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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知春(9) 李寻欢既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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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既然答应了前往嵩山,就断然不会食言,他既不在意自己的穴道是否需要解开,也不在意柴房简敝,四面漏风,只要有一壶美酒,这两日就算不得难熬。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他随意地靠在墙边堆积如山的木柴上,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一杯酒。自从被送入这间柴房,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来打扰他喝酒的人了。
幸好手中这壶竹叶青尚有余量,毕竟走窗的客人想必是不会给他带什么佳酿的。
“你的穴道不是还没解开吗,怎么知道有人在外面?”
林窈娘从高处的小窗中探出头,问到。
“原来是你。”
李寻欢笑着放下酒杯,内劲被封的确会影响到一个人对环境的探查能力,但小李飞刀之所以让人忌惮,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对环境有着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敏锐。
林窈娘也并不指望着自己的疑问能得到什么回应,她灵巧地一翻,从高处小窗中钻了进来,不知为什么,竟然无需再向何处借力,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李寻欢还没来得及赞叹小姑娘身手不俗,就听她又问道:
“不愧是小李飞刀,即使是被点了穴道,又喝了一天的酒,却依旧这样警觉。但我听说,行走江湖,只长一双好眼睛或一副好耳朵远远不够,因为人心莫测,最难循迹,不知道小李飞刀与人交际时也有着这样敏锐的感觉吗?”
听一个年方六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李寻欢一时之间既想叹,又想笑,他摇了摇头,说:“原来小李飞刀还没有一个孩子懂得行走江湖的道理,”
顿了顿,他又饮下了一杯酒:“也没有一个孩子来的敏锐通达。”
“你既然发现了,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林窈娘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取信于他,不论是针对铁传甲的陷阱,还是昨夜问候龙啸云时他的反应,都让她不得不怀疑李寻欢这位结义大哥的立场,但以疏间亲,她又的确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你应该已经知道梅二先生失踪了,但秦重的伤势却还没有好。即使忙着埋伏梅花盗,十几个时辰过去了,也不应该对费心从关外请回来的大夫如此不上心。”
她犹豫着,决定从昨夜李寻欢也见到的事情讲起。
“不错。”李寻欢点了点头。
林窈娘看向他手中的酒杯,又说:“你也应该了解,如果不给一个酒鬼供给美酒,他断然不会任由馋虫闹一整晚。”
李寻欢叹了口气:“原来他还做了这样的事,但梅二先生只是一个大夫,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了将他送入铁传甲对家的手里,说来也巧,他们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用梅二先生诱铁传甲入局。”
撞入门窗缝隙的北风攀援着李寻欢的衣角,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了。如果对铁传甲是有意设计,那龙啸云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所以你还想去嵩山吗?”林窈娘问道。
见李寻欢沉默不语,她上前了两步又问:“所以你依旧觉得穴道不必解开吗?”
明明知道有人刻意算计,还要依照对方的步调走,林窈娘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实在不理解李寻欢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她从怀中掏出一柄飞刀,这是在聚贤居中李寻欢用来救她的那一柄。
“我想,虽然被点了穴,飞刀于你而言还是有些作用的,如今物归原主了。”
她把刀塞入李寻欢手中,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紧接着又说: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恐怕不能和你一道去嵩山了,所以顺便告个别吧。”
“你——要去找梅二先生?”
她已经是第二次提及梅二先生失踪了,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李寻欢却十分肯定他的猜测。
“要知道,妙郎中的脾气虽然古怪,但却是江湖中绝对不能缺少的人,若不是受我牵连,绝对不会有谁想要伤害他。”
李寻欢劝道。
“你们大人可真奇怪,什么事情都想做主。”林窈娘故作不满地抱怨了两声,足下轻点,捂着耳朵又从墙上的小窗钻了出去。
身形刚消失在李寻欢视野内,她又突然将头从窗口探出,就像来时一样:
“不过幸好,对我来说婆婆妈妈的小李飞刀并不讨人厌,如果还能找得到方子,来日一定要请你尝尝我们家独一味的知春才好。”
说完这句,窗口的小姑娘飞身跃向兴云庄大门的方向,将李寻欢夹杂着咳声的笑远远抛在身后。
有人正站在兴云庄大门外等她,陆小凤又一次抛起手中的骰子,再将他们抓到手心里。
“十二点,我赢了。”
“果然和你猜的一样,可见你和李寻欢都不怎么聪明,连什么是趋利避害都不懂。”
她轻飘飘地落在了陆小凤身边,低声嘟囔着。
陆小凤像是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过他不怎么聪明,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像小李飞刀一样不聪明,我倒是很乐意。”
说完他环顾着兴云庄通往的方向问:“不是要找梅二先生嘛,聪明人想好要从哪里找起了吗?”
“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法子,你既然放心不下我是个孩子,乖乖跟在后面看着我别被拐走就好了。”
林窈娘瞟了他一眼,腹诽着陆小凤尚未及冠就开始替别人操心,说罢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人生地不熟的,她当然知道不能在保定城里大海捞针,但幸好,最近她认识了许多这样不太聪明的人。
“我最后一次见梅二先生,就是在这条街上。”
她又回到了女屠户卖肉的摊位前,耳边隐约还有人聊起昨天卖人羊的事。不出所料,她并没有见到那位被托付将梅二先生送回兴云庄的人,昨日他摆摊的位置也早已被别人占了,不过她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找一位陌生人,而是期待在女屠户的肉铺周围,或许能找到中原八义活动的痕迹。
可惜现在不是清晨,林窈娘回想着那些人的行当,小商小贩总喜欢赶个早集,中原八义隐在市井,自然也不该例外。
但好在她今天的运气属实不错,循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臭干子味与叫卖声,林窈娘拔步向大街的另一侧冲去。
远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向着他们走来,他肩上一头担着热油,一头担着个瓮,正是排行老八的西门烈。
“你果真是个聪明人。”
陆小凤眼神一亮,低头看向刚刚到他腰身的小姑娘。如果要在保定城中找人,隐于此地多年的中原八义当然有更多门路。
“碰碰运气嘛~”
林窈娘足下生风,快步拦在了西门烈面前。
“八义士”她颇为郑重地行了个礼。
西门烈沉默片刻,只说:“我们兄弟决定退隐江湖,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八义士,我只不过是一个卖臭豆干的罢了。”
说完,他小心地绕过面前的小姑娘,继续沿街叫卖起来。
林窈娘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西门烈的身后,看着他做完今天上午的生意。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西门烈叹了口气,扭头问到。
林窈娘赶忙上前:“本来不应该再打扰几位,但梅二先生失踪了,我实在没什么办法……”
“妙郎中失踪了?!”
以梅二先生为饵本来是他们复仇计划中的一环,如今因此失踪,西门烈知道,即使决定再不问江湖事,这桩案子他们兄弟却非管不可。
江湖中虽然多有生杀予夺,但自小耳濡目染,林窈娘也非常清楚,对大夫江湖人总会多留两份情面,尤其是梅二先生这样难得的名医。
她虽执意要来找人,为的也不过是一个心安,并非真正觉得他会遇上什么危险。眼看着中原八义应承下来这桩事,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希望那位老乌龟真的对冀州府的消息了如指掌。”
虽然答应了去找梅二先生,但西门烈却并不愿意带着林窈娘与陆小凤去找老乌龟,只是将他们带回了避居的院子里,又匆匆出了门。一时之间,林窈娘竟有些无事可做的空虚感。
陆小凤:“如果要探寻什么秘密恐怕还有些难,但是昨天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的大夫,对于地头蛇来说应该并不难找。”
不论是他们二人还是中原八义,原本都是这样想的。但没想到,林窈娘与陆小凤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天。
“来人了!”
第三声鸡鸣响起,陆小凤警觉地跃上了屋檐。他和林窈娘越等越是担心,这一夜谁都没睡成。
林窈娘也听到了竹竿敲在地上的声音,回来的人是易明湖。
“嘎吱”一声,她推开了那扇并不牢靠的木门。
“有消息了吗?”陆小凤跃下房檐,紧张地问道。
但易明湖却沉默不语,他摸索着走入屋内,点燃了一盏油灯,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卷金针来,铺在桌面上。
“是妙郎中的东西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