　　“傅老师亲自抱着你跑出来的，我们好多人都看到了。”何妙妙抬头，眼镜片后的双眼突然多了几丝探寻。
　　“这不是突发情况嘛。事发突然，傅老师是怕我出事。”蒋南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她听到何妙妙说是傅琬琰将自己抱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该不会被人误会吧。
　　“傅老师开车出了校门，半个多小时拎着一堆食材进了学校。放学后他让同学喊我过去，我以为有什么事。”她的语气越来越快，眼看着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
　　她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
　　从暴雨那天回学校拿忘记的作业看到傅老师为她撑伞，从她看到蒋南乔上了傅老师的车，从她在市图书馆门口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大楼……她都未发现，自己盯着他们的背影时，眼神有多痛苦。
　　“不过仅仅是为了让我给你送一盒他熬了两个多小时的粥，外面将近四十度，他把我叫到教师宿舍楼门口。我拎着保温盒，他说不让我告诉你这是他做的。他说他心怀愧疚，都是因为他你才会晕倒。”
　　“我就是没怎么睡好，不是傅老师的原因，他就是乱讲。”
　　“你睡没睡好关傅老师什么事，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他这么对待。他凭什么这么关照你。”她看到蒋南乔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胸膛来回起伏着，头皮发麻地大声地朝她吼出了心中所想。
　　豁出去了。何妙妙在脑海里说。
　　“你刚来几天就闯出这么大的祸事。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傅老师的教师生涯就毁了。你早不晕晚不晕，偏偏选傅老师在的时候晕倒，你不是……”
　　“不是什么。”蒋南乔挥手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
　　她皱了皱眉，那股不耐烦的劲又一层层地涌了上来。
　　她生着病，最讨厌别人在她耳边聒噪，喋喋不休。
　　如果这人不是何妙妙，她早一巴掌扇上去了。
　　“你喜欢他是吧，来找事的？”蒋南乔合上保温杯的盖子，站在床边单手扶着铁架，眼神冷冰冰的，“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来替傅老师打抱不平的。那我麻烦你，教训我之前能不能先出去打听打听，我是个软柿子吗能任你拿捏。”
　　何妙妙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何妙妙，先不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话。傅琬琰干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吧，你就是一课代表，你又不是他妈。”蒋南乔伸手往虚空那么一点，烦躁地望着她，“真以为和我坐几天同桌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还左一句傅老师右一句傅老师，人家搭理你吗？在背后玩小暗恋输不起，在我这打滚撒泼，演什么绿茶精小纯情啊。”
　　她说这话句句戳心，委实是说的有点狠了。
　　不过蒋南乔向来是不会给人好脸色的。
　　谁敢惹了她，她只会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她就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原本病怏怏的脸上写满不爽。偏偏她生的美貌，怎么看都不招人烦，还有种理直气壮的自信感。
　　何妙妙突然明白，蒋南乔这样的底气与气势是与生俱来的，招摇且潇洒，她再活一百年也学不来。
　　只是何妙妙长这么大，一直被人夸赞懂事听话。她本身长得又乖，笑起来时还有点可爱，怎么看都算是个小家碧玉型的，这种形象在老师和亲戚那里很吃的开。
　　她头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又委屈又心酸，最后气得一跺脚，眼泪就从眼眶里不要钱一样地飙了出来。
　　“走好，不送。”蒋南乔指了指门口，特别不要脸地坐了回去，埋头继续喝她鲜香美味的鱼片粥。
　　最重要的是，这粥是傅琬琰亲手做的。
　　生气归生气，她可不会暴殄天物。
　　何妙妙走后，蒋南乔坐在之前傅琬琰搬过来的那把椅子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粥，有些心不在焉。
　　保温杯里的鱼肉翻滚着热气，病床上有傅琬琰叠好的黑色外套，他一路焦急地越过人流抱着她跑了四层楼。
　　这份妥帖细致的照顾，当真只是因为师生关系吗？
　　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不管闯了多大的祸都有人替她善后。
　　可是这一次关乎到傅琬琰。
　　何妙妙有句话说对了。
　　如果是有心人想要报复傅琬琰，他可能会因为一步错而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仅是赔上他的教师生涯那么简单。
　　他是神明，他是悲天悯人的诸佛。
　　她叹口气，她当然不能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