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 One》一只圆滚滚的柚子

9、恐怖的一角

　　原来她不仅仅是个女巫，还是个怪物。

　　汤姆坐在客厅里，微抬着头，楼上不时传出一点细微的交谈。汤姆知道那是希拉他们在说话，他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举起魔杖，想要施出一个传音咒，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魔力断断续续的，始终无法成功发出那个咒语。

　　他咒骂着将魔杖丢了出去。

　　汤姆在楼下坐了很久，壁炉里火焰噼里啪啦地响着，把他半张脸都映红了。他的目光从楼上安妮的房间转移到楼下，转移到任何一个能够让他暂时停下胡思乱想的地方。

　　死。贝拉。像滚烫的蜡烛一样融化的安妮。

　　停下！别再想了！

　　黑色的无法控制的魔力。安妮离开后一片空白的周围，连一颗小石子都没留下。贝拉。很明显安塞尔还有希拉他们都知道贝拉是谁。只有他不知道。

　　哦，现在知道了。虽然难以理解一副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这种事情，不过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接受。

　　可恶！不要再想了！汤姆恼怒地对自己说。

　　墙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画像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些画像只有一小部分露出来，大部分都用黑布蒙着。除了第一天刚到莱斯特家，汤姆就再也没关注过他们。

　　那能代表什么呢，汤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一瓶愈合魔药都啧啧称奇的小孩子了。这些天他得知了很多东西，比如画像就只是画像，哪怕会动，也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东西。

　　死这个字在此刻，比以往更加剧烈地触动了他的神经。汤姆走到那些画像面前，忽然很好奇下面藏着什么。他掀开来看，没什么稀奇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瘦弱得不得了，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好？”汤姆想了想，希拉他们好像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语气太过冷漠，那个男孩始终没有作答。

　　汤姆松开了手，黑布垂了下去。他又随手掀开旁边一副略大的画像，是个表情阴郁的女孩，穿着黑衣服，一看见他就躲到了角落。汤姆不耐烦地拿手指敲了半天，也没见女孩有什么反应。

　　汤姆觉得有点没意思。但在外面等着，也没什么事干。他就像个无聊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打扰着那些画像。大部分孩子都不理他。只有一个一看到他就笑嘻嘻地扑上来，汤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那个孩子大张着嘴，朝他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

　　一般来说，汤姆是很不容易被吓到的。哪怕干坏事被希拉当场抓包，他也只慌张了一小会儿。可现在他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还差点尖声叫出来。

　　“纳吉尼！”汤姆边后退，边下意识想要去拿自己的魔杖。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生气，不知道把魔杖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幸好纳吉尼还在，小家伙体贴地缠紧了他的手腕。

　　汤姆冷静了一点，面前的黑布安安静静，看上去无害极了，谁也不会想到——那底下藏着一个——怪物！那怪物的舌头——被人剪开了，像蛇一样分出了两条分叉，细长灵动，就像拥有生命的触手一样扭动。

　　又被恶心到了。

　　汤姆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掀开下一副画像时难得有些犹豫。不过这次下面没什么异常，呃，准确来说，是什么都没有。汤姆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画像尽头，从下往上望去，大大小小的黑布挂满了整面墙壁，安静地掩盖着一个个年龄各异的孩子。

　　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多孩子的画像？汤姆在觉得好奇的同时，也奇怪地感到了一丝抗拒。

　　一般巫师只会在死后，才会被制作成画像，用以缅怀或者纪念。莱斯特家总不会曾死过这么多孩子吧。汤姆嗤笑了一声，为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感到好笑。

　　忽然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又折返回去，不信邪地掀开最后那副画像，上面依旧一片空白，仿佛是在等待着主人的降临。

　　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是为——他，或者安妮准备的。

　　“纳吉尼！”汤姆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后退了两步，一个一个细数着那些画像。一百一十七个。加上那副空白的一百一十八个。

　　汤姆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数字。一百一十八。也许他是第一百一十九个。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他挂上去。

　　“汤姆？”希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汤姆猛地一抖，定定地望着她。

　　希拉看上去有点疲倦，她将手搭在汤姆肩上，安抚般轻拍着，“不用担心安妮，她没事的。其实，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你脸色很难看，汤姆，”希拉担忧地皱起眉头，“你需要喝点缓和剂吗？”

　　汤姆摇了摇头，他费了很大劲儿才没有把希拉的手打开，“......安妮，到底怎么回事？”

　　希拉咬住嘴唇，又欣慰又失落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嘛，为什么你不亲自去问安妮呢？”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汤姆的额头，脸上是很难得的温柔，“今晚不行，安妮需要充足的休息。明天吧，明天再去。”

　　第二天汤姆来到安妮房间的时候，里面异常的安静。安妮小小的一只，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汤姆小声咒骂了一句，试探着喊道，“安妮？”

　　他希望她没出事。汤姆疲惫地叹了口气。

　　幸好如他所愿，被子里那个小小的鼓包慢慢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有点怯怯的望着他。汤姆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也不明白在担心些什么。

　　安妮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看见他就又缩了回去。汤姆犹豫着又喊了一声，“安妮？”

　　安妮一下子坐了起来，汤姆立刻注意到她的神情变了，一股不妙的感觉直冲头顶。“安妮”嘻嘻地笑着，盯了他半天，晃着脑袋娇滴滴地叫他，“哥哥~”

　　......汤姆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贝拉，我现在说话，安妮能听到吗？”

　　贝拉转了转眼睛，刚准备撒谎，汤姆就打断了她，“安妮，”他停了下来，像是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似的。“我知道你在听。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生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别听他的呀，小笨蛋，”贝拉咬着手指吃吃地笑，“很明显，这家伙现在才是在撒谎，你要相信我哦！”

　　汤姆早就预料到贝拉会捣乱，因此一点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地继续道，“希拉——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们好好相处，不要让他们担心，好吗？”

　　贝拉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汤姆看到她很不情愿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安妮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疯狂神情褪去了，又换上了安妮的小心翼翼。

　　“真的吗？”安妮很小声地问。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刚出生的雏鸟，脆弱得不得了。汤姆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托盘，“我给你带了牛奶。”

　　安妮小口小口地开心地喝着牛奶的时候，汤姆在一边发呆。他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这个小笨蛋会这么轻易地——跟他和好。

　　汤姆不动声色地看了安妮一眼，这丫头的脸色比以往都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青紫，说话有气无力的。这让他心里一连串的疑问，现在一个也问不出来。

　　感觉很像是在欺负人。汤姆又叹了口气。他还是少欺负她一点吧，太娇弱了。

　　他在安妮房间里坐了很久，耐心等待她一点点把牛奶喝光。她吃东西真的很慢，就像咽不下去似的，每咽一下还要皱一下眉毛。

　　汤姆心中一动，“你喉咙痛吗？”

　　安妮惊讶地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不痛哦，”她又皱着眉喝了一口，“是因为我嗓子里有个东西，所以吞咽会有点困难。哥哥不用担心啦。”

　　汤姆没来由想起了那副舌头被剪开的画像，“不能用魔药吗？希拉应该很擅长这些。”

　　安妮摇摇头，把杯子放回到托盘里。汤姆注意到她的指甲发青，上面还有几条横着的淡淡的条纹。

　　“哥哥你不知道啦，”安妮笑着说，“有些——有些伤口是连魔法也无可奈何的啦。不用担心！我都习惯啦！”

　　汤姆皱着眉扭过了脸。平时他最讨厌安妮这种说话的语气，不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而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一点原因。也许她只是用这种语气来掩饰某种——某种可怕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