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和他的猫》明轩听雨

9、“我在那之前就见过无数生命逝去，但第一次如此惨烈” 夏夜在

　　夏夜在心里暗自对龙程护短的行为生出好感，点了点头，随后回头看向将军府：“先生，刚才那尊神像是？”
　　“东君，也就是我们说的君王，日月共神。”龙程轻声说道，“一位极致温柔的神明。等会你还会看见上三君的其他两位，云中君，我们一般称为天君，大司命，一般称为司命。”
　　车到了市中区，停在了会江城的前江后河交汇之处，三君阁是在会江城向江里延伸的尖嘴之外的一座小孤岛上。
　　玉风铃在江风中叮叮作响，清脆悦耳。通向三君阁的石桥已经破旧，似乎一行人走在上面时都在摇摇晃晃。
　　三君阁的祭祀庄重而肃穆，正中依旧是东君像，虽然依旧意气风发，却显得有些许沉默而无奈，反倒是两侧拱手而立、双眼漠然的大司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以及帝服危立的云中君，带着十足的威严。
　　夏夜小心翼翼的看着三尊神像，偶尔瞥见龙程给他递来的眼神，“稍微乖一点”，夏夜想起来龙程的嘱咐，不自觉的浅笑，然后和旁人一样跪拜。
　　这场祭祀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地板以下传来琳琅作响的玉石碰撞声，一行人缓缓退出三君阁。龙程站在三君阁外，看着奔涌不息的前江后河，夏夜三两步跑到了龙程边上，江风吹来，吹动龙程的衣摆，和玉风铃一起，龙程身上的玉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先生...”夏夜刚想说什么，龙程抬起了手：“等会。”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就被押了上来：“教父！教父！”他慌忙的求救。
　　龙程微微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今年的风调雨顺，就靠你了。”
　　“教父！你不能这样！我为你卖过命！”那人慌张的喊道。
　　龙程却转过身来，冷漠的说着：“你清楚你做了什么，如果你大声嚷嚷，耽搁时间，天君不满意了，我就得多挑点祭品了。”
　　玉饰琳琅作响，那人只看见了龙程冰冷而残忍的面容，鲜红的彩绘仿佛是鲜血画的一般，威严而恐怖。
　　他清楚，他背叛了龙程，只是他先前存着侥幸，龙程没有发现。不过现在，他只有赴死一个选择了，不然龙程可就要祸及他的家人了。
　　他不再挣扎，手脚被反绑着，在龙程吟唱的祭歌中，被丢进了江中，再看不见。
　　龙程的手一抬，旁人接到示意，打开闸门，江水涌入脚下的暗室里，带动钟摆，敲响了藏在孤岛内部那口大钟。
　　纷乱而洪亮的钟声响起，和江水的涛声一起回响在风中。
　　“你刚才想说什么？”龙程微微弯腰，在夏夜耳边说道。
　　夏夜已经被吓住了，混乱的钟声敲得他心神不灵，对于龙程那些好的印象，在一个生命在他面前破碎时也碎了一地。
　　逃，他只有一个念想。
　　龙程对他额外的宽容，让他几乎忘记龙程是一个喜怒不定的主儿，而他现在想起来了。
　　“先，先生，我想...”夏夜的话语变得支支吾吾，龙程一眼就看了出来：“说真话。”
　　“先生，我想，能不能让城里的穷人过个年，君王会愿意看到的。”夏夜说道。
　　龙程的眼睑微微垂下，随后说道：“他们？人是救不完的。回家吧。”
　　“先生...”夏夜轻唤了一声。龙程脸色冷淡的往回走去：“听话，回家。”
　　夏夜只能跟在龙程身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走过那座破旧的石桥时，龙程终于开口了：“招点人修修桥吧，多招点，把工资压低点。修的久点也没关系，给我修好看点。”
　　夏夜眼眸低垂，龙程愿意拿钱修桥，也不愿意去接济穷人。
　　“哟，龙先生，新年快乐。”一个前拥后簇的中年男人看见龙程，招呼到。
　　龙程有点不耐烦，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有些不爽，但马上换上一如既往的表情：“市长先生，新年快乐。”
　　“哈哈，今年你...哟，这小家伙长得挺好看的。”市长看到了夏夜，嘴咧到了耳根。
　　龙程把手轻轻搭在了夏夜的肩上：“我的猫，好看才正常。”
　　夏夜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他的确只是龙程的一只猫。
　　“猫？”市长脸上不能掩饰的惊讶，随后满含深意的笑了笑，“哦，龙先生喜欢的就一定是上上品的稀罕物。”
　　随后，市长说着：“龙先生今年祭祀怎么样？”
　　“天君很满意。”龙程有些不耐烦的回道，“市长先生，我要带他回南湾了。”
　　“哈哈，那就不叨扰龙先生了，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龙程的手搭在夏夜肩上，自顾自的就带着夏夜离开了。
　　市长微微侧头看向两人，小声骂道：“狂妄。”
　　“不高兴了？”回去的车上，龙程轻声问道。
　　夏夜哪敢说自己对龙程不满：“没有，只是那钟声太响太乱，耳朵疼。”
　　龙程稍微挪开了一点身子：“睡一会，到南湾了会叫醒你的。”
　　夏夜嘴上说着没什么，但的确也有些许累了，一路上汽车摇摇晃晃，夏夜没多久就睡着了。
　　无意识间，夏夜枕在了龙程的腿上，龙程瞥了夏夜一眼，准备把他弄起来的手停了一拍，又放了下去，由着夏夜休息吧。
　　等车到了南湾后，龙程轻拍了一下夏夜的脸，夏夜这才惊醒，从龙程的腿上起身：“先生，我...”“你睡得很舒服？”龙程冷笑了一声。
　　“没有，先生，对不起。”夏夜马上说到。龙程继续问道：“那意思是我腿上睡着不舒服？”
　　夏夜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回答。龙程得逞似的笑了笑，随后就下了车：“不纠结那些了，该吃午饭了。”
　　龙程没有直接去餐厅，而是先独自一人回到密室，他虔诚的跪在应龙神像面前，脸上鲜红的彩绘在烛光之中显得更加斑斓。
　　“上神，我似乎对他太过仁慈了，是否过分的纵容他了。”龙程情绪复杂的向应龙倾诉着，他不明白自己的情感，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这次倾诉注定不会有回应，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衣服换了下来，那身衣服太繁琐了，不适合日常。
　　一小会儿后，龙程穿着比较居家的衣服走了下来，依旧坐在那里，对于食物永远心不在焉，反而对一旁吃饭的夏夜，偶尔会略感兴趣的瞥一眼。
　　但是今天，夏夜似乎也没有太多吃饭的心情，这和他以往热爱吃东西完全不一样。
　　“不和胃口？”龙程很轻声而平静不带感情的说着。
　　“没有。”夏夜似乎发现龙程感觉到他的异样，马上笑了笑，继续和以往一样大口的吃着饭。
　　“说吧，没必要和我装。”龙程的手肘搭在桌子上，眼神里带着一点兴趣的看着夏夜，“对我有意见？”
　　夏夜低下头，不敢说话。
　　“哈哈，倒也正常。”龙程自嘲的笑了笑，“觉得我不对不是什么稀罕事。吃你的饭，少管我的事情，很多事情比你想的复杂。”
　　龙程没打算解释，他从来都自觉不需要给别人解释什么，庸才们不会理解他的行为那不是他的问题。
　　“先生有先生的理由。”夏夜很谦卑的说道，随后就没有再说任何话。
　　龙程看看一眼夏夜，忽的捏住夏夜的脸颊，有点愠怒：“这张嘴挺好看的，怎么却说出这种让人听着别扭的话呢？”
　　夏夜没再说话，选择了沉默。
　　龙程也没有继续做什么，他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个宠物而格外动怒，或是投入太多精力。
　　饭后，两人就分开了，夏夜继续学着识字，练字，但照着龙程的字练字时，总觉得有点不悦。龙程则是泡了一杯茶，半躺在花园的藤椅中，身旁放着一本手抄本的古书。小雪已经停了，只有一些凄冷的风。
　　“先生，杜老板来了。”仆人禀报道。
　　“不见...算了，让她过来吧。”龙程本来有些许烦躁，但缓了缓，还是见一下杜若吧。
　　“龙先生，新年好呀。”杜若一进花园就向龙程祝贺到。
　　龙程依旧看着手里的那本书，只是轻声回道：“新年好。”
　　“龙先生兴致不高呀。”杜若自己拿来一个小椅子，坐在了龙程身旁。
　　“累了。”龙程的话很少，不是特别想理人。
　　杜若看见夏夜没有在旁边，自然是猜到了些什么：“你的那只猫惹你生气了？”
　　“呵。”龙程冷笑，将书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手上那串玉珠磕在桌子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能让我生什么气？”
　　“是啊，什么人能让先生您生气呢？”杜若笑着，他依旧看出来了，龙程似乎很在意夏夜。
　　“你来不是只为了和我说声新年快乐吧。”龙程转掉话题，说道。
　　杜若随后拿出一个小盒子：“近来新得了一个好物，打算献给先生。”
　　龙程漫不经心的拿过盒子，单手一捏，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个带血的戒指，龙程看了看，戒指上是道上另外一个大家族，李家的印章。
　　“有点意思。”龙程微微坐正身子，“要我做什么？”
　　“请先生派人去直捣黄龙。”杜若马上说道。
　　“你惹了事情就来找我帮你处理？”龙程微微挑眉。
　　杜若马上掩面笑着：“哪里是我惹的事情呀？李家二爷和大爷撕破脸了，砍了大爷的手指，现在想要求您去帮他呢？先生何不...”
　　“是件好事，我安排人，今晚就去把他们一并端了。”龙程依旧冷淡，看不出一丝获利的高兴，似乎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说吧，想要什么好处。”稍微一小会儿后，龙程才重新开口，手已经重新拿起那本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