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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生日 有些事情想 ...

  •   有些事情想通之后,就没来由的认为所有的相遇都是缘分,且是命中注定。
      天刚蒙蒙亮,蒋南乔被饥肠辘辘的胃叫醒,睡眼朦胧的起床洗漱换上校服,抱着作业本像幽灵一般飘出家门,在与老宅一条长街相隔的对面,寻到一家早餐店坐下。
      蒋南乔“咔嚓”一声麻利地掰开木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只小笼包,右手点开朋友圈随意划了划。
      有人十点打魔兽骂街有人夜里一点还在蹦迪,有人喝高了分享酷狗伤感音乐,有人不知道在和第多少任女朋友甜蜜合影,有人自诩正义使者为情感受挫的姐妹灌汤……总之,这里就是八方神仙十方妖魔各显神通的舞台。
      她嗤笑一声,划到底部,却看到昨夜十一点半,蒋南陌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张新鲜出炉的生日蛋糕照片。
      蒋南乔耐心地嚼了嚼嘴巴里的脆生生的咸菜,点了个赞,在底下评论道:“生日快乐,哥哥。”
      接着打开通讯录,给蒋南陌包了个666的红包,又附赠一个999的红包。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单手捧碗,非常豪迈地喝了一大口豆浆。
      很快,手机在桌面震动了起来。
      蒋南陌的背景是一片蓝色天空下摆着的可乐罐。
      他回复了一串符号:“……”
      “?”蒋南乔很不解。
      “是爸。”
      “?”
      “生日。”
      某人惜字如金。
      “……”蒋南乔失语。
      她长这么大,有时候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过。
      “40大寿。”
      “……”蒋南乔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还是昨天。”
      蒋南乔翻了翻眼皮,很无语地盯着屏幕。
      “……你和你战友说话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吗?”
      “并不。”
      蒋南乔心想,哦,原来只对你亲妹妹这样。
      蒋南陌很快回复了新消息:“一般,三到五个字结束。”
      “……”
      锱铢必较!锱铢必较!
      蒋南乔真是服了她这位奇葩哥哥。
      叮咚一声。
      显示对方已将转账领取。
      “?”蒋南乔目瞪狗呆,噼里啪啦打完字发送,“不是蒋家恩生日吗?你收什么。”
      “缺钱。”
      蒋南乔磨牙。
      “你可是哥哥啊哥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只是拿工资就好几千!你怎么可以收我的钱!”
      蒋南陌等了许久,不见妹妹回复消息,思索两秒钟,点开了转账。
      叮咚一声。
      蒋南乔低头,显示对方发来了一个红包。
      “乔迁之喜。”
      蒋南乔点开——
      66元!!!
      “蒋南陌!你敢不敢再抠点!”
      对面已经停止了回复。
      蒋南乔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怒火中烧地吼道:“老板!再来一碗豆浆!”
      她扭头,正与傅琬琰四目相对。
      “……”
      那一瞬间,蒋南乔脑子里像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傅琬……啊不,傅老师。”
      此刻,傅琬琰正散漫地坐在矮木桌前,长腿屈着,手指微弯,淡定地夹着半只豆沙包往嘴里送,神情稀松平常道:“蒋同学,早。”
      “你什么时候来的?”蒋南乔简直要泪流满面。
      “刚刚。”
      蒋南乔噎了一下。
      傅琬琰拿起雪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准确的说,是在你刚刚狰狞着脸打字的时候到的。”
      大抵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一些,如同燃烧着琥珀和松木香薰般的醇厚。
      蒋南乔没有心情犯花痴,无语捂脸。
      狰狞?
      什么是社死现场。
      这就是!
      蒋南乔决定扳回一局。
      中年老板端着热豆浆从厨房出来时,她素手一指,扭头道:“放那,他结账。”
      老板笑呵呵地应了声,将豆浆放在了傅琬琰面前。
      蒋南乔气鼓鼓地坐在他对面。
      傅琬琰笑着望她。
      “蒋同学,似乎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很……生机勃勃。”他又想到了那支向日葵,低声笑了笑。
      傅琬琰垂下眼角打量面前的小姑娘。那日在操场的围墙上看不真切,其实蒋南乔和这个小城里的人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她的普通话里带有一些软糯的南方口音,慢悠悠说话的时候,总有种烟雨江南的娇嗔感。她的皮肤是少见的的冷白色,被晨光照耀着,像白瓷上抹了一层均匀的釉。骨架瘦长,身高不算矮,是那种即使穿着校服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被认出的人。
      她生的自然是美的,笑起来有如桃花拂面。不笑时,眼角半垂着,有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就是脾气,属实是有些不太美妙。
      不过,毕竟是十八岁的年龄,如何都是娇艳盛人。
      “傅老师。”蒋南乔垂下长睫,有稀疏的光从绵厚的云层漏下,化作她眼底片片阴影。她舀了一勺豆浆咽下去,叹气,“你还说呢,那天我第一次见你,你怎么骗人呢?”
      “什么时候。”
      “我那天问你哪班的叫什么。”
      “十班,没错吧?”傅琬琰想了想,抬眸望向她质问的双眼,“我是十班的,数学老师。”
      蒋南乔撇嘴:“我以为你是学生来着。”
      “赶巧。”他懒洋洋地笑了声,有种平日在课堂上见不到的松弛感,“两个月前我还是学生,而今天,我恰好成为了你的老师。”
      不知为何,蒋南乔却在他这近乎玩笑般炫耀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的无奈和遗憾。
      “傅老师。”她与他对视,“你毕业于清北大学?”
      “嗯。”
      “你今年二十岁?”
      “嗯。”他点头。
      “这很不科学。”她想了想,打量着傅琬琰的脸,“我读书算很早,十八岁读高三,四年本科毕业也要二十二岁了,而教师资格考试每年也要十月份开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几秒后,这才悠悠说道,“我跳级了。十五岁读高一就把高二高三的课程一并自学了,只是我当时年龄太小,不想太早读大学,就转学到江华的高三又呆了一年。我是破例被老校长录取的,江华算是我的母校,之前一直带高三的女老师休产假,我这算是……江湖救急吧。”
      他们像闲聊般坐在小方桌边把豆浆话家常,蒋南乔却满脑子飘过几个字——她没事和学霸瞎聊什么啊聊,找刺激。
      “那傅老师在清北读的一定是和数学有关的专业咯?”
      “嗯,其中一个是数学系。”他莞尔,像是想到什么趣事,“我师从梁黎先生,用你的话来说,他是位挺有个性的老师,上课从来不备课,就天南地北的聊。比如他能从代数拓扑,复代数几何,黎曼曲面,数学史讲到近代西方科学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从微积分线性代数到PDE,拓扑联系到泛函分析。甚至某种意义上调和分析,代数几何,数值PDE,随机过程这种基础理论也会被他拿来随时提问同学。”
      蒋南乔听的云里雾里,就听懂了一句马克思主义和几何。
      “傅老师。”她斟酌着措辞:“你是真心喜欢数学的吗?”
      那天夜里刚下过雨,天气阴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空气里满是遗留的潮湿。蒋南乔摸了摸小臂,冷风突兀地吹过来,令人无措的皮肤都有些冰凉。
      “嗯。”他的声线如玉清冷,像缓缓铺陈着岁月,“比如和同学一起研究如何借助Stokes公式证明光滑版本的Brouwer不动点定理,比如推导Lebesgue测度的性质。学代前基的时候导师让我们刷Hatcher,偶尔我也会和室友讨论一些同调代数的问题……这些,对我来说都挺有趣的。”
      他见她面露难过,以为是听不懂,遂止住话匣子,说:“蒋南乔,我是想告诉你,数学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难学。”
      蒋南乔没说话。
      她如何看不出他侃侃而谈时眼中细碎的光芒闪耀,年轻的男人瞳孔尽头的深处,那曾经热血憧憬的荡漾,到底为何被封存入尘世,不见天光。天之骄子般的傅琬琰,究竟因为什么,放弃了他终身热爱的数学系,而甘愿屈居在这毫无出路的小城,日复一日。
      “傅老师,周六日我可以麻烦你帮我补课吗?”
      “怎么,被我这番言论洗脑了?”
      蒋南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看不出真假的笑:“我要立志拿到全校第一。”
      “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单,只有数学有点拖后腿。”
      “不是有点,是非常。”她干脆利落地回道,“要是数学能和语文英语成绩一样好,清北大学我也有信心博一博。”
      “嗯,有志气。”傅琬琰付了钱,站起身,说,“但我也要告诉你,人的青春不应该只有这些作陪。三两好友,家人相伴是美满。十几岁的年龄,可以热血可以轰轰烈烈,可以沸腾也可以莽撞无知。
      “而最终,你会蹚过岁月这条河,沉淀成最好的大人……总之,你要珍惜如今年少时,难得的自由与快乐。这是,我曾经的一位老师说过的。”
      他这段高谈阔论的话,不知是在对着谁诉说着青春的遗憾。
      蒋南乔睁大眼睛望着他,背光而笑的傅琬琰此刻的脸上写满落寞与孤寂,仅仅只是一瞬,又被冷风吹散消逝不见。
      她心思向来细腻,这一刻却凭借多年识人的禀赋犹窥天光。那种想要与之感同身受的想法从心脏往四肢蔓延乍泻。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夹杂着酸涩、不解,也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难过。
      “傅老师。”她问道:“所以,能麻烦你帮我补课吗?我可以付家教费。”
      她知道她控制不住的接近无异于饮鸠止渴,她却还是在纵容某些奇异的情感在身体内如种子一般扎根繁衍,过往在心脏处织起的絮足以将她风化成茧。
      想要破壁而生,她的直觉告诉她。
      要去了解,去参与,去探寻。
      “你想好好学习,作为老师肯定全力支持。”他没看出她的异样,只是弯腰轻叩了叩桌面,“家教费就不必了。喝完赶紧走吧,今天七点半学校有例行早会。”
      “嗯。”
      她心情有些憋闷的厉害,大约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兆,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无端觉得觉得焦灼。

      二中的早会在每周五,薛校长在台上激情澎湃的演讲,照例的吸取这周教训,展望下周未来。
      蒋南乔站在底下,因为身高的缘故,被安排在了男生第一排的最右方,偏偏她皮肤又白,太阳一晒,脸上便浸了胭脂般粉红,像带了妆,漂亮到不像话。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体发育的刚刚好,旁边方阵里几个别班的男生时不时地往她的胸前瞟上两眼,继而低头窃窃私语。
      她察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微微侧头,眼神夹杂着些冷意。
      那几人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很快就停止了议论声。
      蒋南乔一直以来,都不算脾气好的女生。她会在熟悉和喜欢的人面前非常活泼俏皮,而那些在她这碰过壁的人对她的评价无一例外全是——冷眉冷眼,不近人情。
      很是两极分化。
      她不耐烦地垂下眼。
      要是阮侗辰在就好了,这种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青春期少年,拖出去打一顿就老实了。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因为十班的进度进展太快,导致别班的进度跟不上,为了让月考时学生可以保持在同等水平线上竞争,这节课语文老师没讲课,用多媒体放了一部电影《孔子》。
      这部电影她很早就看过了,对于她这种过目不忘的人来说,再刷一遍的意义不大,索性便又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江华和光耀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没有教导主任每天拿个探测仪等着突袭查手机。因为大多数的孩子用不起手机,重点班的孩子又不会将学习时间浪费在手机上,普通班的某些差生,反正也管不住。
      这会儿,她才刷到了另外一条动态,之前停在蒋南陌的那条消息之下还有另一条她没注意,只是他发的时间比较早。还是一张图,她家的餐桌上摆放着许多精致的饭菜,中间是一个很大的三层蛋糕,蒋南陌还非常糟心地拍到了那个女人和蒋家恩在饭桌上执手的一幕。
      她迅速切到聊天页面,在和蒋南陌的聊天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地飞快输入一串字——
      这么快就和别的女人同桌吃饭,我的红包算是被狗偷了!
      蒋南陌正在补眠,听到手机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屏幕上的字,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他看到备注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机直接调成静音,继续睡觉。
      蒋南乔见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又想起那张碍眼的照片,冷哼,这么大的蛋糕,也不怕撑死你们。
      她烦躁地关上手机,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往外瞧。
      十班在四楼的最后一间教室,蒋南乔坐着的位置往下刚好能看到学校的后操场,校长人虽然聒噪古板,学校倒是整理的挺不错。
      后操场是个半椭圆形,围墙处种植着大片的竹木,半掩着一方四角廊亭。小路用大理石碎块铺垫而成,从上方看,形成了一张奇妙的“弓箭”形状。
      有斜阳照入,波光粼粼如鱼鳞荡漾,期间有粉紫色八仙花点缀其间,竹叶哗哗作响,如击鼓悦耳,是真正将曲径通幽处这句话发挥到淋漓尽致。
      “那是傅老师设计的。”同桌何妙妙见她一直盯着楼下瞧,推了推眼镜,悄声说道。
      “嗯?”
      “那后面本来是处空地。傅老师还是学生时,校长征集改造校园的设计图。有天据说是傅老师闲着无聊画了一张草图就给交了上去,随后就脱颖而出被校长看到了,所以现在,那里就改成了你现在看的这样。”
      “学生时代?”
      何妙妙瞥了她一眼,点点头:“是五年前。”
      “哦。”她笑了一声。
      蒋南乔心中的那股惆怅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只觉得傅琬琰这人真是宝藏,无论何时,他总有令人心情愉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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