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劫》篱苒

24、二十四

　　翔染走后，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玉坠坚持着一瘸一拐地给瑾瑜煮了一碗长寿面。面粗粗长长地的一根盘在一个大碗中,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芫荽。

　　瑾瑜拿筷子挑出头，一点一点地嚼着，“玉坠，今天东初荇烨来吗？”

　　“羲和啊，他没有说啊。对了！他最讨厌人家叫他东初荇烨。”

　　“我看他唯独不能忍受你叫你他东初荇烨。”

　　“哎是个个样子的吗？他可真是个怪人！”

　　瑾瑜一边嚼着面一遍暗道，这面也忒粗了......瑾瑜面才嚼完一半，才被谈论起的东北溪就来到沈家小院。

　　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东初北溪空闲的时候就会“微服出巡”，巡着巡着就会巡到他将军的家。一开始他还为自己找些借口，后来随着他见玉坠的次数越来越多，等到与瑾瑜和玉坠熟悉到不用他们招呼就自己搬凳子沏茶水，借口也懒得找了。

　　同玉坠接触多了相处多了，东初北溪渐渐也有些了解这少年的一些习惯和思维。有时候，被玉坠的稀奇古怪的行为逗得无意识地就笑了，当然，大多数时候，北溪皇帝本人都尚未发觉。

　　时光荏苒，玉坠和东初北溪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了两个月，期间每逢翔染和沈伯在沈家的时候，东初北溪都不会出现，玉坠也没有多问其中缘由。

　　只是......玉坠实在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景是具体是怎么形成的：

　　书房内，东初北溪手拿戒尺，站在玉坠的身边看玉坠练字，玉坠苦大仇深地握着毛笔，胳膊悬空地在宣纸上写着斗大的狗爬字，抽空还要偷瞄几眼某人手中的幽黑的戒尺。

　　要说玉坠有什么特别讨厌做的事情，那就是练字和作画，饶是玉坠见多识广的先生，也一直诧异于一个人怎么对写字作画厌恶到这种程度？！

　　用他先生的话说玉坠的这个怪癖那就是：噫！这可真是奇妙啊！

　　事不关己，可以坦然地高高挂起，但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时，玉坠开始有些害怕东初北溪，每次看到那张严厉的脸和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想偷懒耍滑的可耻想法，导致玉坠一只不敢造次，只是暗地里愤恨，自己怎么就随口答应了他教自己写字呢？上了贼船后才发现连开口下船的胆子都没有了.....

　　“啪——”“羲和，很痛。”“专心一点。”“......”，玉坠毛笔一挥，接着在纸上写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想了想又在后面补充了一行：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东初北溪摇摇头，握住玉坠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出遒劲魄气的正楷，耳鬓厮磨间，玉坠发现尽是好闻的淡淡熏香味道。

　　“玉坠你的手在抖.....”“我的手没有在抖，是地震了，地在抖.....羲和，我去收被子了，收晚了会变潮的。”，玉坠跑了出去。

　　东初北溪搁下毛笔，随意的翻了翻案上的几本书，突然他从书中翻到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一个火焰的图形，妖娆绚丽。霎时间，东初北溪的眼神变得阴暗无比。

　　纸片上的图案，其实不过是玉坠对着蜡烛时，联想起那夜撞到他的人脖子上的刺青，觉得图案很很耐人寻味，于是就随手扯过一张纸画了下来。

　　有时候一件简单的事情，会因为想得太多说得太少而产生误会和不信任的遐想。尽管这些遐想在另外一方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缪不可言。

　　等玉坠收好被子回到房中时，书房已经空无一人，他也不甚在意东初北溪的不告而别，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去了瑾瑜的小竹屋。

　　瑾瑜和峥峥围着小小的茶几吃栗子。玉坠展开桂域老家的信快速地浏览了起来，一开始他爹不过说些家里的近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大事情”，后面有关他先生的几行格外引起玉坠的重视，“坠子啊，你上次写给先生的信，我们给放在你先生房里的桌子上，你先生他看上了厨房烧火的小绯，但是小绯早就和花匠有了婚约，你先生眼瞅着没戏，就整日借酒消愁，这样颓废地过了半个月，他决定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挎着一个碎花小包袱，拎着两个猪肘子就出去散心了，说是短时间不回来了，对了，你先生说了，你一直是个尊师重教的好孩子，但是等你过年回家时候，也不要趁机对花匠打击报复。他说姻缘这事他也不强求不得，就让他独自一人伤心算了，其余的也没什么大事了，哦，对了！因为这月咱家去走亲戚，在他们家小住了些时候，所以信回的迟了些，不过说起你亲戚家，爹可得好好同你讲讲，他家啊.......”

　　玉坠收起信，无语地仰头看房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玉坠相信，有一天沧海变成桑田，母猪学会爬树，他家先生也不会对小绯情根深种到这种地步。还借酒消愁.....认识先生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愁过。

　　玉坠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他担忧的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吃着栗子的瑾瑜，瑾瑜他看上去比刚来沈家的时候虚弱了很多。先生他不在了......是不是，如果我们不努力留住你，你就会随风而逝呢?

　　峥峥剥着栗子问玉坠：“你这个样子，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从不见你留着些给小郡王，不会良心不安吗？”

　　玉坠挑了个大个的栗子，剥好后递给瑾瑜，困惑地嘀咕：“他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真的需要我给他留吗？”

　　峥峥接着又问瑾瑜：“坠儿哥哥是不是有些偏心？”

　　瑾瑜也不作声，只是摸摸峥峥的脑袋。

　　玉坠继续剥，剥好后还是将栗子递给了瑾瑜，心想：我的心偏向哪里了？我，其实......

　　东初北溪回到皇宫后脸上的阴云一直没有散去，良久后叹了口气，转身将一盒子刚从御膳房新鲜出炉的点心递给商隐:“你将这食盒送到沈将军的府上。”，商隐应着接过食盒后，暗暗思忖：这两个月皇上出宫也不带着暗卫、也不带着自己，都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这脸拉的这么长。

　　作为一名优秀的暗卫，商隐只要乖乖服从命令就好，他当然不用去思考太多。所以出了书房，关于对他主子的关注和猜想都抛诸脑后。“将军府”，这是多么气派的名字啊，商隐经过多方打听、寻到后进了院子，他感觉不出院子里有人后，就将食盒悄悄放在树下的小桌子上转身离开。

　　商隐刚走出小院门口，迎面走来了一个少年，少年微笑着看了自己一眼后，进了小院。

　　商隐感觉，少年看自己的那一眼，就如同看空气，他并没有将自己看在眼里看在心里。

　　火光电闪之间，商隐记起了一些细节，牵缘节那夜谢冥焰不正是与这个少年装了个满怀吗？！那时候虽然视觉死角，但是谢冥焰的手.......也就是从时候原本谢冥焰的步调由缓慢变得急促，这么说——

　　商隐急忙返回皇宫，有些消息是绝对需要在第一时间汇报到他伟大的主子的。

　　东初北溪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暗卫的上奏，而单膝跪在地上的上商隐被这皇帝盯得头皮发麻，他还是咬咬牙，坚持着将整个过程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个遍，其语言生动，其声调抑扬顿挫，其感情溢于言表，但就是这个样子还是不能打发他主子满意，更不要说讨他的主子欢喜了。

　　没有人知道这皇帝在想什么。良久，东初北溪挥挥手，示意商隐退下。商隐如释重负的推门出去，才合上门就听“咔！！！！！”的一声巨响，于是商隐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确实没有人知道这皇帝在想什么。良久，东初北溪挥挥手，示意商隐退下。商隐如释重负的推门出去，才合上门就听“咔！！！！！”的一声巨响，于是商隐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东初北溪一拳捣碎了新换的楠木桌

　　你......是什么人？东西被你接应了去吗？你是被谁派来迷惑朕的吗？还是朕想得太多，一切不过是凑巧，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与你相处，朕从来不愿意想太多，有时候想的太长、太远，就会有种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的感觉，感觉它们是曾经是过去是假象.......

　　就在当夜，沈伯带着“见不得人”的瑾瑜和“挫着双手”的玉坠去一街坊那里喝喜酒，于是沈家家中空无一人，徒留下一些牲畜留守小院。所以除了蹲在墙上的一只黑猫和几只吃的太撑没睡着的老鼠，没有人知道几个黑衣人按照“每一寸土地都要给朕细细翻，掘地三尺也要将它找出来！”的指令，将沈家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道这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是不是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当干的太多，他们的善后工作处理的相当熟练和完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于是悄悄地他们来了，悄悄地他们又走了。

　　当然，除了——

　　“玉坠，有些不对劲。”
　　“嗯？哪里不对劲了？”
　　“我也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我们就不要管它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去睡觉吧。”
　　“嗯，你也早点睡吧。”玉坠揉着眼睛回房间，瑾瑜也钻进了小竹屋，“啪——”，门一闭，美人也见周公去了。

　　第二天晚上，玉坠提着一瓶酱油拐进窄窄的巷子，仰头看着黑色的夜幕。玉坠想起那夜，等羲和背着他走到这条巷子时，已经冒了满满一头勤劳的汗水，玉坠正思索这被堂堂东庭小郡王汗水灌溉的土地，会生出什么优质农作物时，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他，“小兄弟，请留步。”。

　　玉坠回过头，是两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他真是忍不住想翻白眼：不下雨不阴天，你们戴什么斗笠啊？！

　　由于斗笠压得很低，所以他们分别只露出半个鼻子和一张嘴，借着月光，玉坠看到其中一张嘴一开一合，“小兄弟，我家主子请您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