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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雨夜 下课后蒋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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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蒋南乔去了趟学校的小超市。
闷热的天气,让人总惦念喝点凉丝丝的东西解解暑。
蒋南乔站在前台准备付钱的时候,偏头正好看到傅琬琰在冰柜边挑酸奶。
他像是站了有一会功夫了,门口有同学进来,热气卷入。他微微低着头,黑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右手食指微屈,正抵在高挺的鼻梁上做思考状,却是迟迟未打开柜门。
蒋南乔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以貌取人的人,即使妖孽如阮侗辰,俊朗如蒋南陌,在她眼里,也只是“一般”。
可每次见到傅琬琰,她都觉得他漂亮,是肌如扇骨,美如白瓷的那种漂亮。
冷如玉质。
说实话,他那张脸,去当电影明星也是绰绰有余。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从冰柜里拿出一瓶芦荟味的酸奶,递过去:“这个吧。”
傅琬琰垂下眼睛看她。
“傅老师,我请你。”
“不用。”
“你不是答应帮我补课了吗?”她又从里面拿了一瓶草莓味的,晃了晃,“买一送一,挺划算的。”
傅琬琰笑笑,伸手一并接了过去。
“我还占学生的便宜?”
傅琬琰付了钱,将草莓味的放在柜台上。
“我请你。”
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直到修长的背影在玻璃的映射中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
清晰可闻。
蒋南乔回过神,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鬼迷心窍,色授魂与。
她当真是魔怔了。
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时,天气已经阴沉的厉害。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教学楼顶,操场上的柳树和银杏树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蒋南乔正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做着英语试卷。
平心而论,二中的师资力量还是不错的,毕竟也是每年能有几十位毕业生被清北高校录取的优秀中学。校长更是没少费功夫从外地挖王牌教师进来,傅琬琰,就是其中一位。
他本科刚毕业就直接进入江华二中担任高三两个重点班的数学老师,这种破格提拔的现象并不多见。
大概由于傅琬琰自身太过于出色,即使是高校数学老师这样的身份,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大材小用。
还有一位老师,她至今也觉得印象深刻。十班有位英语老师姓梁,叫梁杰,听说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英语口语尤其的地道。
蒋南乔上过几节英语课,梁老师上课时全程使用英语,腔调优雅十足又不失幽默,十分善用俚语,一堂课上下来也是让人颇有收获。
更重要的是,十班的同学人人都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听课,看起来毫不费力。不得不说,重点班的学生,水平素质是比普通班的学生要高一些。
蒋南乔挺喜欢英语课,梁老师随堂留下了几张从网上拷贝下来的京师外国语学院的周考试题,她特意留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来做。
蒋南乔做试卷的速度很快,何妙妙还在第二张的首页研究题目,她就已经翻过了前面那一张。
她思考的时候惯常是一心一意的,一个没注意,抬手扫到了桌边的书架,桌角那瓶酸奶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停在何妙妙脚边。
“哎?”她伸手去捞。
“还是我来吧。”何妙妙弯下身体,从脚边将酸奶捡了起来,还贴心地用手掌心擦了玻璃瓶表面。
“我看你很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啊,饮料都是草莓味的。”何妙妙边笑边将瓶子放在蒋南乔的手边。
“嗯,那是傅琬琰买的。”她皱眉思考着阅读理解题,随口答道。
“傅……傅老师。”
“嗯。”蒋南乔没有注意到何妙妙的脸有些不自然的绯红。
她小心翼翼问:“你和傅老师关系很好吗?”
“他更像我朋友吧。”蒋南乔头也未抬,继续奋笔疾书。她不喜欢将作业带回家去写,索性在自习课上全部完成。
何妙妙咬咬嘴唇,垂下了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蒋南乔左右晃了晃,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就听到隔壁班传来不小的喧闹声。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大半个操场,紧接着,窗外的雨滴如黄豆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户上,雷声滚滚而至。
蒋南乔扭头,被近在咫尺的雨水暴击吓了一跳。
蒋南乔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明明说是阴天,没有雨。
“那我先走了,下周见。”林妙妙收拾完了背包,起身摆了摆手。
“嗯,下周见。”蒋南乔拧开酸奶瓶盖喝了一口,口腔内霎那间充满了草莓的香甜味。
唔,这种老酸奶还挺好喝。
周围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她还是未动,只是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她想等雨停。
因为她没带伞。
虽然蒋南乔离家很近,出校门走路只需要十多分钟,可她不喜欢淋雨,不喜欢黏腻腻的感觉。
等到班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时,窗外的雨还是未停,且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班长临走前关了空调,打开了前后门。
蒋南乔盯着窗户外边不断滴落的雨线,有些昏昏欲睡。
“你还不走吗?”
她扭头。
雨夜里,更衬得身后灯如白昼,明晃晃迷人眼。
走廊里的雨水扑面,细碎如珠。呼啦啦的风从门口钻进来,有潮湿的水汽打在她脸上,蒋南乔一下子就清醒了。
“傅老师。”她喊。
“嗯。”傅琬琰站在后面,倚着木门,右手拎着一把黑色雨伞,顺着合起的伞面正往下滴着水。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细细的圆形镜片下掩盖着眼尾微红的痕迹。
他换了身衣服,一身黑衣,更加衬得他肤如白玉。只是傅琬琰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意,“我来看看教室的门窗有没有关紧。”
“哦,他们走的时候都关好了。”她环顾一周,多此一举地解释。
“嗯,你还不走?”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再过半小时,学校就锁门了。”
蒋南乔的注意力却在他手腕上过于宽松的腕表上。他的腕骨深凸,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没带伞。”
傅琬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抿唇。
“走吧。”他举了举伞,“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送你。”
蒋南乔没拒绝。
她总觉得今晚的傅琬琰有些不一样,说话间有些过分的萎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将几张试卷夹在文件袋里,走出了教室,顺手将灯关了。
“这里的天气多变,很多时候天气预报是不太准确的。”
蒋南乔摸了摸耳垂,她倒是忘记了,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太小。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安安静静的,谁都未开口再说话,只有轻浅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三楼的灯有些老旧,一直都有些接触不良,因为恶劣天气的缘故,走廊灯忽闪忽闪的,只听“兹拉”一声,拐角处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廊灯光荣退休了。
“小心些。”
傅琬琰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蒋南乔惊呼一声。
她没想到雨下的这样大,楼梯上有积水,她往下走的时候着急了些,单脚踩空,差点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
傅琬琰适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吧?”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蒋南乔生理反应,打了个哆嗦。
“没事,谢谢傅老师。”
“嗯。”他松了手。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上挂了一个小手电筒。
“不急,慢慢来。”他用小手电为她照明,步伐也放慢了些。
傅琬琰的车就停在教学楼下,它看起来和这里的环境一样有些年头了,保养的倒是很好。
蒋南乔钻进车,坐在后排往窗外张望。这座小城休息的早,它不像大城市那般夜夜笙箫灯火阑珊。这会儿路灯还亮着惨淡的光,路上的车辆屈指可数。
双竹巷开车不太好进入,只能绕道而行。车子缓缓驶别校门,往东方而行。
“傅老师,你近视啊?”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乍一看,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种说不出的冷漠凌厉。
傅琬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笑,说:“还好,两百多度,偶尔需要戴眼镜而已。”
“挺好看的。”她指了指眼睛。
寥落的灯火被雨夜冲刷到几尽模糊,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中,他的轮廓被映在玻璃窗上,干净落寞。
他笑笑,没再说话。
蒋南乔倚着车窗,隔着玻璃细细地描摹着傅琬琰瘦削的侧脸。
车载音响里正放着一首英文歌,节奏轻快,配上窗外的大雨,像在人的心脏上开了天窗旋转跳舞。
她的头后仰着,闭目倾听,指关节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听到后面男声说唱的时候,蒋南乔坐直了身体,听到了音响里传来了女人凄惨的尖叫声。
“是阿姆的《Stan》。”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你应该能听懂,歌曲里的女人死了。”
蒋南乔抖了抖胳膊,瘪嘴:“老师,大晚上的,这个冷笑话是真的冷。”
他眼睛弯了一下,按了下一首。
歌曲切到了陈奕迅的《Shall We Talk》。
蒋南乔的粤语说的不如阮侗辰好,但她确实听到他唱过这首歌。
月光光,照地堂。
粤语童谣,开头是讲孩子小时候不愿喝母亲从小喝到大并希望孩子喝的靓汤,孩子只知道玩耍不与母亲敞开心扉,不理解母亲。第二段讲孩子长大了与情人间彼此也是不交流,找了一个安静的晚上,说怕说得更多,但还是都不敢说,只好在无话的时候喝汤沉默,缓解尴尬。
阮侗辰那天和女友刚分手,一个人在KTV吼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一首遗憾悲凉的歌硬生生被他唱成失恋招魂曲。
他最后用低沉的嗓音骚包地说了一句,我们最后何以生疏 ——一个爱乱想,一个不爱讲。
配上粤语的调调,倒是令人伤情的很。
“悲我刚,悲我刚错我们最好活以桑搜。”蒋南乔小声地哼了一句。
“你会粤语?”他问。
“我净系识讲一底。”她说的很慢,很有上世纪90年代港星的韵味。
“还会什么。”他和她随意聊天。
“京话,能模仿个七八分像。虞城的本地话能听懂。然后,外语的话,除了英语,因为看泰剧的缘故,泰语也会一些。”她说,“我的语感还行。”
“已经很厉害了。”他真诚的夸奖,“这种天赋不是谁都有的。”
“还好还好。”她低调摆手。
忽而,傅琬琰放慢了车速,在人行道前停了下来,关了车灯。
他的手指虚搭在手腕处,轻捻了捻腕骨。
蒋南乔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人行道上,有只淋了雨的小猫正懒洋洋地往街道对方走。
一直等到它钻进了树丛,车子才重新启动。
“傅老师,你也太善良了。”她回过头,扯着嘴角笑。
“它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傅琬琰揉了揉眉心。
空调呼呼地排放着冷气,夜色在大雨中沉重到低靡。
很多年之后,蒋南乔再想起她与傅琬琰过往的种种,爱恨情仇也罢,恩怨纠葛也好,尤这一画面最为清晰。
卸去一切伪装的年轻男人坐在幽暗的车厢里,带着满身未洗的疲惫与伤痕,说出了内心所想。
这个世界原来如此不公。
可仍然存在着,他拼命也要庇护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