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故园》折耳月亮

2、第二章 老师 在附近一家

　　在附近一家早点铺吃完早餐，蒋南乔顶着两只熊猫眼慢吞吞的往双竹街的十字路口挪。
　　早上七点半，她拍了拍因为连续失眠而略微有些浮肿的脸，暗叹自己的没出息。
　　昨夜，她在梦里梦见了傅琬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梦里，那人的气息离得愈发的近了，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凸起的喉结，黑漆漆的眸子。热气弥漫在耳边，下一秒，是他浅薄微凉的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梦醒时，蒋南乔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破天荒的。
　　若是让阮侗辰看到她这副思春的模样，指定会像见了鬼一样。
　　说起来，她和阮侗辰的渊源也巧。那时候她从虞城离开搬进粤州蒋家住进了老爷子的军区大院里。当时，阮侗辰是那块儿的小霸王，所有孩子几乎被他挨个揍了个遍。
　　蒋南乔八岁那会儿还留着短发，偏她眉目冷然，像个假小子。
　　阮侗辰眼拙，愣是没看出来，以至于在她到那安家的第二天，就把蒋南乔约出来打了一架。
　　她算是在北方出生的孩子，打小就性子野，打架就没服过谁。于是，两人在沙坑里滚来滚去，你掐我拽，谁都没落什么好。
　　后来打的难分胜负，被长辈们拉起来。
　　阮侗辰脸上挂着伤，急得在原地跺脚：“我就没见过这么打架的，怎么还挠人呢。”
　　阮父一巴掌刮到他头上，唬他：“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怎么还欺负小姑娘。这是你南乔妹妹，是妹妹。”
　　“妹妹？”他愣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怎么还和你侗辰哥哥打架呢？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女孩子要文静一些才好，快和哥哥道歉。”
　　蒋南乔看了看母亲一眼，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地鞠躬：“对不起我错了，侗辰哥哥。”
　　“真是妹妹。”阮侗辰绕着她转了一圈。
　　阮家三代单传，到了阮侗辰这一代，他每天都在哭天喊地，想要老妈再给他生个妹妹玩。只可惜，阮夫人福薄，在小侗辰十岁时就因病去世。他那会儿人小，只知道自己没能有个妹妹，也没了母亲，性格就愈发的乖张狠戾。
　　“我有妹妹了？”阮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不过一会儿，就羞红了脸。
　　两家人世代交好，从老爷子那辈就好的和亲兄弟一样。蒋家的孩子，阮父也是真心当成自家孩子对待的。
　　“侗辰，以后要保护好妹妹。”阮父摸了摸小侗辰毛茸茸的脑袋。
　　自此后，两人就真的成了比亲兄妹还亲的兄妹。
　　只是，时过境迁，阮侗辰的保护很明显脱离了阮父当年的期望。
　　他带蒋南乔爬树掏鸟，下海捉鱼，打架斗殴，几乎“无恶不作”。
　　蒋南乔剑走偏锋，很明显的长歪了。
　　可以说，蒋南乔长成如今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功于阮侗辰的纵容。
　　粤州的光耀中学至今还流传着两人之间神话般的传说——
　　“可以惹阮侗辰，千万不要惹蒋南乔，否则，阮小爷会把你打到亲妈都不认识。”
　　蒋南乔瞧人眼光又高，虽然有这样的威慑力在前，可她长大后还是引来了不少追求者的前仆后继。蒋南乔拒绝的烦了，便用阮侗辰来做挡箭牌。圈里几个和他俩关系不错的朋友曾经说过，要不然两人真的假戏真做凑合过算了，俊男靓女，怎么看都分外养眼。
　　那时阮侗辰眼皮半垂着，长腿随意地交叠放在茶几，靠在浮光会所的天鹅绒沙发上怎么说的来着？
　　“蒋南乔只能是我妹妹是我祖宗，是我可以拿命护着的人，是我阮侗辰这辈子最爱的家人，其他身份，甭想。”
　　或许。
　　蒋南乔真觉得她和阮侗辰上辈子是亲戚，还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而阮侗辰这位妖孽公子哥，一定曾亏欠过她许多，还不清。
　　她笑了一声，从脑海里结束对这段“孽缘”的回忆，兀自往江华二中的校门口走去。
　　身侧不断经过穿着校服说说笑笑的学生，也有零星穿着便装的艺术生走过。蒋南乔穿梭在其中并不算太过突兀，她问过门卫大爷之后，就直奔去了育才楼的高三年级的办公室。
　　正课还未开始，此时的办公室稀稀疏疏的并未看到几位老师，和新班主任按照流程沟通了一下情况，直到预备铃响，蒋南乔这才抱着领到的书和新校服往同层楼的十班教室方向走。
　　从她身后匆匆略过一个人影，简单的白T一晃而过。
　　蒋南乔定了定神，抬头问道：“傅琬琰？”
　　也是巧，蒋南乔今日穿的是黑色长裙，傅琬琰是休闲装，白色为主。
　　两人站在一起，分为和谐。
　　傅琬琰回头，认出了她，嘴角微微扯出了个笑：“来报道？”
　　“对。”
　　“给我吧。”傅琬琰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书本，“老方怎么回事，让你一个小姑娘自己搬东西。”
　　“又不重的，开学没几天，不能搞特殊嘛。”蒋南乔没注意他话语里对班主任的熟络。再见到他，眼神亮晶晶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还好遇到你了，还挺巧。”
　　“一起走吧。”
　　“嗯。”
　　蒋南乔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笔直瘦长的腿有些匪夷所思。之前在高处看并不显眼，如今站在一起才发现，傅琬琰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比她还要高一个头之多。
　　在粤州很少见这样肩宽腿长的男生。
　　她暗自猜测，估计是和他爱打篮球有关。
　　那时，朝阳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高悬，晨曦的光将她和他的影子重叠成了圆。蒋南乔低头，踩着他的脚印走，随意的和他搭话：“一会我们上什么课？”
　　“数学。”
　　“什么？”
　　“怎么？”他回眸。
　　“我数学很烂。”蒋南乔仰天长叹，吸吸鼻子，“哎数学老师人怎么样？”
　　“还……行。”他顿了顿，笑。
　　“哦。”
　　“你是班长吗。”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后知后觉问，“你为什么也没穿校服？”
　　“不太需要。”
　　“有个性。”单纯如她，并未细想个中缘由，只是朝着他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
　　说话间，两人便已走到了教室门口。
　　十班的纪律严明，经过别班门口的嘈杂声到此处戛然而止。
　　“唔，终于凉快点儿了。”
　　空调风扑面而来，赶走了夏日的酷热。
　　蒋南乔推开门，探了探头，发现大部分的人鼻梁上都架着一副厚底眼镜，坐在座位上默默啃书本，就他俩这说话的动静，愣是没一个人抬起头看热闹。
　　“这学习氛围……”她在心里默念，“真牛逼。”
　　傅琬琰走进教室，手指微微曲着，单手撑在讲台桌上。
　　“同学们注意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
　　蒋南乔奇怪地朝他看了一眼，还是嗯了一声张口介绍道：“我叫蒋南乔。”
　　傅琬琰带头鼓掌，底下随后响起热烈的欢迎声。
　　几秒钟后，他抬手一挥，班里顿时安静如死水。
　　蒋南乔看着这些目光呆滞的书呆子们，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冷飕飕的。
　　“嗯，你就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吧。”傅琬琰抬手指了指北方。
　　蒋南乔刚想说傅同学也太热心了，把老师的任务全揽了，就听到她旁边的“傅同学”拿起桌上的教科书说道：“同学们，把数学课本翻到第十三页，我们接着讲上周布置的练习题。”
　　底下整齐的呼啦啦的翻书声。
　　蒋南乔在震惊里将书紧紧抱在胸前，僵硬地回头去看他。
　　“还有事吗蒋同学？”他笑笑。
　　蒋南乔内心犹如一百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特！么！
　　什么情况！！！
　　傅琬琰？
　　是老师？
　　蒋南乔抱着书，有一种名叫心如死灰的心情直冲天灵盖。
　　“嗯？”
　　傅琬琰指了指她怀里的书，贴心解释：“我是十班的数学老师，傅琬琰。”
　　“……”
　　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晕晕乎乎的上完一整节数学课。
　　期间，傅琬琰讲到上学期的理论知识，还很“照顾”她的让她这位新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当然，场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也就直接证实了她的数学很烂这句话，所言非虚。
　　“没关系，可以多请教下你同桌，她是数学课代表。”他挥挥手，随后又“慈祥”地望着她晕晕乎乎的坐下。
　　她的新同桌是名不爱说话的小眼镜女，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翻领整整齐齐。留着齐刘海波波头，看起来文静柔弱，典型的好学生长相。
　　下课铃声一响起，蒋南乔就再也支撑不住地趴在课桌上装死。
　　等到傅琬琰收拾完教材离开教室，这才忍不住一脸悲愤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捅了捅她的新同桌的小细胳膊。
　　“我们数学老师叫傅琬琰对吗？”
　　小眼镜放下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真是老师？他看起来那么……年轻。”蒋南乔别扭的叹气，她还以为他最多十七八岁，是同班同学。
　　“傅老师年纪本来就不大。”新同桌将手按在鼻梁处，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糯糯开口，“傅老师是清北毕业的双学位高材生，开学时他自己介绍过的，他只有二十岁。”
　　“什么？”
　　听到傅琬琰年龄的这一刻简直比蒋南乔知道他是数学老师还要惊奇。
　　“他果然，年轻有为啊。”
　　她有些哭笑不得。
　　蒋南乔气馁地瘫在座位上，有些提不起兴致。
　　学生和老师。
　　连开口就是禁忌。

　　江华二中的课程赶的飞快，蒋南乔只是缺席了一周的课程，回过神发现，几乎所有的科目都进行了两单元。
　　班上的人似乎对新来的学生见怪不怪，毕竟是重点班嘛，连班主任都在按部就班的正常授课，好像多了一位不知底细的学生也没什么影响。
　　白天的课结束之后，蒋南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和阮侗辰发消息。
　　入了夏，她的胃口不佳，再加上早晨受到的巨大冲击，蒋南乔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何妙妙见她中午没吃饭，晚上好心的帮她从学校超市买了一袋芒果味的面包。
　　蒋南乔也没客气，这会儿正边啃面包边用手指卷着窗帘边垂下的吊穗玩。
　　“之前在咱们光耀，开学第一周基本都是在大礼堂自习。你不知道，”蒋南乔撕下一块沾满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大拇指按在语音框上，和阮侗辰吐槽，“这边的课程都已经进行两单元了。”
　　“没办法啊，我们是重点班，又是高三。”何妙妙推了推眼镜，插了句嘴，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何妙妙就是小眼镜，经过一整天的相处，蒋南乔发现这小姑娘人还挺可爱的。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只小酒窝，问什么答什么，蒋南乔夸她两句，她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挺单纯一学霸。
　　“真可怜。”蒋南乔啧啧了两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而现在，这群可怜的孩子中，还要再加上一个自己。
　　蒋南乔无聊地捏着吊穗晃来晃去，看了何妙妙一眼，随后趴在桌上对着手机打字。
　　“辰哥，问你个事。”
　　“……说。”
　　“用你的男性角度考虑一下，你如何看待禁忌之恋。”
　　“比如。”
　　“身份有些尴尬的两个人。”
　　“打住，蒋南乔。老子先说好，老子是不会和你谈恋爱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阮侗辰火速回复完了这条消息之后，又配了一张非常欠揍的表情包，隔着手机蒋南乔都能想得到这货臭屁的模样。
　　“你神经吧，”蒋南乔翻了翻眼皮，吐槽道，“我都喊你哥了，想什么呢。”
　　“哦。”
　　她盯着屏幕，许久，也不见他再发别的消息过来。
　　蒋南乔等的有些心烦意乱，将手机扔在了桌洞里索性不管了。
　　恰好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蒋南乔的桌洞震动了两下。
　　她摸索着将手机拿出来，解锁，打开。
　　“蒋南乔，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一手好牌凭什么不敢将他一军，懦夫才销声匿迹，你是骄兵。败犬才权衡利弊，你要做常胜将军。”
　　晚自习那会儿天空还是亮堂堂的，之前蒋南乔隔着窗户望见天边的火烧云，有种万物燃烧殆尽的怪异美感。
　　“怂什么，天塌下来也有老子能给你顶着。”阮侗辰又说了一句。
　　蒋南乔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左上角崭新的数学课本。
　　也是，她怕什么。
　　不过是喜欢。
　　清晰的印刷体，浅淡的墨香氤氲。她伸手抚上寒凉的书皮，指尖的余温直烫入人心头。
　　当是良辰美景。
　　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