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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羽田秀吉 ...

  •   头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浅香已经走了,剩下的两个人沉默起来。赤井依然紧紧攥着那块手表。

      她拿出那块表后,赤井似乎就已经明白了。可降谷零没明白。

      羽田康晴是谁。这个人又是谁。跟赤井父亲是什么关系。降谷零有着诸多疑问,不过,他也不打算问了。那天打完架后,他们两个一直处于这种状态。除了那天早上赤井帮他擦药,就没有过别的表态。好像只要赤井说一句和好,降谷零就应该自己想通似的。

      他不想说话,赤井看上去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这种沉默甚至快到了一个边缘,产生了威胁意味。但降谷零保证自己绝无此意。

      于是,他转身就走。

      “零君。”

      赤井急忙喊住他。降谷零回过头。

      “谢谢。”低沉着的,轻轻的声音。赤井走过来垂下眼,看着零的眼睛。

      知道了。零淡淡道:“我回去了。”

      “你今天几点回来。”赤井再次喊住他。

      “十二点左右吧。”

      零没有再回头,对讲机里他的手下们实在太忙碌了。

      他径直走了出去。

      *

      几个月后,面对那艘游艇彻底消失在苍白的海岸线,工藤新一不禁想起那天下午的直播画面。

      屏幕起初只是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的传单覆盖了镜头,飞散、翻滚,占据了台阶,也占据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羽毛一样。镜头里的越来越混乱,而声音却突然中断。

      几秒后,电视屏幕骤然一闪,跳转到主播的面容,一张被冷光拉到僵硬的脸。

      “根据最新报道,东京国际论坛的竞选演讲现场发生了意外,本台将插播新闻——”

      “怎么回事?”灰原哀倏地站起来。

      工藤新一试图切换频道,可所有频道现在都停在同一画面。

      “信号断了。”他低头抬腕,盯着手表。

      手表上的秒针扫过一圈后,窗外再次传来喇叭声和急促的车鸣。电视与现实断开了关联,无人关心的广告,恒定的噪音。

      “工藤,情况不对。”灰原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工藤新一当然知道情况不对。他抓起滑板,几步跑向门口,拉开门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后立即警惕地左右各看一眼,随即转身将门缓缓关上。

      “赤井先生?”

      “好久不联系了,小弟弟。”

      熟悉的语调。工藤新一的手顿了一下,滑板垂在脚边。那天的事又回来了。漫天的灰尘与呛人的灭火器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无法呼吸。他记得朱蒂探员坐在路边,脸埋在掌心里,哭的浑身哆嗦。还有赤井那辆被炸毁的车,隐隐冒着黑烟。那天,他的眼里进了灰,看什么都昏昏的,就像现在一样。

      “你们都还好吗?”工藤急忙询问:“上次的爆炸…”

      “先不说这个了。”赤井说:“我打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若狭留美。”

      工藤新一看向客厅中的二人。窗外的夜色渐现,呈现处类似污垢的茶色。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

      与此同时的宣讲现场。

      人群的骚乱还未完全平息,耳边传来的指挥声与对讲机的急促讯号交织成一片。降谷零低下头,发现零星几张传单,正在风里紧趴在地,凶狠的一动不动。

      “警视正,首相让您去一下会议厅。”耳机里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

      “知道了。”

      降谷零缓缓地弯下腰,将那几张传单拾起,塞进身旁的垃圾桶。

      后台通道两旁堆放着各种设备箱,黑色金属外壳上贴满了编号和标签。一些临时搭建的工作站挤满人,他们盯着屏幕,神情紧绷,偶尔压低声音快速交换几句,但声音迅速湮没在电线缠绕间的嗡嗡声里。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紧急疏散图和标识,鲜红色的箭头格外显眼。

      身旁几个助理模样的人匆匆跑过。一个年轻的记者站在墙边,手里握着相机,想要抓住刚刚被驱赶出去的新闻热点。他听到身旁穿制服的警员推了推耳机,压低声音对同事说:“他们说五分钟内必须把这些人赶干净,免得再生事端。”那人目光扫向四周,确认是否还残留了什么未清理的麻烦人。

      浅香制造出了极大的麻烦,所有人正在试图压下这件事。降谷零甚至不需要打开对讲机确认。而他放走了浅香,接下来,降谷正晃一定会问责于他。

      他需要在走进会议室前,找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从这里走到门内的时间里,降谷零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没有抓住浅香的理由。他把眼睛正对在露出些许光的门缝上,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训斥声。

      降谷正晃的训斥声。

      降谷零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有人应声。门内传来几句低低的附和。他等了一会,干脆自己推开门。靠近大门那一排人没有一个抬头看他。

      除了降谷正晃。

      他转过头:“现场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首相阁下。”降谷零平淡道:“情报部门已介入调查,初步判断——”

      “控制住了?”降谷正晃打断道:“你说得控制住了,是指现在都没有抓住嫌疑人吗?”

      降谷零看着他。当然,这句话也没有反驳的必要。

      “我本以为,经过上次,你至少还能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你办事的能力向来不错,只不过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他冷笑一声:“对待某些局面,不应该只是控制就够了。”降谷正晃突然在屋内大步走动,冲着自己所有幕僚:“说话!——都说话!接下来如何处理。”

      新闻顾问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打起圆场:“首相阁下,我立刻联络主要媒体集团,通过常规方式进行处理。”

      “常规方式?”降谷正晃冷笑一声:“今天已经不是常规能解决的问题了。这些传单已经扩散到社交媒体,甚至国外新闻渠道都开始转发。仅靠一纸通知能压下去吗?”

      顾问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联系几大主流媒体的负责人,告诉他们,这件事如果被继续发酵,不仅是我的问题,也是他们的末日。”降谷正毫不掩饰地威胁:“让他们立即撤下相关报道,任何传播这次事件的频道和平台,全部列入政府广告的黑名单。”

      另一位幕僚试探性地开口:“首相阁下,社交媒体平台的扩散速度极快,这部分的舆论可能更加难以控制。”

      “社交媒体。”降谷正晃冷笑了一声:“找几个关键的账号,比如推特上那些热门评论者,查清楚背后是谁。如果是普通民众,立刻发送法律警告,引用《网络诽谤法》直接让平台删帖。如果查实是有组织的行动,让公安去处理。”他顿了一下:“不惜一切代价。”

      一位技术顾问急忙点头:“我们会立即联络情报部门,对关键平台的数据流进行分析。对于所有涉及传播传单内容的账号,将请求平台封禁。”

      “动作要快。”降谷正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如果今天晚上还有相关消息出现在头条,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准备辞职了。”

      降谷零抬起头。就在这样严厉的质问中,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联想——他想起那些漂浮在日本四周无数岛屿中,一个疯癫,依靠雨水与腐食过活的岛。

      终于,首相挥了下手。最靠近门的几人见状急忙起身,他们低着头,偶尔交换目光,却又迅速移开视线。怕引火上身,抱起文件夹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这次大选极其关键。”窗边传来降谷正晃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我会亲自处理。”他说。降谷零正随其他几人整理文件。听到这话,他急忙加快步伐赶紧离开,省的怒火再烧到自己身上。

      是。他随着屋内仅剩的几人应了一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降谷正晃缓缓转向窗外,黑色的玻璃上是一张阴冷而狠戾的脸。

      “亲自处理。”他重复着。

      一滴水挂在窗框边缘,落了下来。

      *

      还是那滴水。它绕开一块灰白的指印,最后扑向窗户的底端,消失在视线之外。它顺着窗台下的边缘汇入雨水,随着城市蜿蜒,流经几条安静的小巷的屋顶,停在微微拱起的深灰色的,檐下是一串手工风铃。

      赤井秀一站在屋檐下,他的身后是一堵斑驳的墙,墙上躺着提前冬眠的藤蔓。那滴水渗进衣服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湿痕,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另一端传来羽田秀吉的声音。

      “哥哥!”

      “秀吉。”赤井应道。

      对面突然急切起来:“你还好吧?真纯那天都急哭了!”

      赤井愣了一下。但那种情绪很短暂,他露出微笑:“我还好。”他说:“她告诉你了?”

      “怎么可能不告诉!”羽田秀吉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声音:“你究竟在哪?还安全吗?”

      赤井秀一将背靠在墙上:“我很安全,别担心。”他轻声说:“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啊?你还有功夫管我。”秀吉说道:“我还是老样子,棋社这边挺忙的,我在筹备下一次比赛。”

      “比赛啊…”赤井低声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

      “三个月以后吧。你肯定没有时间来看了。”

      赤井秀一稍稍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脚边的一小片水渍上。他用鞋底轻轻碾了碾那片水渍,手指捏住了口袋里的烟。

      “嗯。”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空。你可以请真纯跟妈妈去。”

      电话那头咕嘟一声。赤井清楚地听到秀吉刚才咽了口水。

      “怎么?”他指出了秀吉的反常:“妈妈也有事?”

      “不是。”秀吉停顿下来。他大概想聊这个话题很久了。半晌,他小声道。

      “我前两天和妈妈吵了一架。”

      赤井挑起眉毛。他将烟缓缓举到唇边,却没有点燃。他在等着秀吉继续说下去。然而电话那头却安静了片刻,秀吉也在等他开口。

      “为什么吵架?”赤井还是问道。这没有什么,自己的母亲不跟儿子吵架才奇怪。

      “我想让她见见由美糖。”羽田秀吉的语气转为抱怨:“你知道,她都拖了很久了。之前她明明都答应了,可自从上次你的事后,她又突然说,最近让我乖乖待在家里,尤其不要把女朋友牵扯进来,让我等一切结束再说。”秀吉声音低了下去:“结果我就忍不住了,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才能见由美糖。难道任务一天不结束,我就一天不结婚吗。她当时突然就生气了,问我是不是忘了爸爸的嘱咐,忘了爸爸是怎么死的。”

      赤井的呼吸轻轻一滞。他把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抽出,握成拳头靠在墙上,周围的空气也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下来。

      秀吉没有听到这个停顿。他向来如此,对着赤井一旦开口抱怨就再也停不下来。他说了好一阵后,才终于叹出一口气。

      “我那天绝对是疯了。”秀吉说:“我那天告诉妈妈——我听够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妈妈问我听够什么了,我没敢直接回答她。她就更生气了,说现在不能犯错。如果她没失误,之前身体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爸爸没失误,他就不会再也没有回来。如果你没失误,那辆车就不会爆炸…”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墙边的风铃灌满雨水,猛地倾倒。水砸在水泥地上,像是抽打皮肉的那种钝重而庄严的声音。

      “哥哥?”秀吉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赤井回答。

      电话那头,羽田秀吉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愧疚:“我这两天一直在后悔。妈妈肯定很生气。”

      赤井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她只是不想让你涉险。”

      “嗯,我知道。”秀吉轻声回应,随后顿了顿,补充道,“那天真纯来找我,哭着说你吼了她一顿。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我说你不想让她有危险——”

      “抱歉,秀吉。我只是…”

      “我知道啦。”秀吉截住他的话:“我就想抱怨两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雨刚停,赤井抬起头,看见眼前一块块四方形的瓦片,把滞重的雨水往四周推去。滴答声很清晰,偶有微风牵起尚未干透的风铃,它们只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试探这片沉默的深度。

      那是从孤立的屋顶上切割下来的,手掌般大小的沉默。一只麻雀抖了抖羽毛,灰扑扑地从瓦缝中跃出,发出细弱的啁啾声。

      “哥哥,”秀吉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低哑,“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事了?”

      赤井微微侧头。“没有。”他的回答依旧平静:“有什么好想的。”

      “你不用瞒我。”秀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某种安慰:“其实那天和妈妈吵架后,我自己也想了很多…你们压力一定很大,我不该总因为由美糖的事来烦你们。难怪妈妈从来不告诉我自己变小了——”

      赤井立刻沉声打断:“别这么说。”秀吉听完发出呜咽的声音。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

      “由美糖还问起爸爸的事。”他说:“哥哥,你说,如果爸爸还在,他会怎么做?”

      赤井笑起来。他甚至没有思考,几乎脱口而出。

      “父亲一定会答应见面的。”

      “对啊,哪怕瞒着妈妈。”秀吉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还记得你烧坏房子的那次吗?他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告诉妈妈。”

      “记得。”赤井点了点头:“还有打碎花瓶的那次。”

      “啊,对!”秀吉大笑着打断:“他打碎妈妈的花瓶,跑到我们屋子里,问我们两个谁想挣五十块钱。”

      “嗯,然后我拿了钱,告诉妈妈是我打碎的。”赤井回答:“可惜,最后还是让妈妈看出来了。”

      “你都没有把那五十块分给我一点。”

      “当然,你又没挨打。”

      巷子里第一次响起笑声。等到笑声完全消失,电话那头,秀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他叹息道。

      “上次爆炸的事,真纯哭了很久,她后来问我,如果爸爸在,他会怎么做。我想了想,告诉她,爸爸会让她自己决定的。”

      赤井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倒着捏在手中,在盒侧一划,火苗跳跃而起。他低头点燃烟,火光在他眼中一闪即逝,他终于从停滞的时间里抽身出来。

      “秀吉,”赤井的声音冷静清晰:“这不是一盘棋。选错了,是不能悔棋的。”

      “我知道。”秀吉的声音温和。

      “我不想让你们卷进来。如果你们的生活彻底因此改变…”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爸爸会这么做的。”秀吉回答。

      赤井低下头。他开始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之间,墙角缓缓渗出的湿迹,无法察觉地蔓延,却已经淹没了脚下。这个瞬间的犹豫就像一张白纸锐利的折痕,犹豫着将人永远包裹起来,使原来的白纸的正面变成背面,再也无法返回正面。爸爸是这样的。他突然附和道:“是啊,爸爸一直是这样的。”

      “是啊。”秀吉说:“可惜,我只会下棋,总是帮不上你们什么。”

      “你怎么知道帮不上?”

      棋局里的一次长考,顺着话筒的电流声,不疾不徐地浮上来。赤井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秀吉愣了一下,问道:“我能帮什么忙?”

      赤井没有急于回答。

      “你听我说。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你选了走这一步,你跟羽田家可能会卷入事件中。如果你听完了决定不选择,就忘了我今天说过这些事,离它越远越好。这两个选择,都是不可以反悔的。”

      *

      降谷零推开门时,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他准时回来了,十一点五十八分。这实在令人感动,降谷正晃刚一挥手,他就急忙从会议室跑了出来。

      赤井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笔记本发出浅浅的蓝光。

      零并不惊讶。他在玄关换好拖鞋,路过客厅时故意放慢脚步,视线扫在未合的屏幕上。上面是羽田浩司案的网站。

      赤井转过头。零看到他正带着防蓝光的眼睛。“回来了?”他说。

      “你还没睡。”零漫不经心地将外套挂起。

      “没有。”

      “那我去睡了。”零耸耸肩。赤井急忙站起身。

      “等等。”他拉住零的手腕。一秒后,干脆直接扶住零的肩膀,让零转过身来。

      降谷零抬起头,而赤井也平心静气地垂下眼。

      零君。他说:“我今天问你几点回来的时候,是想说我会等你。”

      降谷零抱起双臂。

      “有事吗?”他审视地看着赤井。

      “是。”赤井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将他拉到沙发边:“我有事必须告诉你。”

      降谷零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终于还是顺势坐下。他依旧抱起双臂。而沙发的另一端,赤井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往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咕哝出一句英语。

      “Gosh, I don't even know where to start.”

      降谷零挑起眉毛。“这并不难。”他讽刺道:“你张开嘴,然后把你要说的话讲出来。”

      赤井被他逗笑。好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妥协道:“我想跟你讲一下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不确定怎么开始说。”

      降谷零沉默下来。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古怪,又有些奇妙的笑意。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刚才赤井磨磨蹭蹭,因为自己在地铁上辗转思虑如何隐瞒降谷正晃与大岗时,也正是这种心情。他原本还有一点微妙的不满,然而此时此刻,赤井竟然主动开了口。这感觉出奇地好,好得远超自己的预期。

      赤井观察着零的神色。他对这个笑容很不解。

      “怎么这副表情?”他问道。

      降谷零瞪着他:“我怎么了?”赤井平静地指出。

      “你看上去好像因为我不是个孤儿而感到非常失望。”

      零向他翻了白眼:“我没那么无情。”他说:“我只会觉得你是被恶龙叼进山洞养大的人类。”

      “那不还是孤儿吗?”

      “你还说不说了?”零再次失去耐心。赤井举起双手,投降着,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父母——”他就这样开场了。这听上去并没有脱离孤儿的话题,但赤井的表情逐渐认真:“他们是英国军情六处的情报员。”

      降谷零听完这句话后眯起眼睛。不过,说完这句话后,赤井后面的故事反而顺畅起来。

      “十八年前,父亲接到羽田康晴的电话。他委托父亲去美国帮助他调查羽田浩司的案件。但一个月后,他给母亲发了短信,说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让我们立刻离开英国,投奔羽田家,以后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回来过。”

      他停顿一下:“后来我们搬到日本。我说服母亲,在十五岁时也去了美国。当然,我骗她说自己想去留学,其实我是想调查这个案件。我参军拿到美国国籍,加入FBI,追查组织,让别人冲我脑袋开一枪,就是为了能找到父亲。”

      降谷零睁大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快速消化刚才的信息。赤井说出这一切的时候非常平静,简短说完后,他甚至停下来想了想,检查自己是否有所遗漏。最后,他着重强调地补充一句。

      ”对。哪怕是遗骨也好。“

      现在这一切听上去变成某种执念了。零感到喉咙被堵住,遗骨这两个字实在用得太重。他甚至可以想象一个人需要经历多少决心,信念,以及失望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所幸,正因为赤井说得很平静,他并不需要安慰赤井。他想赤井也不需要被安慰,因为这个人现在的确很平静。

      赤井又在低下头摩挲那块腕表了。我都没想到有十八年了,很神奇吧。他平淡地开口:“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复仇故事。”降谷零没有说话,而赤井也很快将手表包裹起来,小心地塞进夹克口袋,郑重扣好扣子。对了。他说:“说这些,其实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降谷零重新抱起双臂。

      “我们一起去见羽田康晴先生吧。今天那个人也会去。周日,见面后我们肯定会得到更多的线索。我会让我弟弟引荐。”

      零愣住。几天来,微妙的不愉快全部在这个瞬间被赤井亲手递给他的掌控感所替代。他甚至感到奇妙的满足。他没有想到赤井会以如此认真的姿态邀请他来参与这件事,尽管他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什么。零挑起眉毛。

      “谁?”

      “秀吉。”赤井提醒道:“羽田秀吉。你之前见过的。”

      零忽然想起来什么:“等等,为什么他姓羽田?”

      “我们搬到日本后,他被羽田家收养了。”

      “但你妹妹姓世良。”

      “是,那是我母亲的姓氏。”

      “哦。”零尖锐地指出:“所以你本来也可能叫羽田秀一,或者世良秀一。”

      不会的。赤井露出微笑。他走到零的身边坐下:“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怀疑过。”当然,没有人能听懂这句话的重量,除了他自己。他郑重看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零君。他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零托着腮,仰着下巴看向赤井。他在赤井讲完这句话后故意强调:“我帮了你一个大忙。”

      “非常,非常的。”赤井同意道:“你还好吧。我是说工作上——”他想问安保的后续追责,但降谷零打断了他。

      “你怎么谢我?”零伸了懒腰。他感觉赤井正紧贴着他。

      赤井拒绝答话。其实零也知道答案会是什么。赤井的双手正抓着零的衬衫,抚摸的地方越来越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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