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 One》一只圆滚滚的柚子

8、跟我没关系

　　虽然被欺负了，不过汤姆并不是很生气。
　　本来嘛，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来到这个看似这么美好的家里，不付出一点代价，那怎么可能呢？他还一直奇怪来着，有点惶惶不安。太美好的东西，也太不真实。
　　现在嘛。他终于能确定，莱斯特家不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了。
　　话是这么说，可被当成小孩子警告，还是挺讨厌的。汤姆悄悄在心里记下，顺便给希拉也划了一道。都怪她。都怪她生了个那么讨厌的孩子。
　　圣诞节过去了，新的一年在慢慢融化的积雪中悄悄到来。枯寂了一个冬天的森林还看不出春意，但生命已经在冰雪下悄然生长。
　　汤姆觉得最近希拉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每次汤姆一来就不说了，拿那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汤姆忍耐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希拉忍不住，她跑过来问自己愿不愿意和安妮一起到森林里踏春。还说，等天气回暖，他们会离开家一段时间。
　　原来是担心他能不能和安妮和睦相处啊。这个简单的请求，汤姆当然是——　　不能满足了。
　　“不要。”汤姆眼都不眨，就那么坚定地拒绝了。“不要和她一起。”
　　“你们要去哪儿？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汤姆看到对面希拉的脸色又渐渐变回正常，甚至带着点笑意。怎么了？他说什么不对的了吗？
　　自从来到莱斯特家，汤姆就只离开过一次，就是上次圣诞节外出采购。他早就憋坏了，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希拉伸手揉揉他的小脑瓜，“不行哦，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而且很危险，不能带你一起去。”
　　希拉蹲在他面前，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我们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家里就只有你和安妮两个人，”
　　希拉的黑眼睛诚恳地望着他，“不要让我和艾伦担心，好吗？”
　　什么嘛。
　　汤姆一边撇嘴，一边一脚踢飞一根枯树枝。他一句话也不说，郁闷地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安妮提着个小篮子，正兴冲冲地采蘑菇。
　　汤姆眼看着她把一颗毒蘑菇放进篮子里，幸灾乐祸地挑挑眉。最好把这个带回去，让妮可熬汤喝，然后把希拉他们全毒死。他会在一旁冷眼旁观，然后为死亡欢呼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希拉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汤姆也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不然——不然怎么样呢，得罪这个小气鬼女巫，可没有他好果子吃。
　　不过汤姆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办法。他就是讨厌这个拖油瓶，讨厌她娇滴滴说话的声音，讨厌她身上的粉裙子，讨厌讨厌讨厌！他真想让纳吉尼叫两个小伙伴，好好给这丫头一个教训！
　　“哥哥！你走慢一点啦！人家跟不上你了——”
　　汤姆面无表情地回头，安妮正在不远处一颗枯木上坐着，满脸是汗，笑得像株笨蛋向日葵。纳吉尼从他袖子里爬出来，“主人，我听到有蝰蛇在喊我——”
　　“我当然也听到了，”汤姆边走边咬牙道，“那你想干嘛？就我们两个人，我还是个蛇佬腔，你是怕我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吗？”
　　纳吉尼悻悻地缩回去。汤姆现在心情真糟糕啊。
　　汤姆走到安妮身边，两个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汤姆仰着脸，看树枝缝隙漏下来的阳光。
　　他一定要耐心，一定要忍耐，将来总有机会收拾这个笨丫头。现在不行，现在她出了什么事，都会被算到自己头上的。更何况，妮可那个小精灵还在后面跟着呢。
　　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汤姆皱着眉看过去，发现是一根细细的手指。再看，安妮攥着什么东西，献宝似的站在他面前，又不怕死地戳了他一下。
　　“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看起来很好接近吗？汤姆一边想，一边伸手打开她的手。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汤姆说，“你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
　　安妮立马眼圈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汤姆出了一口恶气，一看她这副表情居然更恶心了，“你真没用，安妮，你真是个爱哭鬼。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去的。安妮，到时候你就有的哭了。”
　　安妮愣愣地望着他，松开了手，一朵很漂亮的小蘑菇掉了出来。
　　“你——那么讨厌我吗？”
　　汤姆轻轻哼了一声，“当然啦，要是你现在消失就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安妮依旧愣愣地站在那里，身后却泛出了一丝丝菌丝般的黑色触手。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变得扭曲，温度突然下降，安妮脚下的土地开始结冰，白色的霜花一颗颗凝结出来。
　　可最诡异的要算安妮。她脸上、眼角、脖颈处，蛛丝般爬满了黑线。她微微歪着脑袋，连眼睛也变成了全黑的，她望着汤姆“格格”地笑了起来。
　　“哥哥，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安妮细细的手指慢慢点在嘴唇上，她的头发仿佛融化了，黑色的液体一般缓慢地滴落。“要不是安妮喜欢——谁愿意跟你这家伙相处啊？”
　　“要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说着，安妮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黑色的魔力藤蔓般交缠，朝着汤姆的方向生长、蔓延，发出无声的嘶吼。
　　汤姆冷静地后退着，魔杖死死挡在身前。他猜妮可应该快到了，只要撑过这会儿就行。
　　藤蔓刚刚伸出不远，忽然砰地一下炸开了。顿时到处都是四散飞舞的黑丝，黏答答地挂在树枝、杂草上。
　　安妮轻轻呀了一声，吃吃地笑着，“不好，又不听话了——安妮，你真是个小笨蛋，下次被他欺负，可不准哭鼻子了——”
　　汤姆看着安妮仿佛被什么力量托举着，缓慢地升空，黑色的魔力在她脚下呼啸地旋转着，她的头发变得很长很长，海妖一般飞舞。
　　伴随着安妮逐渐离开地面，周围的一切都遭了难。安妮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卷了起来，连地皮都被掀了一层，连同附近高大的杉树，连同树旁的巨石，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轻易地化成了齑粉。
　　纳吉尼在他袖子里嚎叫，“主人！我们是不是要死啦！”
　　“……别说话！”汤姆沉声道，稚嫩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它还是闭上嘴为好，他心里已经够慌了。
　　妮可怎么还不来？
　　汤姆开始尝试自己会的几个咒语。照明咒，漂浮咒，传音咒，清泉如水——该死！没一个有用！
　　就在汤姆打算随便扔个魔咒过去试试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却不是妮可——好吧，他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来得这么晚了。
　　希拉一脸沉重，一把将汤姆拽到身后。“自己待着!”
　　她抽出了她那根平平无奇的魔杖，半跪了下来，用力将它刺入大地，“妮可——准备好——万咒皆终！”
　　夺目的白光照亮了半个森林。汤姆看到希拉魔杖刺入之处，一层金色的屏障眨眼间合拢，那些黑色的触手无声地哀嚎着，却只能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化为黑烟，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汤姆总觉得是目睹了一场屠杀，一切总算安静了下来。希拉拔出魔杖，匆匆跑到安妮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看起来情况还行，”希拉嘟囔道，伸手将瘫在地上的妮可拉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稳定了好几个月——”
　　希拉询问般看向汤姆，汤姆只觉得胸口一颗心砰砰乱跳，快蹦出来了。他硬着头皮，连自己都不相信地，无力地辩解道，“跟我没关系——”
　　应该吧？应该吧？他都没第一时间丢下她不管——
　　“就是他，妈妈，”不知何时安妮居然醒了，嘟着嘴虚弱地笑着，一双黑眼睛满怀恶意地望着汤姆，“都是他干的——”
　　……汤姆浑身僵硬，觉得口干舌燥，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胡闹，贝拉。”希拉皱着眉，却没像汤姆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先回家吧。”
　　她看向汤姆，神色疲倦而温柔，“吓到了吧？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跟妮可一起回家，我们先把妹妹安置好。”
　　汤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才说什么，他下意识点点头。希拉怀里，安妮撇撇嘴，又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真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