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蕾切尔·浅香 ...
-
降谷零还在生气。
但事实上,同居的第一晚,他睡得还算不错。
因为白天补了觉,晚上的睡眠反而断断续续。赤井在外面打了很久的电话,或许因为詹姆斯还在美国的缘故。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但不管动作多轻,降谷零还是会被吵醒。他最开始闭着眼睛。赤井可以看出他在装睡,但他不在乎。他知道赤井爬上了床,他能感觉到床单和床垫正柔软的在面前塌陷。躺了一会,他觉得赤井这样面对着自己实在太奇怪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缓慢的呼吸,正轻轻落在自己的刘海上。
过了一阵,零转过身去,背对赤井。
赤井知道他在装睡。他将自己的腿伸过去与零的腿缠绕。狙击手的心脏总是跳得很慢,四肢会在夜晚更凉。尤其是秋冬。但不论是热是凉,这都不会让降谷零感到愉悦。
下一秒,零一脚踢开赤井的腿。
“睡觉,”他说:“现在。”
赤井躺到另一边。过了一会,他再次让自己更舒服地贴在了零身上,用手臂抱着他。这一次零没有再挣脱。他背靠着那颗心脏,听见它有力地跳动。零闭上眼睛,奇怪的是,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赤井依然抱着他。裹在羽绒被里一整晚的赤井,热得像个两米长的热水袋。降谷零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不客气地拉开他的胳膊,前去洗澡。
尽管屋子里并不冷。但热水淋在背上的时候,皮肤还是被激到。零对着玻璃看了看,才发现昨天的撞击已经变成一片乌青。好在伤口的位置衣服都能遮住。现在连嘴角也结了痂,又被热水泡化。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对着镜子不耐烦地处理起嘴角的伤口。
赤井在他洗完澡后走进来,站在另一个洗脸台前刷牙。镜子一直在起雾,零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他不停抓起毛巾去擦。赤井看到后,拿过棉签,拍了拍零的肩膀。
这个镜子是擦不干净的。想通这一点后,零转过身,坐在洗脸台上,任由赤井处置自己的伤口。这大概是从昨天零回来后最让自己内心平静的时刻。赤井突然想。这一切的轻重、温馨、成熟都恰到好处。他可以心无旁骛,只需要把那块要掉了的皮轻轻挑掉,再才擦一些药膏。
“好了。”半晌后,赤井说道。
两双漂亮的眼睛对视着。在降谷零跳下洗脸台前,赤井将手撑在他的身旁。
“我们和好?”
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我也没跟你吵啊。”
零淡淡道。赤井仔细看着面前的脸。他并不相信这句话,零听上去阴阳怪气。但他最后温柔捧过那张脸,吻了零的鼻尖与额头。
零将双手抱在胸前,睁着眼,看着灯。
事实上,在昨天零说出自己怀疑藤原是在攀咬,而赤井迅速接受这个结论后,他们之间就应该缓和了——
可零总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系上领带,打开门。
七点钟的阳光撒了进来。
*
几天后。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被炸了。
起初,那些焦黑的木头只集中在阳台左侧,但两周前,一只六条腿的仪器在走下阳台时突然摔倒,还没有人来得及扶起它,它就自暴自弃地炸了。
燃烧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天,灰原哀抱着灭火器,一直坐在客厅里。科学发明,五行属火。她在面无表情按下灭火器喷洒二氧化碳的三分钟里一直在想,琴酒伏法后,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了?
阳光从黑漆漆,掉着灰的窗框照进来,依旧是温暖又色彩丰富的流体一般。长时间的轻松时刻,没有阴影笼罩,没有被暗杀的恐惧。
就像今天一样。
“灰原,这次轮到你了。可别手下留情!”
“好的。”灰原哀面无表情落下棋子。
一大片棋子被轻松挪走。光彦撕开一盒薯片,嘲笑般咬了一大口。元太顿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棋盘。
“喂!我还没输呢!”他撇了光彦一眼,抗议声里满是斗志。
“我们玩完这局出门吧。”步美笑嘻嘻岔开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博士上次把客厅炸了之后,都两周了,还不打算修修房子吗?”她看到灰原哀懒懒打着哈欠。
“他说在发明完成之前不修了。不然修好了,还会再炸一次。”
步美噗嗤笑出声,光彦也跟着挠挠头。灰原哀打开手机,准备找一家甜品店。
智能手机时代,手指滑动要比阅读速度更快。新闻偶尔在手机上方弹出。桥本环奈霸凌,立宪民主党议员柳泽刚被指控职场骚扰,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节节升高。不过这一定不影响日本——灰原哀记得这些年铃木集团在东京盖过许多大楼,黑衣组织又把它们全部炸毁,这一来一去,日本的土地早就被废墟慢慢填补在海平线以上了。
她查询起甜品店。通货膨胀时代,很难找到好吃又便宜的蛋糕了。手机嗡嗡地震动,一条实时新闻头条弹出来。她就这样看着,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周刊文春》
东京FBI探员命案惊现新线索:神秘“A药”竟与惨烈人体实验有关?!
记者:山田健司
近日,一名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在东京遇害的新闻持续发酵。而根据最新掌握的情报,这起案件背后竟然隐藏着一种神秘药物——业内称为A药。据匿名线人透露,这种药物声称可以实现令人难以置信的返老还童效果。
然而,这种所谓的奇迹药物背后的真相极为残酷:据悉,A药的研发至今并不成熟,服用后存活率极低。实验参与者大多遭遇了剧烈的毒性反应,在痛苦中丧命。更令人愤怒的是,该药物所属的神秘组织,多年来秘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已有大量无辜者受害。
据本刊独家消息显示,这次在东京遇害的FBI探员生前正是负责调查该药物与其背后组织的秘密行动。如今,他的死亡引发外界怀疑:是否正是因为他掌握了足以曝光A药真相的关键证据,才遭到灭口?
目前,日本警方尚未对这一线索作出回应。但毫无疑问,这起案件的后续调查,或许将揭露更多令人震惊的内幕。
本刊将持续关注,第一时间公布案件最新进展。
手机屏幕上的黑体字十分直白,一种久远的惊恐窜进神经,从头顶浇铸而下。灰原哀双手冰凉,猛地站起身。
“…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诶?等等!” 步美快步追了过去:“灰原,你去哪啊?不是还在玩游戏吗?”
但灰原走得太快,她没能追上。
大门砰的一声,客厅重归于安静。元太抱着薯片,满脸不解:“她一定是输不起!偷偷练习去了!”
“元太!” 步美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
与此同时,同一片阳光正从另一扇窗户照进来。
自从赤井在家里住过后,工藤新一也喜欢上了红茶。十月的灌木丛中,树叶正在掉落,树下的杂草已经枯黄,在步履蹒跚的秋日阳光下,客厅的温暖像一片发白的净土。这里的确是他的家,可这之前,父母不在,他的心也不在,所以他不愿称之为家。不过,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小兰正站在客厅中央,抱着平板,抑扬顿挫地念着台词:“你已经无路…无路可逃了,放下你的枪——”
“不对不对。”新一笑出声:“你的语气也太和善了,哪有女特工这么礼貌的。”
“啊——要不还是算了吧…”小兰气恼地放下平板:“本来就对试镜不抱什么希望。不过是商场里碰见的星探,如果不是妈妈后来说跟他们有过业务来往,我还以为是诈骗呢。”
“试一试总没坏处——”新一站起身,门铃却急促地响起来。
“来了来了!”小兰起身朝门口走去。
冷风瞬间灌进来。门口的人脸色苍白,连外套都没有穿。
“小哀?”小兰愣了一下,下意识让开身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灰原哀径直跑进客厅。她掏出手机,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工藤,你看新闻了吗?”
新一皱皱眉:“怎么了?”
屏幕上的几个黑体字重新跳出来。不过是步行到工藤家的几分钟里,周刊文春的新闻已经登上了推特热搜。
#返老还童药物
#FBI暗杀真相
#警方黑幕
下面还有一些热门评论。
“搞不好已经有政客在用那个药了,谁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返老还童,难怪那些老家伙看起来都没变!不寒而栗啊…”
“请尽快调查,给民众一个交代吧。”
“17年前的羽田事件还有没有人记得?当时就说他是中毒而死。”
“政府的沉默最让人害怕,难道是默认了?警察呢?!”
工藤新一盯着屏幕上的评论,脸色逐渐凝重。他滑动页面,更多刺眼的言辞与疯狂的猜测涌入视线。
“17年前的羽田事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灰原哀的脸色煞白:“这个时候就不要管什么十七年前的案子了!”她紧张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放得消息?谁会突然把这些事情曝光给媒体?”
“你先别急。”新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灰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谁,而是为什么。这些内容看上去是经过设计的——”
灰原哀反驳道:“可是这些信息这么直白,我不想…好不容易才——”
她无法完全控制住情绪,干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抱住双臂。
小兰看着新一。太阳照射在半拉的白纱窗帘上,圆形的图书馆围成一个半透明的茧,他们就在茧里不详的沉默起来。然而,这个沉默立刻被身后响亮的电视声冲淡,好像全世界都必须忙着干点别的什么事。
那是NHK的新闻频道,女主播的妆容精致。
“现任首相将在今日下午三点,于东京国际论坛发表竞选演讲。演讲将着重介绍新疫苗的全民推广计划疫苗项目。政府计划将通过财政补贴,逐步实现该疫苗的全民接种…”
镜头切换到人头攒动的大选现场,宣传标语挂满四周,安保人员穿梭在人群中,神色警惕。画面一晃而过,定格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
小兰指着屏幕,有些惊讶。
“安室透先生?”
新一的目光迅速落在电视上。
自民党的竞选标语布满广场四周,装饰在街面各处闪光。听说今日到场的人数有五千人之多,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近两年的萧条与经济倒退是东京所看不见的大地尽头一般。
“他果然被调离了。”新一眉头紧皱,声音变得低沉:“这一定是出事了。前天降谷先生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吗?我当时发短信问他,他还说一切还不确定,让我先不要担心。”
灰原哀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小截窗帘。街道上,一辆印着现任首相头像的宣传车缓缓驶过街道。车顶大型的LED屏幕正循环播放宣传短片,配有感人至深的背景音乐。画面中,一名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医生微笑着为她们接种疫苗。
画面定格在“为下一代提供更强大的医疗保护”几个字上。车在路口转弯,扩音器的尖锐逐渐消散,几个行人走过,宣传员挥舞着印有首相名字的小旗子,试图递给他们,每个人都看不出表情。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灰原哀疲惫道。
新一回答:“不会有事的。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最近在四周活动的,不是有不少FBI或者公安的人吗?他们明显是在保护你。”
灰原哀垂下头,低声道:“但愿如此吧…对了,那个赤井呢?你联系得上他吗?”
“没有。爆炸案后,我一直联系不上赤井先生,不过上次,降谷先生受伤,到了我家——”电视里的新闻声再次高昂起来,盖过工藤的声音。
画面切回了东京国际论坛的全景,摄像机缓缓扫过人潮。
–
“距离演讲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现场直播的声音从耳返里传出。今日设备里的金属杂音实在有些多,延长的啸叫冲进耳膜,像是在夜里的高空打钻。
降谷零皱着眉将耳机拽下来,走向演讲台方向。那里有一群臂套袖章的新闻记者正在穿梭忙碌。一列摄像机架成一排,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演讲台中央。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首相的竞选宣传。尽管几日前刚见过,那张脸出现在镜头中的笑容对于降谷零来说依旧很陌生。他盯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大概是那个突如其来的耳光在记忆里作祟吧,他冷笑一声,一动不动地看完了这个广告。
几道目光悄然汇聚在他身上——护栏边的记者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有人悄悄调整了镜头的角度,将画面对准这个始终若无其事地巡查着的男人。
新晋的竞选团队新宠,首相的安全顾问,甚至传闻中可能是首相的私生子。他的名字这几天已经在各大新闻头条上被反复提及。安室透。记者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这个人非常上镜。脸很小,也很漂亮,身材也非常好。灰色的西装完全被撑起,腰部的纽扣扣紧,可以将贴身的枪套遮掩得无影无踪。
记者调了调焦距,镜头里的人微微转身,台下的目光也追随着他,却始终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降谷零重新带回耳机,低声问道:“西侧入口情况如何?”
耳机里传来声音:“一切正常,无可疑人员靠近。”
“继续保持警戒。护栏十米内,任何人都需要登记。”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不停震动,从一个小时前就没有停止过。从舞台走回幕后的路上,早已布满了低低的议论声。
“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当然,那东西真的存在?返老还童?”
“这都是什么黑幕啊…”
在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表情下,降谷零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远处场地的灯光洒下来,他似乎看见了常人眼睛所看不见的巨大光束。比起他如今必须掌控的安全秩序,这束锐利的光亮确实形成了更加严峻、更加壮观的严肃景象。
他路过舞台后的一间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低沉呵斥声——降谷正晃正在屋里发火。
降谷零停下脚步,装作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
“出什么事了?”
“降谷警视正,您还没看到吧?”那人低声说道:“推特的头条,全在转发一个报道。”那人先是简短的复述一遍新闻,而后评论道:“说实话,这种事,不会是真的吧!真是千不该万不该,这种时候爆出来这种假新闻,警视厅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周刊文春》这帮家伙简直——”
降谷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篇新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内容——那是他亲手点燃的火种。
此时一个现场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过来,与降谷零短暂对视了一眼,点头示意后迅速奔向另一处。场地内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开始紧张。降谷零按住耳返,最后一次扫视全场。
“演讲倒计时。”
首相迈上舞台,闪光灯极其刺目,白光从镜头里扑过来,将舞台彻底淹没。降谷正晃向台下微微举手。
“各位国民。”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感谢大家今日的到来,也感谢你们对政府工作一直以来的支持与理解。过去几年,我们面对的挑战前所未有,但正是因为大家的努力与坚持,我们才得以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他略作停顿:“但眼前的和平并不意味着挑战的终结——”
“众所周知,全球公共卫生问题于今年再次成为人类面临的严峻挑战。我们不该只是被动地应对,更应主动地迎击。”他的语气非常坚决:“因此,在经过多方评估与慎重研究后,政府决定,从今年起,全面启动新疫苗的推广计划。”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记者们迅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这一计划的核心目标,是确保每一位国民,尤其是婴幼儿与高风险群体,都能获得最安全且最先进的疫苗保护。疫苗将会在一个月后,对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最先开放。”
他的声音拔高,流露出无法置疑的决心:“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我承诺,我们会采用最严格的标准,最透明的程序,以及最负责任的态度,确保计划的实施。我们会用行动证明,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健康的未来中成长,让每位国民都能感受到国家坚实的保护与承诺。”
掌声随即潮水般涌起。随后,逐渐的,被一阵莫名的窸窣所取代。
降谷零猛地抬头望去。
天空之中,起初只是几点晃动的白影,随后迅速增多,密密麻麻的白色纸张,向着人群飘落。
最开始,观众的反应并不是去抓,而是下意识地躲避。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人群便扩散开来,向着出口涌动。
“冷静!保持秩序!”降谷零迅速通过扩音器下达指令,示意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第一张传单飘然落下,落在最前排记者脚边。短暂的犹豫后,他伸手拾起——下一刻,脸色便剧烈地变了。
降谷零急忙也抓过一张纸。他看到刺眼的黑体字。
“执政党与人体实验的黑幕。”
越来越多的人读到传单的内容。他们抬头望向讲台上的首相,降谷正晃铁青的脸色正暴露在无数闪光灯下。
降谷零毫不迟疑地将传单折起,按下耳麦。
“全员立刻封锁现场!不准放任何人离开,立即检查高处和周边!”
*
耳机中不断传来现场汇报的声音:“北侧区域已排查,无异常!”“西门处也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降谷零站在人群骚动之中。事实上,他先是仔细阅读了那张传单上的内容。
很离谱。传单上披露了数份未公开的失踪人口报告,这些失踪者被怀疑成为了人体实验的对象。受害者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在失踪前都被安排在特定的环境中生活,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日常生活情节,似乎都是被人为精心设计和操控的。这些受害者大多是五岁到十二岁的儿童或青少年,失踪前长期居住在高度封闭的小型社区里,这些社区通常位于偏远地区,很少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楚门的世界吗。降谷零将传单扔到一旁。他垂着头,脑海迅速回放着刚才的场景:纸张从空中洒落的轨迹、那一刻的风向、飘落的角度…
“方向不对。”他睁开眼,扫视全场后目光停在一条偏僻的管道上。那个位置正在被所有人忽略。
降谷零果断靠过去,侧身贴着墙壁小心前进。他逼近管道拐角,放慢脚步,缓缓抽出枪支。
果然,一个黑影从阴影中闪出。他立刻拔枪对准对方:“别动!”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兜帽随之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若狭老师?”降谷零惊讶极了。
“降谷零。”若狭留美的声音不高。也拒绝使用任何敬称。
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降谷零心中顿时升起防御的姿态。
他呵斥道:“那个传单是你干的?”
若狭冷冷地反问:“今天的新闻是你放出去的吧。”
降谷零看着她,眉头一蹙。
“我果然没有料错。”若狭将降谷零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先把你的枪放下吧。”
这个人很危险。直觉比动作要慢,降谷零刚想继续质问,若狭已经一掌劈向降谷零持枪的手腕。手枪在那个瞬间脱手。零试图捡起来,若狭却已抢先一步将手枪踢远。
降谷零立刻站直身体,回拳迎击。若狭竟瞬间跃至他身后,他被迫转身应对,下一秒腹部便受到猛烈的一击。他踉跄后退一步,狠狠撞上背后的管道。
“你轻敌了。”若狭冷冷说道,向前逼近一步。
“是吗?”
枪声骤响,闷在消音器里。
一道子弹划过若狭的脸侧,嵌进身后的墙壁。一片石灰屑溅在地上。她动作一顿,脚步急刹停住攻势,扬起脸来。
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枪口正稳稳地对准若狭。
-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人。他清楚地意识到,刚才的交锋中自己稍占下风。无论速度、力量与技巧,面前的人都要略胜一筹。
奇妙的是,就在赤井秀一现身后,他立刻察觉到若狭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若狭眼神缓和下来。降谷零绝不会认错,那不是敌人盯住目标的眼神。
“是你。”她轻声说:“你是赤井秀一。”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赤井命令道。
若狭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突然弯腰将地上的枪推向赤井的脚边。金属滑过地面。
“别动!”赤井低喝一声,一记子弹再次打在若狭的脚旁。
枪滑到赤井脚下停住了。若狭抬头直视赤井,举起双手,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
“我猜你会来这里。”
她将手缓缓伸向口袋。
“停下!”赤井厉声喝止。
然而,下一秒,一道银光在若狭的手中闪过。
在一瞬间的停顿里,通风管道的地方狭窄而阴暗,顶光在地板和管壁上拉出影子。静止的影子。尽管没有人再做出任何动作,可狭窄的空间里每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若狭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赤井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赤井的目光紧紧盯着若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嘴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降谷零的目光在赤井和若狭之间来回扫视。他从未见过赤井露出这样的神情——惊愕、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像是整个人被某种力量剥离血肉一般,撕扯出另一幅模样来。
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耳边传来的问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降谷警视正,你那边情况如何?”
他没有立刻回答。对讲机的金属声撞击在管道的内壁上,发出低沉的回声。零下意识地看向赤井。
他们的目光相撞了。零没能理解赤井此时的眼神正在说着什么,或许恐怕就是赤井本人也不得而知吧。但这瞬间的交相对视,却不可思议地让赤井下定决心。
“放了她。”他说。
降谷零眉头猛地皱起:“什么!”
赤井放下枪,转头看向他,轻轻重复道。
“放了她。”
开什么玩笑。降谷零盯着赤井。面前这个女人已经给他、给警方带来了很大麻烦。按照他一贯的行事,这个时候的唯一选择就是立刻当场逮捕。降谷正晃一定会追责,如果不现在逮捕,有麻烦的就是他自己。他飞速地想着,怎么也无法将赤井秀一刚刚吐出的三个字纳入合理的解释范围。
可赤井现在脸上的表情——降谷零在心底叹口气。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赤井现在的样子。赤井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他也不知道赤井之后会不会给他一个解释。但他几乎可以确定,浅香手里的东西,一定对赤井很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将对讲机举到嘴边,平静地说道:“左侧通风管处没有发现目标。继续追踪。”
头顶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显然,这次的沉默与刚才的沉默迥然不同,那是一种灼热的、充血的、使脉搏跳动不已的沉默。
赤井缓缓走上前。他向浅香伸出手,声音变得温和。
“能让我看看吗?”他说,语气低沉得几乎要散入空气中。
“我知道,那是我父亲的遗物。”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若狭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银色的手表。赤井接过它,手指轻轻抚过表面,似乎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若狭抬起头,仔仔细细看着赤井的脸。
通道上的三个人相向而立,四周如金属变锈一般寂静。
“赤井秀一。”
她伸出手。“我是蕾切尔·浅香。我想你可以帮助我——”
赤井垂下眼,迎上她的目光。
“我要见羽田康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