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和他的猫》明轩听雨

8、“那是我过的第一个春节，稀里糊涂的就过完了”

　　“杜老板今天唱的挺好。”龙程夸道，随后抬手示意，杜若也很习惯的坐在了小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
　　“这个小朋友是哪里来的，是您家哪位亲戚吗？倒是生的好看。”杜若看着夏夜，微笑着，像是一条三角头的蛇一般。
　　夏夜不敢看杜若，他总觉得杜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危险。
　　“我新养的猫，他很不错。”龙程瞥了一眼夏夜说道，“给他拿点甜点吧，他喜欢吃东西。”
　　杜若微微一笑，看向了一旁的夏夜：“的确乖巧，给他拿点糕点吧。”
　　夏夜眼神无辜的看着龙程，微微往龙程方向挪了挪，杜若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一条蛇看着侵入领地的猎物一般。
　　糕点端到了夏夜的身边，夏夜连忙接过，盘子刚放在自己的腿上，龙程就伸过手来，顺手拿了一枚糕点，随后放在了自己嘴里。
　　杜若只是微微一笑，龙程向来在食物方面的兴致寡淡到可以说不食人间烟火，而龙程现在护犊子的行为他是清楚的，而且龙程做什么都是装作不在意的。
　　危险的家伙，找个机会处理一下吧，杜若看着夏夜，暗自想到，即使他最后也没能找到机会。
　　“新角儿？还不错，可以培养。”龙程看见下面新上台的人，轻声说道。
　　杜若浅笑：“先生谬赞了，这小丫头投机取巧，只是生的好看罢了。”
　　龙程侧过头看了一眼杜若，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都听明白了彼此话里的话。
　　“先生，马上新年了，您今年会去南岛吗？”杜若问道。
　　龙程微微闭上眼睛，杜若今天话有点密了，但毕竟是自己最信得过的情报头子，他还是回答道：“不去了。今年祭祀完，我就留在白城。”
　　“过年？”夏夜很轻声的自语了一句，他听说过，但是没有真正的庆祝过新年。
　　龙程耳朵很好，听见了夏夜的话，微微侧眼看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之后的时间里，龙程和杜若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龙程不是特别想说话，只是碍于长期以来的交情，杜若说了，便回一句而已。杜若也察觉到了龙程的不悦，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龙程带来的这个小孩，不是省油的灯。
　　“你想过年？”龙程在车上问道。夏夜看向了龙程，点了点头：“我没有过过年。”
　　龙程看着夏夜，又看了看街上瘦弱而污秽的流浪者，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夏夜的头：“和司三他们一起庆祝吧，他们喜欢庆祝过年。”
　　“先生您呢？”夏夜习惯性的关心，完全出自于他本底的善良。
　　“我自己不怎么庆祝过年，新年对我而言只是多了几次固定的祭祀而已。”龙程轻声说道。
　　“我听说，过年要和家人团聚。”夏夜微微低头，他的家人已经都在城北的乱葬岗了。
　　“南湾就是你的家，他们就是你新的家人。”龙程没有继续看夏夜，只是很平静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说着。
　　“先生呢？先生的家人在哪里？”夏夜问着。
　　龙程冷笑了一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问题很多？”夏夜这才意识到，他问错话了，龙程对他特有的些许宽容已经没办法容忍他的唐突。
　　“先生，我...”夏夜连忙低头道歉，但出乎意料的，龙程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父亲突然去世了，我才回国接手了一切。我母亲跟着龙家人去南岛了，他们避乱去了。”
　　“不要再问多的了。”龙程最后声明到，随后侧过头去，不再看夏夜。
　　越来越胆大妄为了，真和猫一样，得了点便宜就张牙舞爪。龙程如是想到。
　　夏夜也很识趣的没有再问，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敢再去和龙程交流，直到回到了南湾。
　　“老大，您回来了！”刚一下车，两人就看见程司三手里提着好几袋东西，正准备进屋。
　　龙程微微点了点头，手按住夏夜的后背，轻轻往前推了推：“去吧，拿点你喜欢的，他们今天去买的年货。”
　　“老大！”程司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了龙程警告的眼神：“他没过过年，让他拿点东西玩玩，晚些给你再拨点钱去买就行。”
　　程司三也看得出来，龙程对于夏夜可以说是格外纵容了。但他心里依旧心思简单，只是想着，也是，不然怎么叫宠物呢。
　　夏夜只是拿了一串小的爆竹和一串糖葫芦，糖葫芦放在自己嘴里那一刻，他不自觉的留下来眼泪，他想起来往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爸爸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串糖葫芦给他，上面沾了不少灰，脏兮兮的。但他只是用手擦了擦，便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是那段时间他最美好的回忆。
　　“哭完了再进来吃饭吧。”龙程对于安慰人一窍不通，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去安慰夏夜，他只是一只猫，一个宠物。
　　夏夜咬了咬牙，忍住了泪水，他得好好活下去，在南湾好好活下去，然后得到足够立于世间的基础，再争取离开南湾。
　　“吃个糖葫芦还哭起来了？”程司三打趣的说道。
　　“少说两句。”龙程轻声责备，随后自顾自的进屋了。夏夜没有再哭，三两步跟了上去，一个月的时间，他快步走已经能大概跟上龙程正常的步子了。
　　临近年关，南湾的仆人们忙上忙下布置着，龙程没有任何庆祝的想法，但也罕见的由着他们做，只要不碰到那些神像就行。
　　年三十的晚上，飘着一点小雪，夏夜，程司三还有一些年纪稍小些的仆人在庭院里玩着，嬉笑着。
　　龙程坐在二楼的阳台，刚吩咐完明天要准备的东西，然后看着在影院里跑来跑去的夏夜。
　　“这片坟山一般的土地，难得有点生机。”龙程浅笑。
　　“先生！要放鞭炮了！”终于要挨到子夜，夏夜欢呼着，程司三给他说，这叫守岁。
　　“玩你的吧。”龙程语气平静的说道，依旧坐在二楼阳台，看着在下面欣喜雀跃的夏夜，鲜活的生命，不自觉的微微发笑。
　　“新年快乐！”他们一同欢呼着，龙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缓缓呼了口气，随后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屋内。
　　夏夜再见到龙程，已经是次日清晨了，新年的愉悦让他醒的很早，而龙程已经坐在了会客厅中，一身古老神秘而格外华丽的祭服，稍微一动，肩上，胸前，后背，腰间的玉饰便琳琅作响，锵锵有声。
　　他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从耳后各混着五彩丝编了一根拇指粗的辫子，在后背蝴蝶骨处合成一股，上面也挂满了碎玉。
　　龙程的前面有十数个夏夜没见过的人，跪拜在龙程面前，而龙程冷眼看着他们。
　　那些人站起来后，龙程看向夏夜的方向：“醒了？和我一起去祭祀。”夏夜这时才看见龙程脸上那鲜红的彩绘，和他本就微黑的皮肤一起，显得古朴而狂野。
　　“祭祀？”夏夜满脸疑惑，他还沉浸在庆祝新年的欢快中。
　　“家主，他...”下面跪着的人话还没说完，龙程一眼瞪了过去：“到你说话了？我想带人也就带了，你有意见？”
　　“不敢...”那人马上泄了气，完全不敢继续看龙程的眼睛。
　　夏夜依旧和龙程坐在同一辆车上，龙程的祭服极其繁复，几乎铺满了整个后座，夏夜坐也不是，站也站不直，只能蹲坐在一旁狭小的空位上。
　　龙程看着夏夜那别扭的动作，不禁心里暗笑，随后把袖子稍微一掀，留出一小块空出的座位：“坐吧。”
　　“先生，您这身衣服好好看。”夏夜不禁赞叹，暗色调的衣服上面染出各式图样，金丝银丝绣出暗纹，繁多精美的玉饰。
　　“好看？也的确应该好看，这是祭祀诸神的祭服。”龙程似乎见怪不怪，或许他并不觉得有多好看。
　　车很快到了西山半山腰的将军府，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祭祀的礼乐随即奏响，夏夜新奇的看着龙程走进将军府，他也跟在龙程身后，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其余龙家人那惊讶而异样的眼神。
　　龙程走进大堂，在主位上有一尊白玉神像，和先前夏夜看见的那些神像里，他比较喜欢的那个少年的神像很是相似。
　　两声重鼓，随后笙箫齐鸣，龙程唱着夏夜听不懂的祭歌，做着他看不懂的仪式，跳着舒缓而神秘的舞蹈，龙程这样的人跳着略带欢快的祭舞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夏夜自顾自的在一旁站着，直到他终于看见其余人都跪伏在地时才想起来，这才跟着照做。
　　祭仪完成已经是半小时后，夏夜瞥见其余也都起身，他才连忙起身。
　　“家主，他太放肆了！”先前不想让龙程带上夏夜的那个人又说话了。
　　龙程转过身来，脸上全是冰冷，拿着那把名为龙牙的长剑指着龙理：“龙理，君王不会在乎这些的对吧？君王是温柔的神明，他爱着所有生命，对吧？”
　　龙程的威压格外恐怖，整个厅堂似乎都暗了下来。
　　“当，当然...君王爱着一切生命。”龙理看见龙牙剑刃上哪闪烁的寒芒，慌忙回话。
　　“所以，他不会计较我的猫刚才的行为，是吧？”龙程继续问到，语气依旧冰冷，脑袋微微前伸，带着渗人的笑，完全不是询问的语气。
　　“是，是的。”龙理继续回道。
　　“你今天很多嘴！感谢君王吧，他有好生之德，就不把你献给他了。”龙程戏谑的说着，随后看向那尊神像，神像不会说话。
　　“等会在三君阁，你稍微乖一点。”离开将军府的时候，龙程在车上和夏夜轻声说道，他已经用夏夜立足了威，三君阁的祭祀就得正式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