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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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后来如何想起，汤姆里德尔还是觉得那天平平无奇。
蔚蓝色的天空上，懒洋洋漂浮着几朵悠闲的白云。风从林梢掠过，蜻蜓点水一般带出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阳光下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存在得理所当然。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他们对她做了那些事。
原谅他，他必须感伤一点，才能让刹那间变成灰色的世界增添一点忧郁的色调。自从得知关于她的真相，一切就仿佛瞬间失去了色彩。
后来他第一次踏上霍格沃兹特快，火车灵蛇般蜿蜒在苍翠的山谷。他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凉风掀起他的袍角，就像安妮的小手在向他打招呼。
他穿过深邃的黑湖，来到布满蜡烛的礼堂，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上千名巫师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幸运儿们。他们真多。
错综迷乱的楼梯，浩如烟海的藏书馆。悬崖和峭壁，霍格沃兹的神秘与广博，然而这一切都只使汤姆想起安妮，想起许许多多个被留在过去的Silent Ones 。
与汤姆猜测的刚好相反，希拉并没有对家里的乱象有什么不满。无论是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的书房，还是所有东西都被换了个位置的魔药室，甚至连他身上衣服的残破，眼底脸上的防备都没有在意。
希拉只是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两句，完全没有责怪汤姆的意思，“下次别弄这么乱。”她嘟囔着，一边嚷嚷着妮可去煮杯咖啡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提醒汤姆，“妮可没办法收拾的，整理又很麻烦。”
……他们看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秘密被汤姆发现。
汤姆感到所有的敌意都扑了个空。物极必反，敌意失去目标后便开始逐渐消弭。汤姆就像最初来到这个家一样，瞪大了眼睛，警惕而敏锐地观察着一切。
但汤姆找不到任何异常。安妮依旧像之前那样和希拉相处着，一有时间就粘着她不放。艾伦仍旧在夜晚抽出时间教导他。由于汤姆对魔力控制的飞速增长，希拉适当增加了一点魔咒练习。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极了。除了安妮日渐一日的衰弱，除了汤姆偶然发现的出境申请，上面安塞尔莱斯特的签名显眼极了。
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汤姆想。他们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孩子，哥哥，实际上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让他知道。汤姆觉得委屈极了。
这种想法跟某种奇怪的焦躁结合在一起，在希拉他们再次出发前夕变得更加强大，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蠢蠢欲动。每次看到安妮跟希拉待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假装什么都不存在，汤姆就有一种大吼大叫的冲动。
她快要死了！汤姆听到自己在心里大喊，像个竭力求救的溺水者。而你们还要离开——去什么莫名其妙的冰岛！
每天夜里汤姆都辗转反侧，理智和情感搏杀撕扯，一个叫嚣着冷眼旁观，另一个则引诱他向艾伦他们摊牌，毁掉这表面的平静。
第二天他起床后，发现今天是难得的晴朗天气。希拉告诉他和安妮，明天他们就又要出发了。
“这次也要好好跟哥哥在家里，乖乖等我们回来。”希拉轻轻捏了捏安妮的小脸，苍白的皮肤在她手下变形、扭曲，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破，猩红的液体会随之奔涌而出……
汤姆看到安妮朝希拉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大大的眼睛盈满了她的影子，里面满是孺慕。“妈妈放心！”
他忽然受不了了，放下刀叉走了出去。虽然有结界挡着，但风穿过还是毫无阻碍。他感受着扑在脸上的凉意，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转身，发现艾伦正在不远处站着，见汤姆看过来，这个温柔的男人朝他招招手。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艾伦沉静地望着他，这种时候，这个没有丝毫魔力的男人却让人感到那么可靠。“现在不告诉你，真的是怕你接受不了。你可真聪明，汤姆，别的孩子都不像你，又聪明，又那么好奇。”
汤姆也很镇定，他平静地回望着艾伦，“请您告诉我，我想要知道。”
“如果您不愿意，继续用这种办法折磨我，那么我会申请离开这个家，回到我原来待着的地方。”
汤姆说完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之间充满了沉默。艾伦犹豫着，拒绝着，而汤姆则坚定地，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半晌，这场无声的争斗终于结束了。他看起来很无奈。“好吧。好吧。既然你非要这么做——”
他叹了口气，没有从汤姆最关心的地方说起，“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你没来之前，家里还有个孩子。他是个男孩子，就像你一样。他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天气很冷，几乎每天都在下雪。每到清晨的时候，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万道金光像无数的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刺透整个世界。他说那很美……但他讨厌那里。他说我们的家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他也是个默然者……他最后说能够遇见希拉，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默然者……汤姆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词汇的意义。
“……他以前待在哪儿？”凭着某种可怕的直觉，汤姆问。
艾伦刚开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然后艾伦蹲下来，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在平常汤姆只会不耐烦地躲开，但这次他明显感到艾伦的情绪不太对劲。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有所作为……你妈妈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但我要贪心一点，我想你们长大以后记住这些事情，记住你自己和他们经历过的事情，记住这些苦难，然后去改变它们，……”艾伦一边说，一边垂下眼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露出哀伤而沉痛的表情，“汤姆，答应我好吗？”
汤姆无声地点了点头。艾伦欣慰地笑了一下。
艾伦带他来到书房，取下那本意料之中的空壳。艾伦轻轻念了句什么，封面发出一阵蓝光，紧接着房间内一阵轻微的震动，一面书架被移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门洞，似乎通往某个地方。
他们彼此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长长的石头凿出的走廊上，悬挂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闪着绿光的六棱水晶，也有普普通通的小石子。有残破的娃娃，也有脏兮兮的针筒。汤姆还看到一个镂空的铅制立方体，幽暗中像只闪烁的眼睛。
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却摆满了纸质的文件。那些文件大小不一，甚至连颜色都差别很大，明显是在长久的岁月里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艾伦随手拿起一份，递给汤姆，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汤姆，你觉得魔法界有多少人？”
汤姆一头雾水地翻看着那份文件，泛黄的纸张用铁夹夹住，一个女孩的眼睛刚好在那里，扭曲着看向照片外的人。
“……十几万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心只想赶紧看完手里的东西。
“T-47号试验者。测验结果如下：
视觉：极端情况下无显著提升。
听觉：同上。
魔力强度：极端情况下有显著提升。
建议：继续观察。暂未发现力量来源。”
文件上终于出现了一些汤姆熟悉的东西，却令他毛骨悚然。简略的介绍后便是试验的详细描述，“极端情况”这短短的四个字，却浸满了鲜血与野蛮。
“差不多，汤姆，英国魔法界差不多是这个数字，而伦敦市有多少人，你知道吗？”艾伦轻声道，径直给出了回答。“八百二十万。”
“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们都知道麻瓜中也会出现巫师，仅仅一个伦敦就那么多人，哪怕巫师都是万里挑一的奇迹，数字不可思议地堆叠下来，每年也应该有上百个麻种巫师出现才对。”
艾伦的眼睛冷酷地闪烁着，就像走廊那个铅制的立方体，“可奇怪的是，霍格沃兹整整二十年，全部的麻种巫师加起来也不到三百个。其他本该出现的小巫师去哪儿了呢？”
汤姆着魔似的飞快翻动着那份文件，纸张在安静的房间里哗啦作响，听起来有些像什么人的呜咽。
“我记得你刚才问过我一个问题，在你之前的那个孩子，他待在哪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艾伦平静地望着汤姆，后者正在一堆旧文件中疯狂地翻找，似乎在寻找一个能够让他反驳一切的理由。
怎么可能呢，既然已经来到这里。
汤姆回到房间的时候，耳边仍回荡着艾伦的话语。“那是一个建在雪山之巅的孤儿院。至少是表面上是这样。我和希拉来到哪里的时候，你永远都无法相信——这所小小的规模不大的孤儿院里竟然有十一个默然者和二十七个……医生，或者不如说研究员。默然者中，其中七个孩子已经无法离开囚禁他们的房间。我和希拉不得不暂时留在山上。一个月里爆发了九次魔力暴动……没有一个孩子活下来，最小的只有四岁，是个女孩子。他们无一例外，手臂、手背、脚背，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地方都布满针眼。有孩子缺了一只眼睛，有孩子舌头像蛇一样被剪开了。没一个人会说话。第一眼看见他们，你会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人类……他们脸上根本没有属于人类的表情，更像是阴影里畏畏缩缩害怕阳光的蘑菇。……我和希拉刚开始几乎不眠不休……但那些孩子像是断掉的蜡烛一样，很快就烧到头，熄灭了。我们只救下来两个孩子。下山的时候有个孩子挣脱了希拉的幻影移形，一瞬间就消失了。地上被血浸湿的地方，雪融化了，不停地吱吱乱叫。十一个孩子……只活下来一个。他是那群孩子里最好看的一个。对付默默然我们已经很有经验，但这孩子身体里的默默然是我们见过的最强大也最严重的一个。他已经走到默然者发展的后期，他身体里的默默然几乎每天都要暴动一次，但他却奇迹般的撑过了一天又一天。
有一次默默然爆发，力量太过暴烈，几乎毁掉了整栋房子。希拉也受伤了。他很难过。我给希拉处理完伤口，希拉就去安慰他。他说如果不是知道只要多活一天，希拉就会更爱他一点，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原来这孩子在研究所就预见到了我们的到来。他是整个巫师历史上都屈指可数的预言者。更别说他的预言那么清晰、准确。奇迹无法用来描述他的诞生。一个本该炫目耀眼的传奇……就这样被毁掉了。”
“汤姆……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艾伦轻声道。
汤姆很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残酷的真相冷冰冰横亘在眼前，所有的情绪都显得那么软弱无力。似乎只有艾伦的声音，那平静而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流水般滴进了汤姆的心里。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所成就，成为比我和你妈妈更厉害的人，请你为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改变这些也许你永远也见不到的孩子的命运，不要让他们在角落里无声无息毫无意义地死去……谢谢你了。”
汤姆推开房门，安妮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她正在跟最喜欢的粉红熊玩偶过家家。“哥哥？你怎么来了？”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