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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波绿(8) 等他们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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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再次站到兴云庄的门前,天色已然擦黑了,日光将要敛尽,月轮还没有升起,整个兴云庄却像是早早陷入了沉睡一样,灯光在寒风中飘摇,人声尽归于沉寂,全然不复昨天的热闹。
李寻欢呢?
梅二先生呢?
林窈娘足下生风,既然幕后推手能将梅二先生引出兴云庄,自己早晨托人求助,岂不是让他又入虎口?
“保定城中,你有十分相熟的人吗?”她边走边问。
铁传甲下意识抚过自己满脸的胡须,他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又跟在李寻欢身边,一躲就是十数年,不论是样貌还是口音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今日如果不是和赵正义动手,按理说根本不会被人叫破身份才是。
见他不答,林窈娘又问:“或者,有谁知道,铁传甲一直跟在李寻欢身边吗?”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显眼多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由于百晓生的兵器谱上仍然高挂着小李飞刀四个字,他虽初出江湖,却也在画像上见过李寻欢的样貌,如果是亲眼见过李寻欢的人,想必更加不会忘记小李飞刀长什么样子。
铁传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与李寻欢有些交情的人都可能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实在不愿意去怀疑朋友。
林窈娘猛地回头:“你在犹豫什么?你们分明是昨天才进的城,中原八义怎么就做好准备拿梅二先生去威胁你?梅二先生在兴云庄内待得好好的,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一定会出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知道你是讲义气的好汉,不愿意在背后讲朋友是非,但是万一李寻欢和梅二先生就是因为……”
“叮——”
话未说完,忽然听见远处荡来一声刀兵相撞的声音。
顾不得再说什么,三人拔步向声音的来处冲去。陆小凤轻功最佳,等林窈娘与铁传甲到的时候,只见他站在人群中间,身后是一个背着李寻欢的少年。
李寻欢为什么需要人背着!
“我今日非要带走他不可!”只听那少年说到。
“阿飞!”铁传甲大呼一声,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像孤狼一样的少年。
原来今天就是梅花盗来掳林仙儿的日子,整个兴云庄内的江湖人都埋伏在冷香小筑内,没想到却等来了李寻欢。
他们认定李寻欢就是梅花盗,但阿飞却说梅花盗已经被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杀死了,尸体就在兴云庄外。
阿飞的剑既快又狠,本来就十分难缠,如今又来了铁传甲。
等着擒拿梅花盗的人群自觉挡在了铁传甲与阿飞之间,生怕一时不慎,将李寻欢放走。
“这儿好热闹呀。”林窈娘仗着身形灵巧,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找向了龙啸云:
“听说今早有人在菜市口卖人肉,可见保定城实在是不怎么太平,龙庄主,你们聚集在这里,是庄内出什么事了吗?”
龙啸云愣了一下,只说:“今早出事了吗?实在惭愧,今日为了梅花盗的事奔忙,我还没听说这个消息。你们没受伤吧?”
听他这样问,林窈娘像是被吓到一样走近了几步:“铁传甲受了伤,本来想找梅二先生帮忙的,龙庄主,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这——他不在庄内吗?”龙啸云左右看了看,仍旧推说不知。
见他们好像话起了家常,一个陌生的男人没了耐性,上前道:“既然争执不下,不如上嵩山,请少林高僧代断。”
他们本就是趁李寻欢不备才点了他的穴道,如今眼看着他的帮手多起来,万一趁机解穴,他们恐怕没有第二次机会再拿下小李飞刀。
但阿飞仍旧没有将背上的人放下,他不知道哪里是嵩山少林寺,也信不过这些人口中的高僧。
只说:“庄内有女人被掳走你们不去救,梅花盗死在不远处你们不去管,只因为李寻欢出现在这里,你们就一口咬定他是梅花盗,这是什么道理?”
趴在他背上的李寻欢则叹了口气:“我答应上嵩山少林寺,诸位也不必在这里围堵我,阿飞口中蒙面的女人很可能是石观音,各位想办法先救人才是。”
龙啸云赶忙说到:“不错,当务之急是找到林仙儿。”
又走近两步扶着李寻欢从阿飞背上下来:“我相信少林寺的大师也一定能够还你清白。”
——
城东,悦来客栈。
林仙儿已经在凳子上坐了半个时辰,从月上中天,到窗外透出些许亮色,但长时间待在一间屋子里,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反倒让她越来越紧张。
因为林仙儿从没经历过这种场景,被一个同样颜色殊丽的女人,直勾勾地盯上半个时辰。
都说灯下看美人,石观音更是将客房昏黄的油灯推到了林仙儿眼前,闪烁的灯火衬得她愈发柔婉绮丽,皮肤是润泽温和的暖调,眼波更是盈盈如水,即将要从被熏红的眼眶中溢出来似的。
“啪”
一滴泪打在桌案上,而溢出泪滴的那双星眸却似不觉,还是顾盼生辉的一双笑眼。
“你哭什么?难不成是怕我?”石观音的语调实在是温柔极了,但可惜她终究是个女人,林仙儿清楚地知道,像石观音这样的女人绝不会像男人一样因为怜惜放过自己,她看自己就像看一幅名画,一座玉雕,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却唯独不像看一个人。
“夫人并不可怕,反倒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只是这灯实在离得近了些,我的眼睛才被熏出泪水。”
“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石观音点点头,伸手从林仙儿眼角撷下一颗泪珠,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移开它呢,那个男人待你温柔的紧,可没有点住你的穴道。”
“我……”林仙儿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如果对面是一个男人,她自然有数不尽的手段,但谁让石观音是个女人呢?
“你怕我。”石观音无意去考较漂亮女人编故事的能力,她反手就将那滴泪珠又擦在林仙儿脸上,“你既怕我,就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
林仙儿意识到,石观音观摩“摆件”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对见惯了珍宝的人来说,稀罕劲儿一过,任什么样的珍珠美玉都只有一个下场。
“仙儿愚钝,不知何处得罪了夫人。”
“得罪?如果你的本事仅限于摆弄男人,你就还没有资格得罪我。”石观音笑的风情万种,“若真得罪了我的人,也没有你这样好的待遇。”
跟石观音这样狠毒又聪明的女人,装傻示弱总是没什么用的,这个道理林仙儿又何尝不知道:“那不知仙儿可否有幸为夫人效力?”
石观音言下之意,似是对自己的手段十分清楚,但不想她还是摇了摇头。
林仙儿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所拥有的石观音既不在乎,那——
感受到对面女人流连的眼神,林仙儿不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明白了。”石观音笑道。
“夫人,”林仙儿之所以能攒下偌大的身家,令许多江湖人为她所用,很大程度上就是借助了这张脸,她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或许这张脸,也可以有些别的用处。”
石观音的表情已经有一点漫不经心了,毕竟她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多,而林仙儿除了一张脸,所拥有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没什么吸引力。
“比如呢?”她随口问道。
林仙儿知道,如果想打动石观音,就非得拿出一件令她想不到的东西才行。
她狠下心,说起了一本尚未到手的武功秘籍:“天下武功出少林,夫人应当知道,少林寺内藏有许多从不外传的秘技,如果夫人感兴趣,仙儿愿为夫人取来。”
石观音再次看向林仙儿那张脸,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她眼神中带了些许打量的意味。
林仙儿知道她赌对了,她轻轻挪开了面前地烛台,继续说道:“只是少林功夫难得,若要最上等的货色,还得请夫人多饶我些时日。”
石观音起身走到她身边,她的手背轻轻滑过林仙儿的颌角,停留在她精巧的下巴上,林仙儿乖顺地抬起了头,但眼神却规矩得很,并不敢跟石观音对视,做足了下位者的姿态。
“你倒乖觉。”只听她轻笑一声,“听起来,这幅面皮长在你的脸上的确很有价值,但若要取信于我,只这么两句话却还不够。”
这是要出题考较的意思,林仙儿怎么会不懂,她暗自松了口气,就连笑容都轻巧了许多,:“不知夫人想仙儿做什么?”
做什么……
“那你就去——取小李飞刀的性命给我吧。”石观音想起昨日的聚贤居,轻声说。
小李飞刀的性命,这无疑是一桩难事,但此时此地,对林仙儿来说却也是最好的差事,她随即也露出一个笑脸。
“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为期一月,一个月后我还会来找你。至于今天嘛……”说着,石观音抬手将面具戴回脸上,“仙儿自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