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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礼物
马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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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微微垂着眼帘,他握着母亲冰凉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一串血珠伴着死亡的哀嚎飞溅到他苍白的脸庞上,腥臭的味道争先恐后窜入少年胀痛的脑袋里。德拉科没有去擦拭那抹血迹,他麻木地看着脚边缓缓流动的大片鲜血,它们如同毒蛇般蜿蜒着,渗入褐色的土地,留下令人作呕的印记。
食死徒们疯狂的尖笑声回荡在耳边,其中以他那臭名昭著的姨妈——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最为高昂。
“主人!一整队傲罗!还有泥巴种!”贝拉桀笑着,兴奋地向独自站在台阶上的黑魔王邀功:“多美好的圣诞节!”
仿佛在鼓励自己最忠心的下属一般,黑魔王露出笑容,冲贝拉点了点头。
贝拉发出一声短促又谄媚的笑声,更加兴奋地转过身,用自己的魔杖施了一个束缚咒,将因为恐惧在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巫师们吊着手绑在马尔福庄园一株巨大的雪松树上。
苍绿色的雪松矗立在茫茫的雪地中,上面挂满了奇特的圣诞装饰,新鲜的一批仍存着一口气,有的认命地低垂着头,静静看着自己身上淋漓的伤口,有的却抑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怪叫着在空中不断扭动挣扎。他们旁边的树枝上,挂满了灰白僵硬的尸体和残缺不全的断肢,鲜血仍从那些肉块上不断滴落,把树下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在雪松附近,还有十几个巫师穿着破烂的衣服低头缩在一起,他们因为在地牢待了太久而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手脚上都带着叮当作响的铁链,脖子却诡异又突兀地被贝拉系着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就像等待人拆开的圣诞礼物一般。
德拉科麻木地看着他疯狂的姨妈像个小女孩一般围着雪松跑跳着,一边发出兴奋的怪笑。这个圣诞假期,他无比抗拒回到这里,但对纳西莎的担心和思念还是战胜了恐惧,从他踏入庄园大门的那一刻,就发现食死徒们在准备着什么。
一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圣诞狂欢。
德拉科的脑袋仿佛生了锈的齿轮一般,艰难地回味着刚刚他向黑魔王汇报消失柜已经取得一些进展时,他蛇一般的脸上玩味而轻蔑的表情。在血的腥臭和食死徒疯子般的狞笑声中,德拉科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他的眼神空洞地看向那颗雪松。
等他回过神来时,德拉科发现自己正在与一具尸体对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岁的小女孩,应该是被食死徒抓到的泥巴种,她穿着麻瓜的衣服,已经泛出青白色的尸体僵硬地吊着,随着风轻微摆动,沾满血污的深褐色头发凌乱地缠绕成一团,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刀砍咒留下的深红色伤口,因为已死去有一些时候了,那些伤口已经无法流出鲜血,只能在寒冷中散发着冻肉一般的腥味。
她仿佛看到地狱一般睁大着双眼,然而因为死亡,恐惧和绝望已经褪去,美丽的绿色眼眸中只剩冰冷的空洞,此刻正直直对着德拉科。
德拉科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粗重的喘息响起,德拉科紧紧盯着那空洞可怖的绿色眼睛,自我保护般的麻木尽数破碎,他在心底尖叫着,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动不动。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
记忆中那永远燃着火焰般生动的眼眸逐渐和眼前的空洞重合,德拉科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疼痛自灵魂深处泛起。
不…不…
“德拉科…小龙,小龙?你还好么?”察觉到儿子的颤抖和喘息,纳西莎上前两步,轻轻挽住少年的手臂,柔声关心道。
母亲身上的馨香终于将德拉科的神智从死去的女孩身上拉回来,他僵硬地转过头,纳西莎比他去霍格沃兹的时候还要消瘦了,一丝不苟梳起的头发和精致的妆容也不能遮盖她的憔悴。看着母亲安抚的微笑,德拉科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她独自在家都经历了什么。
这样毫无人性的集会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德拉科知道,黑魔王依旧深深忌惮着邓布利多的力量,他不敢贸然进攻霍格沃兹,只能在其他地方用袭击和死亡威慑着魔法世界的巫师们。人人都知道魔法部和凤凰社并不和睦,他们像面对大浪侵袭前各自为战的小帆,仍旧无法完全结为一条战线,数不清的失踪、受伤、死亡成了生活的主旋律。
而拥有着防御系统的马尔福庄园无疑成了这场罪恶最好的舞台,不同于暑假在地牢中的小打小闹,毫无人性的杀戮和折磨被赤裸裸地丢在德拉科面前,不管是泥巴种还是不肯追随黑魔王的混血、纯血巫师如同猪狗一般被宰杀着。
猪狗。
德拉科在心里默念着,父亲关于纯血生来高贵的论调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可他们在黑魔王眼中,都猪狗不如不是吗。
又一声尖叫伴随着贝拉割断喉管的小刀戛然而止,鲜血喷涌至半空,血滴像细碎的雨珠一般落在周围每个人的脸和头发上。
“肮脏的泥巴种…不知好歹的渣滓,伟大的黑魔王给过你们机会了!”贝拉喘着粗气,恶毒的声音不断咒骂着,狼人芬里尔在她身边一脸贪婪地嗅着鲜血的味道:“所有不服从黑魔王的人都该死!”
“好了,贝拉。”
一直沉默着欣赏这场圣诞狂欢的黑袍男人赤着脚走下台阶,毫不在意地踏着满地污血走到蜷缩在雪松树下的那群人面前,用魔杖挑起一个老人的下巴,问道:“现在,再好好想想,为什么我的魔杖无法杀死哈利波特。”
失踪已久的奥利凡德先生坐在一群魔杖匠人中间,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抵在他喉咙上的紫衫木魔杖。他记得他卖出的每一根魔杖,那些经由他亲手打磨的魔杖从未出现过任何不服从主人的状况…
“回答我。”
“…你们的杖芯来自于同一只凤凰…”老人颤抖着说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回答。
“骗子!即便如此,主人的魔杖怎么会拒绝杀死那个小崽子!”
黑魔王抬手制止了贝拉:“它拒绝杀死他,就像拒绝伤害他的主人。”
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的斯内普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黑魔王手中的魔杖,在心中细细思量着他的话,这也是他在圣诞节晚上忍着恶心站在这里的原因。
过去的两次交锋,无论是伏地魔还是邓布利多,都确定了这根紫衫木魔杖拒绝杀害哈利的事实,只是魔杖作为极具灵性、与灵魂紧密相关的物品,实在是一门高深复杂的学问,不同于伏地魔此刻的迷惑,意识到哈利是魂器之一的邓布利多已经向斯内普和盘托出——它确实是在保护自己的主人,保护寄居在男孩身体中的魂片。
而这一切,绝不能被伏地魔知道。
“我的主人。您的力量如此强大,小小的魔杖怎会成为困扰?”斯内普大提琴般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如果它拒绝为您服务,那么…”
他从袍子里拿出自己的魔杖,恭敬地双手递到黑魔王面前。
黑魔王眯着猩红的双眼打量着斯内普,他并不十分信任这个男人,但他带来的关于霍格沃兹的情报却让黑魔王暂时无法杀了他。他明白自己在这根该死的魔杖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全欧洲的魔杖匠人都被抓来,却仍旧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绝不是斯内普的魔杖。而应该是一个完全不会、或者说不敢背叛他的人…
“德拉科。”
苍白的少年一瞬间绷紧了身体,他看着自己的院长和缓缓转过身的黑魔王,心底的恐惧不由自主地裹挟了全身。
似是对德拉科的害怕很是满意,黑魔王向他伸出手。
德拉科看着那只枯木般的手掌,十分缓慢地掏出自己的魔杖,温润的山楂木亲切地回应着主人,那是如同他半身的存在。感受到纳西莎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德拉科终于深吸一口气,将魔杖交到黑魔王手中。
“阿瓦达索命。”
死亡的绿光瞬间没入一个魔杖匠人胸口,他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僵硬地摔倒在被血污浸染的土地上。
黑魔王却仿佛十分不满意一般,将德拉科的魔杖拿近端详了一会,扔到奥利凡德手中:“这又是你造的什么垃圾?弱的像随手捡的木棍。”
奥利凡德下意识接住那根山楂木魔杖,嗫喏着回应黑魔王的怒火:“独…独角兽的杖芯…天生抗拒黑魔法…”
仿佛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整个庄园都静默了一瞬,继而食死徒们爆发出尖利的哄笑声,芬里尔甚至粗声大喊着:“独角兽?哈,小马尔福拥有一根独角兽杖芯魔杖!你们有吗?我们中谁的魔杖是独角兽吗哈哈哈哈——”
一片笑声中,德拉科看着黑魔王带着轻蔑的笑向他走来,像看一只毫无用处的蝼蚁。
“有趣。”蛇一般嘶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贝拉,圣诞节难道不该给我们,”他歪了歪头打量了那苍白的少年一眼:“抗拒黑魔法的小朋友一点礼物吗?”
纳西莎倏然抓紧了德拉科的手腕,不远处的斯内普也抬起眼帘看了看他。
“当然,主人。可是,”贝拉像个寻求奖赏的小女孩般跑到黑魔王脚边,她蹲下身亲吻着他的袍角,大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您知道的,我想给另一个小朋友送点圣诞礼物。也许您可以找其他人教教德拉科。”
德拉科猛然抬头,他紧紧盯着自己姨妈乱糟糟的长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一般涌回心脏。震惊中,德拉科看到贝拉转过身。
“德拉科,哈利·波特在哪里?”
头顶摇摇欲坠的冷水终于倾斜而下,德拉科觉得自己肯定是在雪地里站太久了,寒冷冰冻了他每一寸神经,他听到自己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我不知…”
撒谎。
“韦斯莱家。”不等德拉科说完,斯内普就打断了他:“我看到了他的假期登记。在韦斯莱家。”
德拉科震惊地瞥了斯内普一眼,又立马掩饰性地低下头,袖口的衣料被他攥得死紧,即便猜测今晚韦斯莱家应该会有许多凤凰社成员一起过圣诞,他也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念头。
哈利可能会死。
不。你早就知道,他可能死在黑魔王手里。
你也会是凶手之一。
紧紧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德拉科被食死徒推搡着又重新拿回自己的魔杖,他们的乐趣不再是杀人,而是哄笑着看马尔福家的男孩被迫在一个泥巴种小巫师身上反复使用钻心咒。
虫尾巴的魔杖抵在纳西莎后背,知道了哈利位置的贝拉和芬里尔早已不见踪影,黑魔王好整以暇地看着德拉科还不如昏昏倒地的钻心剜骨,看少年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念出那个咒语,稍有停顿,尖叫出声的便是他的母亲。
这世上最恶毒的乐趣是什么?让白纸染上墨痕、给纯洁浇灌鲜血、为天真打上邪恶的注脚、让尚怀希望的人堕入不可饶恕的深渊。
还未离开的斯内普沉默地站在人群中,不同于哈利,德拉科是他看着长大的,而此刻,他无比清晰却又无可奈何地感到,那个少年已离他远去。
陋居的圣诞节总是温暖而美好的。
像在阳光溢满的午后盖着羊毛毯窝在窗边的旧沙发上,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甜腻的香气,家人和朋友坐在身边说笑打闹着,客厅里的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淡金色的装饰物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淡金色…
哈利有些出神,他坐在窗边想着刚刚和卢平以及韦斯莱先生的谈话,思绪逐渐飘得遥远。凤凰社成员都深知邓布利多对斯内普的信任,即便在听哈利复述了他与德拉科那段引人怀疑的对话之后,依旧不认为斯内普会背叛,卢平甚至严厉地告诫哈利放下偏见,他们实在经不起任何一点内部猜疑了。
至于德拉科…
哈利仍然不太明白自己对这个死对头的复杂情绪。
五年的针锋相对让他对德拉科的感觉超乎寻常地敏锐,在赫敏和罗恩都没发现任何不对的时候,哈利就固执地认定了德拉科的低调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入狱,他习惯了这个小混蛋的嚣张、骄傲和肆意,因此非常介意他消沉的一面,他讨厌看到那个苍白少年掩盖下的支离破碎和绝望,他想知道是什么把德拉科变成了这样。
事实证明,哈利的怀疑是对的。德拉科真的有什么任务,他甚至拒绝让斯内普知道全貌的一个任务。韦斯莱先生提到的消失柜也许是个线索。
哈利想着,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搓了一把头发,为自己不能对死对头的泥足深陷置之不理感到十分懊恼。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随着空气的扭曲出现在陋居外的空地上,哈利的心骤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无法控制的怒火瞬间腾起,他翻下窗台,一边抽出魔杖一边向门外跑去。
贝拉特里克斯!
那个该死的疯女人,那个——
“我杀了小天狼星!哈哈哈哈,我杀了小天狼星!”
丝毫没有听到卢平和韦斯莱先生的制止,哈利追着贝拉一直跑进荒地,他们身边全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贝拉终于停下,闪烁着疯狂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哈利。
“哈,圣诞节就是应该给男孩们一些礼物不是吗?”一道恶咒伴着红光冲向哈利:“喜欢吗?肮脏的小崽子!”
哈利闪身避过,周围的芦苇丛里有纷杂的脚步声,不知是其他食死徒还是来找他的凤凰社成员。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贝拉话中的漏洞:“男孩们?”
说不上来的怪异划过心头,德拉科带着淡淡绝望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贝拉却无意解释,只高声叫骂着不断向哈利发射恶咒。
“哈利!”
金妮和卢平的呼喊在身后响起,在看到援军的那一刻,贝拉和芬里尔就果断地化作了青烟离开,仿佛并不是为杀哈利而来。
这个疑惑没有持续很久,他们回到陋居的时候,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回答了一切。
韦斯莱先生揽着忍不住抽泣的莫莉,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灼人的火焰前,不发一言地看着这封在夜空中张牙舞爪的战书。
愧疚涌上哈利的心头,黑魔王再一次提醒他,选择保护救世主的人们会因此失去一切,他的手无措地搓揉着裤腿,不敢去看火光中罗恩的神情。
救世主这条路,他是靠着无数人的牺牲走到今天的,他厌恶这个名号,却又无比迫切地希望他真的名副其实,能够挽救所有爱与希望,能够将所有人拉出黑暗…
哈利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礼物。
他在心里嗤笑着,攥紧了手中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