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故园》折耳月亮

6、第六章 补课 两人走出烧

　　两人走出烧烤店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楼下的客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两桌醉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厨房里的师傅还在忙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万籁归于寂静，雨也早就停了，月光映在路边的积水里，晕出明晃晃的光。
　　傅琬琰步行送她到家门口，因为喝酒的缘故，把车停在了烧烤店后院。
　　“我今晚住学校。很晚了，明天你睡醒后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补课。”
　　蒋南乔果断掏出手机，调到通讯录的界面，双手恭敬地递上：“手机号码。”
　　他垂眸接过，输入几个数字，保存。
　　蒋南乔拨了号码过去，听到熟悉的音乐声响起，这才微抬下巴：“我的。”
　　“好。”
　　“傅老师，我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也算是成为朋友了吧。”她笑了一声，漂亮的眉头扬起，“没人的时候我能不能喊你名字，总喊老师都把你喊老了。”
　　“随你喜欢。”
　　“那明天见，傅琬琰。”她撂下这么一句话，欢快地推开铁门跑进了院子。
　　蒋南乔洗漱完毕后擦着湿发进房间时，充电的手机亮了亮屏幕。
　　“好好休息，锁好门窗。”
　　是傅琬琰。
　　“晚安，傅琬琰。”她一手扶着白毛巾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的按键打字，水珠顺着发梢洇在白嫩的手臂上，她恍若未觉。
　　这晚是蒋南乔来到虞城之后睡的最好的一晚。
　　一夜无梦到中午。
　　第二天一睁眼，蒋南乔扭头看到桌上的闹钟显示时间是11点25分，她醒了一会儿神，才想起来和傅琬琰还有约。
　　她下床一把拉开窗帘，差点被窗外的骄阳闪瞎了眼。
　　夏天的酷暑丝毫没有被昨天的大雨倾盆所影响，太阳依旧热情的发光发热，空气中蒸腾着浓浓的暑气。
　　蒋南乔换好衣服，坐在饭桌边挖了两勺冰淇淋，方想起，她可以加他的微信。
　　她在微信里输入傅琬琰的手机号，搜出来一张名片。
　　黑色头像中央有一个白色的月亮，网名，祝。
　　冷冷清清，倒是和他的气质很相符。
　　蒋南乔的头像是一只趴在向日葵上的小狐狸头像，取名咩咩。
　　当初加上阮侗辰微信的时候，她的网名没少被他嘲笑。说她这么猛的一位小姑娘用这么可爱的头像和网名有点像虚假宣传。
　　蒋南乔懒得搭理他，她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阴阳调和，他懂什么啊。
　　反正，她觉得自己自从用了这个头像和网名之后，人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果然，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
　　“我是蒋南乔。”
　　接着她点了添加好友。
　　等到第三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刚咽下时，手机显示对方已通过了好友申请。
　　祝：醒了？
　　咩咩：嗯嗯，刚起床。
　　祝：能出门吗？
　　蒋南乔瞅了一眼窗外的天气，瑟缩了一下。
　　咩咩：好热……不过说好的，一会学校见。啊对了，昨天我把作业落你车上了，一会儿帮我带着。
　　傅琬琰发了一张OK表情包。
　　蒋南乔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暗想，哦吼，他还真是冷淡。
　　半小时后，蒋南乔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这才拎着Louis Vuitton的小包蹬蹬地跑出了门。
　　骄阳烈烈，八月末绿色成荫，寥落的夏日极盛，蝉鸣烫伤了人的眼睛。
　　大门口处，傅琬琰正安静地坐在车里等着，见她走出来，这才放下了半截车窗，身体微微侧了侧，看向她：“上车吧。”
　　她愣了愣，随即轻车熟路地打开车门，钻进了凉爽的后车厢。
　　“热死了热死了。”她的人未到声先到。
　　“傅琬琰你不知道，刚才我从客厅跑出来经过院里几棵梧桐树时，觉得我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烧烤架上的铁板鱿鱼，被人来回翻面的烤，我的帆布鞋都快被烫熟了。”
　　他懒散地笑了一声。
　　她笑呵呵的，白嫩的指尖抓了抓黑色发尾，浅绿色的洋裙在座椅上交叠出了褶。
　　车子往前开的那一瞬间，蒋南乔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遂开口问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学校见吗？”
　　“天气太热，带你去市中心的读书室，有点远。”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开心道：好啊。”
　　傅琬琰带她去的读书室是在市中心一所图书大楼的三楼，这是政府早年发展城市公益性项目中的一环，专为市民提供文化服务的。只要在楼下窗口办理好图书证，就可以到阅览室免费看书和借书。
　　三楼是自习室，平日许多临考的学生会在这里复习功课。
　　免费的空调加饮用水，干净的环境卫生，实在是纳凉避暑的好去处。
　　傅琬琰在期刊室找了两本学科辅导书，带着蒋南乔上了三楼。
　　三楼的自习室里坐满了人，只有门外还有几张空闲的软沙发。
　　蒋南乔不太高兴，有些遗憾：“傅琬琰，都怪我起太晚了。”
　　“没关系。”他环顾了一周，微微仰起下巴往前方递了递，“那个角落可以吗？”
　　走廊因为背光的原因显得有些昏暗，拐角处有一张墨绿色的环形软沙发几乎与旁边的绿植融为了一体，中间放着同色的桌子，桌面中间有盏小台灯，中心被凿出了一个小洞，用来牵电线。
　　“都行。”
　　她抱着从车上拿下来的笔记本和卷子，径直走了过去。
　　蒋南乔坐下来后，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圆润的指尖稍往下用力。
　　“咔嗒”一声，台灯应声而开，只在圆桌四周撒发着昏黄的光线。
　　“……”蒋南乔匪夷所思。
　　“傅琬琰。”她小声招呼他，“这里的台灯好奇怪，橙黄色光线，让人看着想睡觉。”
　　他摇摇头，从环形沙发的进口走到另一侧坐下。
　　“只有这里的不一样。”
　　他淡声说道：“外面的座椅是为了让人休息，里面的才是自习室。”
　　“可是没座位了。”她伸长脖子想要往里看，只见门缝处露出的光线很清浅。
　　“就在这里吧。”傅琬琰说，“周六日人多的时候就是如此。”
　　“那我就顶住压力，勉强发扬一下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精神吧。”
　　“没有那么可怕。”他轻笑一声，打开了手边的辅导书。
　　“我看过你之前的试卷，总结下来，高一的基础打得不错，高二的差点意思，不过也别急。”
　　“你看过我的试卷？”她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啊，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傅琬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例行公事一样解释道，“我帮你补课总要知道你的短板在哪里，粤州的教育部我有几个认识的朋友，调几张卷子出来不难。”
　　“……”
　　“按照你高一的成绩来看，高二你应该没怎么学，上课没好好听课吧。很多基础题都答不上来，很不应该。”
　　“……”
　　蒋南乔在心里直抽凉气。
　　高二的数学课她是没怎么听过，应该说是整个高二她都没怎么听过课。奈何之前其他科目的底子打得好，她又聪明，没事翻翻书就把那些要背的知识都记住了。
　　她那时候知道蒋家恩交了个女朋友，两人正打得火热，她当然气不过，自然也没有学习的心思。
　　其实蒋爸爸年龄不算大。她爸和她妈在一起的时候刚成年，两人算是私奔，不久之后就有了蒋南陌，三年后又有了蒋南乔。
　　现在蒋家恩刚过完40岁“大寿”。他常年健身身材保持的又好，长相嘛……自己那便宜哥哥就随了她爸的脸，长得那叫一脸正气，温文尔雅。更别说，老蒋是在粤州都榜上有名的商人，那就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的典范。她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拆散蒋家恩和那个狐狸精，几乎事事都在和她爸对着干。
　　经过一年的不懈努力，终于——
　　狐狸精鸠占鹊巢还成功策反了蒋南陌，只有她灰溜溜地跑到了虞城，落了个没人疼没人爱的下场。
　　傅琬琰见她一直在发呆，敲了敲桌面：“怎么，我说的不对？”
　　“没、没有。”蒋南乔回过头，老老实实地坐着，“挺对的。”
　　“我昨天就想问你。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
　　蒋南乔“啊”了一声，在想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傅琬琰接着说：“没关系，看在老师的份上，我会多照顾你一些。”
　　蒋南乔也没敢问，这个老师是南女士那位老师还是他现在这位老师。
　　凭借着多年的补课经验，蒋南乔掐指一算，傅琬琰这人很不简单。
　　果然——
　　傅琬琰变戏法似得掏出来一沓模拟卷，全是高二的。
　　他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将卷子放在了她眼前，拍了拍：“先做第一张，剩下的每周一张，直到你考到满分为止。”
　　“满分？”她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嗯。”
　　“傅——”
　　“不可以不行，不能提要求。”
　　“……”蒋南乔欲哭无泪。
　　“可是傅先生，小女子读书十八载，数学就没考过满分啊。”
　　“以后可以有。”
　　蒋南乔绝倒。
　　敢情傅琬琰是立志要把她培养成材啊。
　　“那为什么我们先做卷子呢？”她弱弱地问了句，“你之前不都看过我的卷子了吗？”
　　“那些是一年前的卷子，属于过去时。”
　　“可我一个月前刚考完期末。”
　　“你也说了是一个月前。”
　　“……”
　　“不要看手机，墙上有时钟，两个小时后我过来检查答案。”
　　“……”
　　“现在开始，三点我准时过来。”
　　“……是。”
　　傅琬琰走后，蒋南乔摊在沙发上，身体像散架了似得支棱不起来。
　　造孽啊！
　　自己搬起的石头砸到脚也不能喊痛。
　　她无声仰天长叹，抓着桌上的水性笔愤愤地投入到做题的漫长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