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故园》折耳月亮

10、第十章 躲避 郑小医生再

　　郑小医生再次回来的时候跟狗一样在空中来回地嗅，还很灵地嘀咕了一句：“谁在医务室吃鱼了。”
　　蒋南乔瞟了一眼桌上来不及收拾的保温杯，举着挂着吊瓶的右手，睁着眼说瞎话：“我没吃，我喝的粥。”
　　一位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人正是何妙妙嘴里的王医生。
　　他随着她未落的话音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板着脸倒是先把郑小医生训斥了一顿：“就你贪吃，脑子里除了食物还是食物。早上让你做的实验，数据整理出来了吗？”
　　郑小医生比年纪大的王医生高了足足一个头，他脸皮薄又年轻，此时被师父说的垂着脑袋，看起来惨兮兮的。
　　蒋南乔无语凝噎。
　　当医生真痛苦，还要被领导搞去做实验。
　　想想食物都不行，这么没自主权，好可怕。
　　王医生很高冷，郑小医生耷拉着脑袋抱着电脑火速滚了出去。
　　然后，王医生走过来替蒋南乔拔了针头，嘱咐她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一日三餐按时吃。
　　蒋南乔道了谢，抱着衣服和保温盒问道：“医药费是多少。”
　　“不用，你们老师付过钱了。”
　　蒋南乔鼓了鼓嘴巴，没吭声。
　　老医生看起来有点忙，蒋南乔原地鞠了个躬，抱着东西安安静静地往外走。
　　“像小傅煮的鱼片粥，可以多喝几次，有营养的。”
　　蒋南乔走到外室的门槛处，听到从里面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讪讪地笑了声，扬声和王医生说了再见。
　　蒋南乔的身体素质还好，挂了一上午的吊瓶，这会儿退了烧，又喝了粥，人也有了精神。
　　从医务室走到教学楼有点远，要穿过大半个操场。
　　操场上周围都种着垂杨柳，风一吹，柳叶细细尖尖的，打着圈旋转。
　　蒋南乔沿着树下的阴影一路行至育才楼，蝉鸣在头顶喧嚣，她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回头，看到傅琬琰正从楼梯口拐出来。
　　骄阳透过半阙的走廊洒在他的脸上，流金一般的光泽无声。
　　他长身玉立的站着，眉间、鼻梁、嘴唇一直延伸到下巴、喉结、他深深的锁骨，都被渡上了金黄。
　　如神迹。
　　蒋南乔仰头笑了笑，眼里的光如同将要熄灭的蜡烛，摇摇欲坠。
　　他要一直这样高高在上才好。
　　再次走近时，是她礼貌的招呼声。
　　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细弱零碎的光线衬着她的乌发黑眸，没化妆，是藏不住的稚气干净，雪白的皮肤泛着凉。
　　“傅老师，谢谢您的粥和衣服。”她双手抬起，微微低头作感谢状，客气又疏离。
　　您。
　　一字之差。
　　却是天壤之别。
　　“不客气。”他绷了绷嘴，伸手接过，垂眸问道，“怎么不多休息会。”
　　“已经没事了。”蒋南乔低着脑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从他身边很快掠过，“傅老师再见。”
　　傅琬琰回头望着她飞快逃离的背影，眉心几不可闻的拧了一下，随即又如常地转身提着保温杯往下走。
　　蒋南乔一口气跑到四楼，望见傅琬琰一路走到学校食堂那块儿，没了身影，这才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下，喘息不停。
　　为了躲傅琬琰，她可真是拼了老命了。
　　等她平复好了呼吸，推开教室的后门，一股冷风直冲她的脑袋打了过来。
　　蒋南乔清醒了许多，轻声关好门，从后面绕道到前面第三排，推了推正在熟睡的何妙妙。
　　小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唔，你回来了。”
　　蒋南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呦，什么情况。
　　她都说她绿茶精了，她居然还能不记仇的与她心平气和的打招呼。
　　她想给何妙妙搬个年度最佳度量奖。
　　这会，何妙妙自己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她的脸上有些尴尬，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站起来给她让了座。
　　蒋南乔进去之后，拍了拍前排正在做题的同学，低声问：“上午最后两节老师布置作业没。”
　　蒋南乔前面坐着的也是个小眼镜，性别为男，名叫钟任宇。因他身体瘦小，说话又细声细语的，同学中有人给他取名为小美人鱼。
　　蒋南乔没有叫人外号的癖好，何况这外号还有很明显的侮辱性。
　　钟任宇回头：“没有，你怎么不问你同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南乔瞧着何妙妙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们吵架了。”蒋南乔大大方方承认。
　　他转过头去，一点听八卦的心都没有，都高三了，他还要趁着午休时间多刷点题呢。
　　蒋南乔毫不在意，从帆布包里取出手机看。
　　早上十点多，阮侗辰发了条消息给她。
　　阮侗辰今年大二，读的是法语系。
　　之前蒋南乔问过他，还以为他是想去法国留学。
　　阮侗辰摇摇头，一脸深沉的说：“法国妞多热情啊。”
　　蒋南乔真是懒得搭理他，敢情他读书是为了泡妞装逼。
　　这会儿，阮侗辰很得瑟的给她发了张合照。
　　照片左边是阮侗辰，右边是位肤白貌美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
　　真给骗到手了？
　　蒋南乔发了条消息过去：“这谁？”
　　阮侗辰很快回复：“你哪去了，这么久才回我。”
　　蒋南乔噼里啪啦打上两个字：“死了。”
　　“……”
　　仅仅从这两个字，阮侗辰就看出蒋南乔心情不太好，赶紧问了句：“你怎么了？”
　　“生病了，失恋了。”
　　“草，怎么生病了？吃药没，去医院没？”
　　“……你看没看到我说我失恋了。”
　　阮侗辰刮了刮鼻子，问她：“就那段禁忌之恋？”
　　“嗯。”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管。”
　　“哦，那我总不能把人拉出来打一顿。感情这事要你情我愿才行。”
　　蒋南乔不想再往下说，本来这事也挺复杂，不太好解释。
　　“等见面再和你细说。”
　　“行。你怎么搞的，不舒服，去医院没？”
　　“小感冒，去看过医生了。”蒋南乔点开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放大看。
　　这国外的小姐姐看着挺显小，不会是未成年吧。
　　“你旁边合照的是谁。”
　　“学校的留学生。”
　　“要追？”蒋南乔心想，还好不是未成年。
　　“有这个打算。”
　　“我要是告诉阮叔叔，你猜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阮父是传统的国家军人，他们父亲爷爷那辈都是代表过国家参加过抗战的，骨子里对于外国人就有些排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家的儿子找了个外国人当女朋友，他能直接和阮侗辰断绝父子关系。
　　“乔乔，你这就不太好吧，你失恋了，拿我撒什么气。”
　　“就是不爽。”
　　蒋南乔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将手机页面切到之前傅琬琰发送的那个文件夹处。
　　他不知道是整理了多久，大到柱状图，小到函数公式，都是他一笔笔汇上去的。
　　手机头那块显示又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蒋南乔点了进去，看到阮侗辰说：“乔乔，你别难过。过两天哥去虞城一趟，给你好好出出主意。”
　　“你要来虞城？”
　　“顺道办点事。”
　　“嗯。”蒋南乔从抽屉里掏出数学练习册摊在桌上，同他说了句，“多带点吃的，人不来也行。”
　　“草，老子什么时候短过你吃的，少不了你的。”
　　“嗯，来了告诉我，我接你。”
　　蒋南乔合上手机，拿掉笔帽，开始低头认真研究数学题。
　　怎么说呢……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和蒋家恩说，她会拿到全校第一。
　　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
　　按照傅琬琰之前的说法，她只是想干掉十班的学生就有些吃力，她一定得比之前更努力才会有胜算。
　　她铺开数学卷，挑唇微笑。
　　佛来挡佛，魔来杀魔。
　　反正她没在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