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 One》一只圆滚滚的柚子

11、回家

　　安妮不肯说，不代表他就没办法。

　　希拉他们明显知道安妮是怎么回事，并且有相对成熟的应对方案。不管他们如何隐藏，都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汤姆相信自己一个人，也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姆首先把目光放在艾伦的书房。他不觉得在这里大海捞针是什么好办法，但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也只好能做一点，就多做一点。

　　头昏脑涨地翻了半个多月的书，汤姆已经熟练到看一眼书名就能大概猜出里面的内容，可心里的疑惑却没有得到任何解答。

　　他有些泄气，却跟什么人较劲似的不肯放弃。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一本奇怪的书，放在书架的最顶层，足足有三指厚，拿下来时却轻得要命。

　　汤姆翻开封面，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本厚到出奇的辞典居然是个空架子。上面只刻着一个法阵，繁复得很，汤姆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他试着朝法阵输入魔力，整本书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口令。”

　　……看来他真的找对了。

　　汤姆抱着书想了半天，先把家里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全都不对。又试了一些常见的魔药名字，对角巷、古灵阁等，也都不对。

　　那声音还是机械地，毫不厌烦地询问他，“口令。”

　　……汤姆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他得先睡个好觉，好好放松一下，然后再来对付这可恶的口令。

　　既然艾伦书房里有秘密，那么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呢？比如说希拉的卧室，最常待的魔药室，甚至是他和安妮的房间。

　　汤姆强迫自己先不要思考这些，如果要怀疑整栋房子，那他可有的忙了。

　　说是要去休息，实际上他还是在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这些谜团。他独自在楼梯上转来转去，从一楼的壁炉一步步走到阁楼，再从阁楼下来，绕着房子周围的结界转圈。

　　他困扰得像只被罩住的蚂蚁，总感觉头顶有双孩子的眼睛，恶作剧一般凝视着自己。

　　汤姆见过那些无聊的孩子，他们可以毫不变色地一只只撤掉那些蚂蚁的腿，看着它无力的挣扎，并为此哈哈大笑。

　　……思考得头痛欲裂，再一次来到阁楼后，汤姆打开了窗户，带着森林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汤姆深吸一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也许他的好奇心并不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许他来到这个充满诡异的家庭，真的只是一个偶然。也许安妮身上发生的事，跟希拉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希拉和艾伦，他们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他不接受。汤姆冷酷地想。他不接受他的安危系于这么多的也许之上。最差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回到孤儿院。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也不会再害怕。只要等到十一岁，霍格沃兹就会来人去接他上学，他一样可以离开那个讨厌的地方。

　　他一定一定要找出这些谜团的答案。

　　就在汤姆暗下决心之时，远处森林的起伏吸引了他的注意。这种场景几个月来他早已司空见惯，本来是不值得他投去一眼的。而此时——金光灿灿的林梢，随着微风拂过，似乎闪烁着一些不同的色彩……

　　森林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汤姆记住了太阳的大概方位，迅速下楼，叫来妮可解开结界。他告诉它要去森林里采点野花，交代这个很容易就被说服的小精灵不用等他，可以开始做午餐了。如果他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就去阁楼看看。他在那里留了一张字条。

　　汤姆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很远很远，期间多次弄错方向，还是靠纳吉尼提醒才没有偏离正轨。越走森林就越繁密，高大的冷杉枝繁叶茂，遮挡住了头顶漏下的每一丝阳光。哪怕是在正午，也昏暗得仿若黄昏。

　　菌类植物越来越多，纳吉尼的同类们的呼唤也此起彼伏。汤姆充满耐心，一刻不停地朝着心中的目的地进发。他莫名有种感觉——现在已经很接近了。他马上就要揭开这个家庭的真实面目，马上就要看见一切——

　　眼前阔然一空，久违的阳光刺眼的照下，提醒着汤姆他现在所看见的都是真实的，真实而清晰，没有一丝抵赖的可能。

　　空旷的草地上，各种各样的野花纷纷绽放，在阳光和微风的照拂下微微摇摆。这是一副多么美丽的画面，如果没有那些林立的黑色墓碑。

　　那些像冷杉一样冷酷地、沉默地伫立着的墓碑——汤姆走近了，伸出手触碰着上面镌刻的名字。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缩。

　　克里斯·莱斯特。是第一天拥抱希拉手指的那个克里斯吗？

　　艾丽莎·莱斯特。布兰德利·莱斯特。德保罗·莱斯特。亚历山大·莱斯特。

　　汤姆一个个默默地数过去，一共一百一十七个。一共有一百一十七个孩子被埋在这里。全都姓莱斯特。

　　汤姆抬起眼睛，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强烈的太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极致的光明之后紧接着就是极致的黑暗。有几分钟汤姆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一阵嗡鸣。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幽灵的哀嚎，那是个稚嫩的孩子嗓音。

　　汤姆闯进来时，安妮正乖乖坐在地毯上，和她的娃娃玩过家家。

　　“哥哥！”看到汤姆的脸色，安妮有些惊讶地叫道，“你怎么了？”

　　汤姆扶着桌子喘了一会儿气，他现在满头大汗，身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刮破的痕迹。眼睛却黑亮得惊人，黑水银一般微微摇晃着，似乎还在为某种景象心悸。

　　“安妮！”汤姆跑过来攥住安妮的手，“我们一起逃跑吧！”

　　“这地方很危险，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先离开——趁他们还没回来——”

　　安妮就那么被他握住手，好一段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更加寂静。就在这决定命运的一刹那，安妮居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明显想笑得更大声，只不过迫于汤姆的死亡视线，强行忍住了。

　　安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慢慢反握住哥哥的手，在想该怎么开口，才会委婉一点，不会太打击哥哥的自信心——

　　“哥哥，不管你发现什么，你都弄错了。”

　　汤姆里德尔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回去，试图带上那个拖油瓶。

　　如果要逃跑，安妮绝对是沉重的负担。她娇弱得像朵温室的花朵，温度有所变化都能让她生病，变得疲惫困倦。　　

　　更何况——她居然如此盲目地信任着希拉，那个虚伪、残忍、包藏祸心的女人。

　　汤姆一脸严肃地盯着安妮满含笑意的眼睛，直到把后者盯得忐忑不安，不再嬉皮笑脸。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孤身一人。

　　“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说着，拉着安妮来到阁楼，努力辨认由于天色渐晚，已经淹没在林海里的黑色石碑们。

　　“你看到了吗？”汤姆指着远处那点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异色，“那里有一片空地，立着一百一十七个石碑——全都是莱斯特家收养的孩子！今天已经太晚了，如果你不相信，那么我明天可以带你去看。”

　　他神色激动，拼命想要安妮相信自己的话。安妮却很平静，丝毫没有听到这个可怕消息的震撼，“不用了，哥哥，我相信你。”她甚至有闲心安抚哥哥的情绪。

　　汤姆的眼睛顿时更亮了，他拉着安妮兴冲冲跑到楼下，指着墙壁上为数不多的展露出来的画像，“你看那副画像——他是叫——”

　　“晚上好，克里斯。”汤姆还没说完，安妮就平静地跟画像打了个招呼。

　　汤姆的神色渐渐变得疑惑，他看看安妮，又看看墙上的克里斯，“你——认识他？”

　　安妮点点头，掏出手帕轻手轻脚地给克里斯擦了擦画像，“不仅是认识，哥哥，你没来之前，就是我们两个互相作伴。”

　　汤姆快被她的话绕晕了，“那么——你知道——可是——他已经死了——”

　　安妮再次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低落，“是的，哥哥，是我亲眼看着克里斯离开的。”

　　安妮望着不自觉远离自己的汤姆，有些哀伤地笑了笑，“哥哥，不要乱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太复杂了，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或者是我——我们都没有做任何你猜测的事情。”

　　“我说过我们不一样，哥哥，”安妮咬着嘴唇，声音微微发抖，“可我和克里斯是一样的。We are all silent. ”

　　“你们——都要——保持沉默？”汤姆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安妮无奈地笑了笑，“哥哥……我说了你不会明白……我只能告诉你，哥哥可以绝对地相信妈妈他们，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这里是安全的，这是我们的家。”

　　汤姆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安妮。就在两个人对峙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些异响。

　　“主人！”妮可尖叫着蹿出来，眼泪汪汪地扑到希拉身上。

　　满面疲倦的两个人有气无力地笑笑，望向楼梯上气氛诡异的两个人。

　　“安妮？”怎么了？他们是不是生气闹别扭了？

　　安妮已经飞奔着冲向希拉，小脸埋在后者脏兮兮的裙子里蹭来蹭去。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这时候回来了——汤姆慢慢垂下眼睛，竭力收敛心里的敌意。

　　也应该回来了，他们两人都离开大半年了。

　　汤姆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艰难地朝希拉二人打了个招呼，“欢迎回——回来。”

　　他得想想该怎么善后。要安妮闭嘴。阁楼的字条。乱糟糟的书房。还有身上残破的衣服。他要镇定下来，好好想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