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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挽歌 德拉 ...


  •   德拉科清晨的时候又发了一场高烧,庞弗雷夫人不得不给他喂了一些强力的退烧魔药,里面带着一点助眠成分,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身体仍然非常酸痛,脑子里一团浆糊,德拉科扶着额勉强靠坐在床头。
      这可真是一个塞满了芨芨草的脑袋了。德拉科自嘲地想着,纷乱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哈利的眼睛…钻心剜骨…鲜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梦中坐在他床边的黑发男孩…还有黑魔王…
      黑魔王。
      德拉科放下手,回想着被神锋无影击中时黑魔王要他在一周内完成任务,不然就回去给他父母收尸的命令,全身像被一盆凉水浇透般冷静下来。良久,他轻轻嗤笑一声,重新将疲惫的身体摔回床铺。
      全家的命都握在一个疯子手里,他竟然还有时间为自己本就无望的爱情心伤,真是可笑至极……
      好在消失柜已经修好了,他有充足的时间给纳西莎写一封信,让她告诉贝拉进入霍格沃兹的时间,等他们到了以后,自己就去装作杀邓布利多——这无疑会失败,那可是邓布利多。然后等着食死徒们在霍格沃兹作乱一番就回去…得选晚上,学生们都在宿舍的时间,那样直面食死徒的只会有巡逻的老师,而他们无疑都是魔法界最厉害的决斗大师…这样谁都不会有事,他可以用这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去乞求黑魔王放过他的父母…
      德拉科冷静地规划着,手心因为不安和忐忑变得冰凉。
      谁都不会有事的。

      而那夜独自去看过德拉科之后,哈利的日子则更加紧张忙碌起来。依靠福灵剂拿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记忆之后,邓布利多终于将魂器的事情告诉了他,显然这个睿智的老人早已经料到了一切,但这段记忆无疑还透漏了魂器有七个的重要线索。除去已经被销毁的日记本和冈特家族的戒指,他们还有五个需要摧毁。
      拿到斯莱特林挂坠盒的过程十分惊险,哈利扶着浑身冰冷的邓布利多回到天文塔的时候,第一次觉得他的确是一个一百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去找西弗勒斯,哈利。”撑着天文塔最外侧的栏杆,邓布利多带着几分急切,他紧紧盯着哈利的眼睛,嘱咐道:“隐藏好你自己,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老人,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只有一双蓝眼睛仍熠熠生辉,然而哈利却莫名地感到不安,他从未见过邓布利多如此恳切的模样。
      “相信我。哈利。”感觉到已经有人朝塔顶而来,邓布利多的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着急:“相信我。”
      和德拉科错身而过的时候,哈利堪堪来得及将自己藏进下一层的杂物间,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迟疑着走到塔顶,颤抖着用魔杖对准了邓布利多。

      “晚上好,德拉科。一个美好的春夜,不是吗?”
      邓布利多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他拿着魔杖的手垂在身侧,似乎丝毫不在意德拉科的威胁。
      而看起来占据上风的德拉科内心却慌乱地像自己才是那个被魔杖指着的人,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因为感受到哈利就在不远处而愈发迟疑。
      他不该在这里…贝拉和芬里尔马上就会上来发射黑魔标记…而邓布利多更不该不反抗,像个不会魔法的哑炮一样任他指着!
      德拉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在他的设想里,不论邓布利多是否知道自己的计划,至少都应该和他来一场实力悬殊的决斗,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怎么会就这样毫无反应地要和他进行什么该死的谈话?!
      “恕我直言,你不是杀人的料,德拉科。”仿佛在回应德拉科的疑惑,邓布利多缓慢地说着,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令人信服力量。
      虽然早知道蛋白石项链和有毒的蜂蜜酒都出自德拉科之手,可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哈利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一下,他从天体雕像的缝隙中紧紧盯着邓布利多和德拉科,那个金发少年拿着魔杖的手腕低垂着,脸上满是痛苦。
      “你的心并没有被黑暗统治…”
      快要来不及了。德拉科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血腥气让他急躁的心更剧烈地跳动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理智来克制自己让邓布利多拿起魔杖的叫喊。
      “我是被选中的!你根本不明白!”大声打断了邓布利多不痛不痒的劝服,德拉科自暴自弃地将左臂的衣服一把撸起,黑蛇从丑陋的骷髅中蜿蜒爬出,嘶嘶地吐着信,苍白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痕。
      天文塔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邓布利多微微睁大眼盯着少年手臂上的黑魔标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少有地不知如何组织语言——西弗勒斯没有提到伏地魔已经给德拉科打上了标记,那么——那么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个任务让德拉科究竟付出了什么——
      痛惜滑过心头,眼前苍白的少年全身都颤抖着,他死咬着唇,绝望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仍倔强地抓着自己的左臂,将那丑恶的标记暴露在月光下,仿佛赌上了一切要打破这僵局。邓布利多听到不远处哈利逐渐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盈满月色的夜晚,也是这个少年带着怅惘,轻声问他为什么自己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在逼他出手,不惜在珍视的人面前伪装一个不值得同情的食死徒。
      邓布利多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悔。为了杀死伏地魔,他可以对德拉科的挣扎不闻不问,可以不容拒绝地为斯内普安排一个残忍的任务,也可以从容赴死,可是…他们从未想过要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压上自己本来纯净的灵魂,堕身黑暗和地狱来推动第一个齿轮。一切也许还有其他的解决方式,也许他还来得及在泥泞彻底没过德拉科头顶的之前将他拉上岸…
      “…孩子,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如此…”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德拉科快要崩溃了,举着魔杖的手臂无比沉重,想逼邓布利多动手的急躁中又带上几分痛苦的宣泄。这一年来他独自在黑暗中走得战战兢兢,两边都是悬崖,丝毫不慎就会拖着全家的性命葬身崖底,他压抑太久了,因为不想让母亲更加担心装作成竹在胸,因为害怕斯内普揭露一切将唯一伸向他的援手远远推开,因为无法面对对哈利的感情而几乎把自己活活撕裂。
      他能怎么办,他是傲慢邪恶的马尔福,邓布利多不会在意他的绝望,凤凰社不会救他,他们都不会救他不是吗?
      “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必须这么做!”冰凉的泪水终于顺着少年的脸庞滑落,德拉科大声喊着。今夜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一个食死徒,他张扬肆意的少年时代,他在意了那么久的救世主都只会像留不住的风一般,裹挟着所有温暖离他而去,他早就丧失了重新伸出手的资格。
      “我必须这么做…不然他就会杀了我…”
      邓布利多皱着眉向前走了两步,眼中的痛惜清晰可见,他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已经近在咫尺的纷乱脚步声。
      来不及了。老人想着,又看了德拉科一眼,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来获取少年的信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今夜令他格外疲倦的冷静和理智又重新回笼,命运的齿轮正捆绑着所有人奔流向前,既然德拉科已经为此泥足深陷,那么至少,邓布利多也应该完成自己的任务。
      摩挲着手心中的接骨木魔杖,邓布利多有些留恋地感受着那上面残存的温度,而后,他缓缓举起手臂,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德拉科将自己的魔杖除去。

      下一刻,贝拉特里克斯和狼人芬里尔带着两个食死徒走上塔顶,德拉科闭了闭眼掩盖自己的慌乱。事情向着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邓布利多的表现根本不像那个战胜过格林德沃的伟大白巫师,他拿起魔杖的速度如此缓慢,似乎也没有对麦格教授他们做任何的布置,就这样赤手空拳地等待食死徒们的到来。
      该死的,他怎么会连个无杖魔法也使不出来?德拉科仍旧用魔杖指着邓布利多,内心却开始害怕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是魔法界最后一座能阻挡黑魔王的坚实堡垒…他不能死…至少不该死在今晚…
      贝拉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催促着他不要辜负黑魔王赐予的荣耀。
      “杀了他,德拉科,杀了他。”黑发女巫尖声说着:“西茜会为你骄傲的。”
      手腕颤抖着,德拉科的喘息轻声而急促,他的眼神飞快略过在场的所有人,又不着痕迹地向哈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斯内普站到他前面,一身黑袍在夜风中飞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栏杆边缘的邓布利多。
      “西弗勒斯。”老人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微光:“求你。”

      冷。
      彻骨的冰冷。
      哈利以为在看到德拉科小臂上那狰狞的黑魔标记时,周身的温度已经离他而去,寒冰自他心底一层层将血管冻住,细微而彻骨的疼痛在每一根神经中呼啸着。哈利想起他第一次去劝德拉科的那个夜晚,月光下少年死死抓着左臂的手,想起盥洗室中他无意识的抓挠和即便是昏迷时,都不曾放开的袖管。
      他真的不曾真正懂他,是吗。
      如果他早些留意到德拉科神经质般的小动作,早点告诉邓布利多,一切是不是都能来得及?可以在他无法回头之前抓住他的手,告诉他没关系,他们会救他,他会救他。
      夜色深浓,一切都晦暗难辨,只有德拉科泛着淡淡光泽的金发闪烁着,哈利第一次觉得这漂亮的淡金色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眶酸涩无比。
      可哈利没有想到。
      或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那自斯内普魔杖中射出的绿色光芒没入老人胸口之前,邓布利多曾有一瞬低头看向哈利,他的目光坦然而从容,带着淡淡的安抚意味。
      而后,像一只断翅的鸟般自高塔上坠落。
      风带起他银白色的须发,巫师袍在他身后翻飞,哈利睁大了双眼看邓布利多从他面前掠过,那一瞬是那么短,他想伸出手抓住他却只是徒劳,那一瞬却又那么长,是哈利此生最漫长艰难的一秒,他在这刹那像独自走过了冰封的漫天风雪,冷到灵魂深处。
      斯内普推着德拉科走下天文塔的脚步拉回了哈利的理智,纷杂的走路声在寂静的霍格沃兹无比突兀,如同在哈利脑子里施了霹雳咒一般轰炸着每一寸神经。他再也顾不上隐藏自己,踉跄着挣扎追去。

      邓布利多自高塔坠下…礼堂的天花板被贝拉摧毁,蜡烛熄灭的青烟伴着尘土直扑到他脸上…海格的小屋被火焰点燃…夜空中巨大的黑魔标记…
      德拉科只觉得荒诞而悲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自己前行。
      最后的灯塔熄灭了。他搞砸了一切。
      霍格沃兹也是他的家啊……
      “他信任你!斯内普!他那么相信你!”哈利愤怒到有些变调的吼声自身后传来,火光中他的绿眼睛亮得让人无法直视,随着不断射向斯内普的咒语,男孩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追来。
      邓布利多死了,哈利要怎么办。
      德拉科绝望地站在原地,无边的悔恨淹没了他。他保护了自己的父母,却毁去了爱人最坚实的堡垒,在往后无边的黑暗中,谁又能为这个黑发男孩照亮前路。
      哈利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快走。”轻易地将哈利击倒在地,斯内普钳着德拉科的后脖颈推着他继续向前,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沉重。

      全校的师生都慢慢聚集到广场,他们迷茫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高大的身躯,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如何反应,直到黑发的男孩踉跄着跪倒在老人身旁,无法抑制的啜泣带着让人难以承受的悲痛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凤凰清越的挽啼在深沉的夜空中应和着,没有人说话,他们静静举起了手中的魔杖,向着云层中翻腾的黑魔标记,向着飘摇的未来,为他们敬爱的校长点亮了荧光,那美丽的银白汇聚成最耀眼的星河,送他最后一程。
      黎明将至,这恰是极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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