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德哈]以何致你》年糕丘

13、13 斯莱特林 七月

　　七月的英国笼罩在一片云雾当中，断断续续的雨将一切都浸得无比湿润，女贞路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偶有几个身影出现，也多是藏匿在大大的黑色雨伞中匆匆而过。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在少年淡金色的发丝上留下一丝痕迹，又很快隐没在他斗篷下的黑色衬衫中。已是初夏，但雨雾中德拉科仍觉得有些冷，他的纽扣一直系到最顶端，一丝不苟的领子中露出一半精致的喉结，他靠在一栋房子的角落，头顶不甚宽敞的屋檐根本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德拉科随意地将半湿的头发抓到脑后，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座二楼亮着灯的房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邓布利多的死亡提前结束了霍格沃兹的春季学期，黑魔王也因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大发慈悲地没有计较德拉科最后时刻的犹豫，放过了他们一家。
　　从阿兹卡班接回卢修斯的那天，斯内普和贝拉也在，一向优雅精致的父亲明显消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着，头发如同枯草一般，德拉科揽住他肩膀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早已长到和父亲一般高度，属于少年人的舒展的臂膀甚至比父亲瑟缩的肩更加宽厚。
　　他支撑着父亲走入家门，纳西莎含着泪快步走上来握住了丈夫的手，独自在家支撑了许久的母亲第一次在德拉科面前忍不住低声哭泣着，一旁绕着他们走来走去的贝拉尖声说着黑魔王是多么信任德拉科，把何等荣耀的任务交给了他，马尔福一家都应该因此感激黑魔王。
　　“十六岁的食死徒，卢修斯！第一个未成年的食死徒！”贝拉笑着：“德拉科真是太低调了，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们！”
　　不发一言站在旁边的斯内普面色不善地看着德拉科的左臂，还在为少年的隐瞒和自己的不察感到不悦，但事已至此，他也多说无益。
　　“…西弗勒斯…谢谢你，西茜说你帮了德拉科很多。”卢修斯走到斯内普面前，极力想要表现得像从前一般自然的脸上微微有些扭曲，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出手：“黑魔王现在很信任你，西弗…以后…”
　　斯内普不耐地握住卢修斯的手，打断了他的话。马尔福一家已经泥足深陷，未来的一切他都无法承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可以的时候，斯内普也不介意稍稍帮助一下自己仅剩的老友。

　　雨似乎更大了，细细密密的银丝让德思礼一家的房子变得有些模糊，德拉科用冰凉的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执拗地看着那扇散发出暖黄色灯光的窗口，仿佛只要那里亮着，他心口的温度便足以驱散寒冷。
　　卢修斯回来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和父亲好好谈一谈，但阿兹卡班仿佛抽去了马尔福家主身体里最坚硬的主心骨，不提有些频繁的病痛，卢修斯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多疑小心，甚至有些紧张过度，虽然重新从纳西莎手中结过了马尔福家的大部分事务，但任何有关黑魔王的话题都很容易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
　　德拉科也明白，黑魔王从未真正放过他们一家，他随时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就像要去卢修斯的魔杖一样轻易。
　　德拉科实在无法在这时和父亲讨论信仰的对错或者立场转换的可能，实际上，五年级父子二人错过的契机就是永远错过了，这一年以来德拉科撕裂般的成长和卢修斯加速老去的憔悴，都让他们彼此有些陌生。
　　有些话无法宣之于口，就像他眼前近在迟尺却永远不可触碰的灯光，德拉科能做的，只是一夜一夜站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让自己绝望的心好受一些。
　　不久前马尔福庄园的一次集会上，黑魔王问起了凤凰社转移哈利的计划，并最终相信了斯内普的说法。
　　时间并不剩多少了。
　　德拉科最后看了一眼哈利房间还没有熄灭的灯光，带上兜帽，消失在雨幕中。

　　随着幻影移形的声音，少年修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蜘蛛尾巷，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努力将所有的理智都调动起来，确保自己足够冷静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栋房子前，敲响了门。
　　“马尔福家的男孩…？”虫尾巴有些惊讶，迟疑着让他进来。
　　摘下被雨水打湿的巫师袍，德拉科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衬衫的领口，拖着咏叹调一般的声音说道：“我是来代表马尔福家感谢斯内普教授的。至于你，虫尾巴。”
　　“你不会希望知道马尔福是如何报答伤害过他们家人的人。”少年冷漠高傲的灰眼睛从矮个男人身上一瞥而过，继续向里间走去：“滚远点。”
　　德拉科走进书房的时候，斯内普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最喜欢的高背椅上看书，他看着眼前苍白的少年，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恍惚与一年前纳西莎的影子逐渐重合。
　　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德拉科很小的时候，也曾带着好奇悄悄用沾满口水的小手揪过他的袍角，而后又被卢修斯抱歉地扯开。斯内普一直认为这个金发小混蛋和他的金发老混蛋父亲如出一辙，从长相到性格，无一不完美继承了马尔福家族，但经过这一年，再在此时看到德拉科浅灰色的眼睛时，他却恍然觉得，也许德拉科更像他的母亲。
　　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魔法界每一个人都知道，布莱克家族都是疯子。

　　“你来做什么？”斯内普有些不耐烦。
　　德拉科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摩挲着，他挑起一个极淡的微笑：“来和您谈谈邓布利多的死，教授。”
　　眉头皱起，斯内普不明白德拉科要说什么。
　　“如果黑魔王知道这是一场早就串通好的戏，我敬爱的教授。”少年唇边的微笑扩大了些：“他会怎么想？”
　　“…我想你的脑子大概是被卢修斯用蛇头手杖敲坏了。”斯内普脸色未变：“黑魔王知道一切，收起你愚蠢的小把戏。”
　　“是吗。我知道他用了摄神取念。可黑魔王、贝拉，他们都是疯子，疯子是不会反复去思考一个片段，翻来覆去把所有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拿出来细细咀嚼的。”
　　德拉科摊开双手，无辜地说道：“而我，刚好有这样的空闲。”
　　“教授，容我提醒。您还记得邓布利多死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西弗勒斯，求你…
　　老人低沉缓慢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闪烁着隐秘的光芒。斯内普确信他们都没有什么异常，他有些烦躁地看着德拉科，想要出声赶走他。
　　“那是邓布利多。教授，套用您的一句话，我假设您知道他的功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德拉科一手撑在下巴上，继续说道：“他战胜了格林德沃，直面过黑魔王，他活了那么久…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
　　“向背叛他的人求饶？”
　　伴着窗外愈发明显的雨声，少年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房间，空气一瞬间凝滞了，斯内普第一次谨慎而又认真地打量着状似随意地坐在他对面的德拉科，琢磨着要如何应对。
　　“我当然没有其他的证据，但黑魔王的怀疑从不需要证据。”
　　话音刚落，黑袍男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将魔杖抵在德拉科的太阳穴，阴沉着脸看着他：“我不会给你机会在主人面前诋毁我。”
　　有些敬佩斯内普的谨慎，德拉科丝毫没有在意脑袋上的魔杖，他微微挑起眉：“牢不可破的誓约，教授，你永远无法伤害我，嗯？”
　　流着布莱克血的疯子！
　　斯内普在心中低低地咒骂着，却仍旧没有移开魔杖：“你想要什么。或者，卢修斯想要什么？”

　　轻笑出声，德拉科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感到自己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料。他指尖冰凉，却依旧优雅缓慢地敲打着扶手，如果他猜测的没有错，邓布利多之所以会在最后求斯内普，根本不是想活命，而恰恰相反，他在求斯内普杀了自己。
　　那个老疯子！
　　天知道德拉科第一次在深夜意识到这句话不应该出自邓布利多之口的时候，他有多么暴躁和崩溃。他计划了一切，却从未想过邓布利多会一心求死，斯内普早就告诉了他一切，他却毫不反抗地和自己在天文塔顶该死地谈话，他根本从开始就是在等斯内普，等他在食死徒面前杀了自己！
　　“我父母并不知道一切，我希望他们以后也不会知道。教授，你看”德拉科笑着摇摇头：“我根本没想过能杀死邓布利多，也从未在这件事上花费精力，我拒绝你的帮助也是因为我知道邓布利多很信任你。”
　　“我的计划并没有什么纰漏，唯一的问题是，我预想的那个能轻易击败我的校长，一开始就计划了自己的死亡。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我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斯内普缓缓放下手，有些陌生地看着德拉科，他一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聪明，有天赋，但斯内普也深知他被父母保护下的天真和幼稚。可今晚的少年，却似乎比卢修斯更难缠。
　　“你要什么。”黑泡男人轻轻转着魔杖，思考着一忘皆空会不会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
　　“一条后路，教授。”
　　德拉科站起身，直直看向斯内普深黑色的双眸：“明哲保身是马尔福家的作风没错，但不意味着马尔福甘于在一个疯子脚边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苟且偷生。”
　　“我不认为那疯子会赢。父亲过去的选择我不多置喙，但我要为我的家人留一条后路。”
　　要为我的爱人撑起一个能暂避风雨的屋顶。
　　德拉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却并不打算向斯内普吐露自己心中更深处的原因。
　　“你要倒戈凤凰社…？”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斯内普脸上扭曲出一丝诡异的皱纹：“我假设你知道我现在是凤凰社除了黑魔王以外最想除之后快的叛徒。而且，一个马尔福，倒向凤凰社？只要疯眼汉还没真的疯…”
　　“不。我不相信他们，他们也不相信我。”德拉科打断了斯内普：“他们连你都不信，何况是我？我也没有你这样足够分量的筹码去让他们相信。”
　　“你做凤凰社的影子，我来做你的影子。”
　　“…什么？”
　　轻轻呼出一口气，德拉科向前走了两步，斟酌着自己接下来的话。
　　“冲锋陷阵是格兰芬多的风格，我不喜欢凤凰社…你在黑魔王这里做的事情比他们要更加有价值，我猜这也是为什么邓布利多用性命为你获取信任的原因。可是，教授”转头看着斯内普，德拉科继续说道：“被黑魔王重用也很不方便吧？不能推脱的任务，时刻需要汇报的行踪，更别说摄神取念，比起之前，你知道的消息更多，但却并不方便插手更多，不是吗？”
　　斯内普的嘴角不可见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幸运地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我连钻心咒都没办法完全施出来，在黑魔王眼里…不，我压根不在他眼里。”德拉科走近斯内普：“没有人会盯着我，你不方便做的，我都可以去替你完成。”
　　“我来做你的影子。”
　　“…为什么。”沉默良久，斯内普终于问道。
　　为什么。
　　德拉科将目光转向窗外，缠绵的雨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极远处似乎有橙黄色的灯光亮着，在等待晚归的人。
　　“我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希望他们能够不必在死亡的阴影下朝不保夕，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那些无忧无虑、肆意在阳光下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我没有凤凰社与黑暗硬碰硬的勇气，我是斯莱特林，更擅长在泥沼中前行。教授，也许你比我更明白为什么，为了我珍视的人，我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还会想其他办法。”
　　“你阻止不了我。”
　　少年转过头，朝着斯内普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笑，他苍白的脸庞在微弱的月光中闪烁着年轻的光泽，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格兰芬多一往无前的火焰，却坚决得不容拒绝。
　　而后，他抬起一只手。
　　“为了让您放心，我愿意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连绵的阴雨夜，同样是这个书房，斯内普时隔一年后握着德拉科的手臂，另一只手操纵着魔杖，两条金色的细线紧紧缠绕着他们。
　　“你，德拉科·马尔福，是否愿意对我的身份缄口不言，为我保守秘密？”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无条件地帮助我，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一切努力？”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哈利·波特杀死黑魔王？”
　　“我愿意。”

　　我无缘的爱人，也许我没有资格握住你的手和你并肩战斗，但相信我，我会在至暗处为你的前行铺平道路，泥泞也好，风雨也罢，我愿献上我此生唯一的忠诚，永远做你最密不可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