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德哈]以何致你》年糕丘

14、14 少年 就着

　　就着黄昏最后一丝霞光，哈利站在空无一人的德思礼家静静地看着手中破碎的双面镜，小天狼星英俊的脸庞从镜中一闪而过，似乎还在调皮地朝自己的教子眨着眼。
　　哈利抿了抿唇，将双面镜的碎片放进背包，又仔细地整理着摊在床上的斯莱特林挂坠盒和R·A·B留下的纸条，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他却总是在整理魂器的线索时想起邓布利多自高塔坠下的身影。
　　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见面很轻易，因此从未想过要为彼此留下些什么，直到离别的钟声仓促响起，才发现自己竟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凭吊故人。
　　收好行李，哈利将背包拎起准备离开，但又犹豫地站在了原地。他踟蹰了片刻，才转过身，缓慢地拉开了桌子的抽屉。
　　一只边缘泛黄的纸鹤静静躺在那里，为微暗的房间里添上一抹苍白的颜色。
　　哈利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德拉科了。他不愿回忆那晚的一切细节，没有人明白，在天文塔上他其实不只是失去了一直牵引着自己前行的长辈。
　　自邓布利多死后，凤凰社、魔法部和食死徒都开始活跃起来，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去，一切爱恨在战争中都变得无比遥远，浓重的黑暗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而哈利，哈利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是那束刺破黑暗的光，他都必须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为人们点亮希望的火种。
　　或许，背负起救世主名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沉浸在自己渺小的爱恨中的权力。轻轻将纸鹤拿起，哈利习惯性地摩挲着它的翅膀，四年级之前那些短暂而快乐的校园时光走马灯般闪过，一切都似乎发生在昨天，一切却又已经遥远。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响起，哈利把纸鹤收在背包里，转身下楼，和疯眼汉他们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斯内普递给德拉科一瓶魔药，面无表情地命令他：“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怎么能确定哪个是真正的波特。”
　　将隐形药水一饮而尽，德拉科微微撇过头：“我不知道，教授，我说过很多次了，也许是因为我总找他麻烦，久而久之…”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他并不想告诉任何人。
　　虽然对德拉科的回答将信将疑，但斯内普自己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今晚他要和食死徒们一起去袭击转移的哈利，据他所知，凤凰社打算用复方汤剂，斯内普想要尽量引开攻击，唯一能分辨的办法就是据德拉科自己宣称很可靠的…感觉。
　　少年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斯内普一边大步走向食死徒，一边最后说道：“黑魔王也能分辨哪个是真正的波特，只要他没真的要被打死了，你不能出手，明白吗？”
　　德拉科轻轻扯了扯斯内普的袍角表示自己知道了，却被面色阴沉的教授一把夺过袖子。跟着所有食死徒幻影移形到女贞路，德拉科默默看向不远处那熟悉的橙黄色灯光。
　　没用多久，一大群人陆续从房子里出来。
　　七个哈利…即便是知道复方汤剂，德拉科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向前走了几步，闭上眼认真地在脑海中描摹着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海格。”少年清冷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斯内普没有耽搁，率先向着凤凰社追去。
　　又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德拉科才拿出扫帚，没用多久就追上了骑着飞天摩托的海格和哈利，昏暗的天空中到处都是激烈碰撞的魔咒，分不清到底是食死徒还是凤凰社的高声叫骂充斥在耳边，他像是在进行打人生中最重要的魁地奇，找球手的本能让他飞速闪避着前行。
　　他看到斯内普带着很多食死徒向卢平追去，来之前他们就想过了，作为哈利父亲的至交好友，卢平是最好的迷惑人选。
　　趁着混乱甩出昏昏倒地将一个追着海格的食死徒击倒，德拉科紧紧跟在飞天摩托后面，巨大的轰鸣掩盖了他飞行的声音。他们的计划很成功，追击都被分散开来，不远处只剩两个食死徒还阴魂不散。
　　“昏昏倒地！”救世主的魔咒显然不比德拉科差，哈利紧紧抓着扶手，不时转过身攻击，魔咒激烈地碰撞着。
　　“Avada…” 似乎是被哈利激怒了，仅剩的食死徒魔杖尖发出一丝绿光。
　　德拉科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凉了半截，他飞速瞥了一眼昏迷的海格和操控着摩托的哈利，咬紧了牙。现在没有其他掩护，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混淆视听”极轻的声音伴着魔咒击中了食死徒，那人拿着魔杖的手微微偏移了一下，死亡的绿光朝着摩托前方打去，击中了飞扑上来想要保护主人的雪枭。
　　海格威雪白的身体打着旋飞速从空中坠落，很快就看不见了，哈利无措地看着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姑娘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却只能咬着牙继续全速向前冲去。
　　中了混淆咒的食死徒渐渐偏离了方向，德拉科微微呼出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但不等他喘息，前方的哈利就痛苦地大叫着，匍匐在座位上。
　　飞快地驱动扫帚上前，德拉科看到黑发男孩额头上的闪电伤疤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一股冰冷的气息袭来，迅速将周围的空气冻结，巨大的黑烟从他们身后追来。
　　黑魔王…是黑魔王…
　　本能的恐惧让德拉科有些颤抖，他攥紧了手中的魔杖，焦急地看向哈利。
　　短暂的昏迷之后，哈利很快醒来，伏地魔熟悉的气息在他脑海中不断翻腾，肆意嘲笑着救世主的狼狈。
　　存储在大脑中的回忆因为入侵汹涌而又杂乱地飞速闪过，仿佛是为了击垮哈利的理智，伏地魔将莉莉的尖叫、塞德里克灰白的脸、小天狼星向后倒去的画面和邓布利多在空中翻飞的须发一帧一帧扔到哈利眼前。
　　坚持住，哈利…他赢不了你的，你是救世主…德拉科小心地虚虚握住哈利的左手，极度紧张中，那本就微凉的温度并没有引起哈利的注意。
　　哈利咬紧了牙关，凭着意志力艰难地抬起手，璀璨的光束自冬青木魔杖中射出，和伏地魔的魔杖连接在一起，那原本属于卢修斯的魔杖似乎并不愿意朝哈利和德拉科的方向攻击一般，不仅限制着伏地魔的魔力，还隐隐有龟裂的趋势。
　　巨大的爆破声在空中炸开，卢修斯的魔杖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木屑，伴着黑魔王惊怒的吼声被仍旧向前飞驰的摩托远远甩在身后。
　　“哈利？”似乎是被打斗的声音惊醒，海格自哈利手中结果摩托把手，他们离陋居不远了。
　　又跟着哈利他们飞了一会，估摸着隐身药水的时效快到到了，德拉科终于调转扫帚，转身消失在夜空中。

　　转移很成功，但凤凰社依旧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被大半食死徒追了很久的卢平一身狼狈，和他一组的乔治在混战中失去了一只耳朵，而因为蒙格利斯的临阵脱逃，疯眼汉没能够活下来。
　　而所有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失去战友一般，在短暂的悲痛之后，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开始讨论接下来凤凰社的行动计划。
　　哈利没有像五年级前一样被排除在外，然而此时他的心神却不在凤凰社上，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还躺在他的背包里，那才是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任务。
　　谈话一直进行到深夜，躺在床上的哈利却没有丝毫睡意。大约是从小拥有过的温暖屈指可数，他仍然对身边每一个人的离开感到难过。
　　因为那个该死的预言，所有人都认定了哈利是最终能够杀死伏地魔的人，在他做好准备之前，仿佛只能看着一个一个朋友为了保护自己流血牺牲。今天是疯眼汉和海格威，那明天呢？削去乔治耳朵的恶咒只要再偏一点，他是不是就永远看不到那个跳脱快乐的男孩了？魂器还有五个，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又会有谁牺牲？
　　卢平？罗恩？或者赫敏？
　　哈利紧紧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般起身，小心地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了陋居。
　　夜风追着高高的芦苇轻抚过哈利的脸颊，他快步向前走着，马上就要走出魔咒的保护范围。
　　“…你要去哪儿？”罗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高大的红发男孩穿着睡意匆匆追上来，脚步有些凌乱。
　　“不能再有人因我而死了。”哈利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声音有些涩然：“不能。”
　　罗恩有些紧张地走近他：“你觉得疯眼汉是为你而死？邓布利多、小天狼星…你觉得乔治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哈利沉默着，答案不言而喻。
　　“不…兄弟，也许你是救世主，但…我是说有些东西要比你来的重要，我们所有人在坚持的这些东西。”
　　“…你在说什么？”
　　“嘿，哈利。十七年前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凤凰社就已经在和伏地魔对抗了。这世界上总有人要去坚持做正确的事，那是我们的理想，不会因为死亡或者其他什么改变。”罗恩走到哈利身前，一边说着，一边迟疑地看着他肩上的背包，思考着如何才能打消他独自离开的念头。
　　少年火一般的红发在黑暗的夜色中随风轻曳，他组织着语言，缓慢却坚定地继续说道：“也许你是被选中的那个，可没有你，我们也从不曾向那个没鼻子的蛇头屈服不是吗？如果有一天你死去，我发誓我们所有人也会继续坚持这一切。我…我虽然没有你们那么优秀，但我明白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是我自己的理想和选择。”
　　宽厚温暖的大手搭上哈利的肩，轻轻摘下他的背包：“保护你是为了更有把握战胜他。当然，我和赫敏…我们永远为你本人战斗。哈利，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战争，要觉得愧疚，也该是伏地魔。”
　　“不是你。哈利。”罗恩捏了捏哈利的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对吗？总有一天，我们能用胜利来告慰死去的人。兄弟，我会陪着你。”
　　哈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毛躁而莽撞的朋友，罗恩一直有些神经大条，用赫敏的话说，他的感情只有一茶匙那么多，他也有些自卑，即便是在现在这个时候，看向哈利的眼神仍旧有些不够自信，可他的手却用一种非常坚定的力道握在哈利肩上，温暖顺着接触的那片皮肤缓缓流遍了哈利全身。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邓布利多会选罗恩做格兰芬多的级长了。
　　“跟我走吧。”哈利扯了扯罗恩：“邓布利多让我去找魂器，你知道的。”
　　“抛下赫敏？”红发少年又恢复了往日的毛躁，他脸上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开什么玩笑？没有她我们活不过两天。而且。”
　　罗恩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微微抖了一下：“赫敏为了能和我们一起战斗，给她的父母施了一忘皆空，如果我们抛下她离开…相信我，哥们，比起伏地魔，你会先被赫敏杀死。”
　　短暂的沉默尴尬地弥漫在两个男孩周围，似乎是回忆起什么画面，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又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反应低笑出声，哈利推了罗恩一下，后者向后趔趄了一下，紧接着扑上来揽住哈利的肩膀，笑闹着向陋居走去。
　　赫敏·无所不能·格兰杰当然不知道男孩们隐瞒了一次无疾而终的出走，她只深知他们的粗心大意和不靠谱，当然是这样，看看罗恩和哈利看到自己从珍珠手袋里掏出各种衣物的傻样子。
　　“无痕伸展咒。”赫敏没好气地将再普通不过的夹克摔到哈利手里，又给了罗恩一个白眼：“我想在哈利十七岁生日后，我们就会去找魂器，为了以防万一，我这两天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
　　“…可是我的背包…”忽略罗恩夸张的赞叹，哈利迟疑着：“邓布利多给我的金色飞贼，还有…”
　　赫敏一言不发地直视着哈利，脸上有几分无奈。
　　“…不会吧。”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哈利再一次为棕发女巫的周全感到吃惊。罗恩说的一点都不对，没了赫敏，他们哪里能坚持到两天，怕不是第一天就会曝尸荒野——甚至可能是因为没有御寒的衣服被活活冻死。
　　“好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陋居是不能回去了。”赫敏严肃道：“为了防止被追踪，我们最好也不要用守护神和卢平教授他们联系，我知道你担心莫莉他们，罗恩…”
　　“但就像猫头鹰一样，长距离使用守护神是可能被发现的。他们都知道哈利有其他的任务，我相信从现在开始，我们也不会收到凤凰社其他人的讯息了。”
　　气氛沉默下来，寻找魂器注定是一场孤独危险的路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必须向所有人隐藏行踪，杜绝一切可能的暴露。

　　霍格沃兹校长室。
　　斯内普有些烦躁地捏着自己的眉头，黑魔王派卡罗兄妹出任了黑魔法防御和麻瓜研究的老师，开学短短两天，格兰芬多的学生已经和他们有了几次冲突，那个胆小瑟缩的隆巴顿，像吃错了什么魔药一样直接挑衅食死徒，弄得自己一身伤。
　　只有斯莱特林还算听话…除了眼前这个。
　　德拉科坐在斯内普对面，微微抿起的嘴角表现出他也不算美好的心情：“食死徒到的时候，格兰芬多黄金三人组就失踪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找到。”
　　“波特有自己的任务。”
　　“什么任务要三个刚成年的巫师独自完成？凤凰社没人了吗？”德拉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一个你不能知道的任务。听着，”斯内普不耐地撑在桌子上：“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凤凰社要正面战斗，而你，你应该配合我保护霍格沃兹，让黑魔王不至于太早占领它。”
　　嗤笑了一声，德拉科微微偏着头：“我不在意凤凰社，或者霍格沃兹里那些巨怪。而且，你当了校长，对黑魔王来说已经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德拉科。霍格沃兹是最后的堡垒。”
　　少年浅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光影，他努力压下因为失去哈利行踪而无比急躁的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抚了抚衣角，低声答应着斯内普。
　　“如你所愿。教授。”

　　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少年们都将向着自己的战场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