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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波绿(10) “是妙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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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妙郎中的东西吗?”
易明湖低哑的声音被卷入寒风里,即使同处一室,都有些听不真切。
但林窈娘也并不需要听清他问了些什么,桌上这卷金针她怎么会不认得呢,三日之前,梅二先生正是用这卷金针解了她的穴道。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一群乞儿手里。”
易明湖也很纳闷儿,他们从昨天中午找到现在,七八个时辰过去了,竟然连一点儿妙郎中的消息都没探听到,好不容易找到这卷金针,那些个乞儿又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和别人打架抢来的。
“老五办事最是沉稳,他已经去找这卷金针最初出现的地方了,等有了结果,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们。”
他靠着藤椅坐下,难得语气中透出两分关切来:“且歇歇吧,等天亮了,还有得忙。”
陆小凤伸手按住了林窈娘的肩膀,虽然不明就里,但他知道这个六岁的小女孩一直把梅二先生的失踪归咎于自身,她对自己的要求仿佛比一般人苛刻很多,面对这种情况,也比大多数人都更容易忧虑。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想江湖中还没有人舍得夺去妙郎中一条命。”他再次强调着梅二先生的特殊之处,希望面前的人能尽快平静下来,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糕。
林窈娘喃喃道:“你说的没错,一定不会的。”
她觉得嘴巴很干,仿佛已经四五个时辰没喝过水了,她下意识摸着干裂的嘴唇,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
那片单薄细弱的肩膀逐渐放松了下来,但林窈娘的呼吸却依旧很缓慢,她压抑着自己猩红色的联想,将小小的身体塞到另一架椅子上,然后逼着自己合上了双眼。
她确实需要歇一会儿。
……
与此同时,一架马车从兴云庄的后门驶出,在黑压压的夜色里,驶向了保定城东门的方向。
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李寻欢忍不住笑出了声:
“该说是我的荣幸吗?有心眉大师押送我,竟然还需要趁着夜深人静出发。”
不止如此,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今夜会从兴云庄内驶出四架马车,前往不同的方向。保定拱卫京师,向东这一路最是戒备森严,绕路前往嵩山虽然麻烦了些,但在朝廷威慑下,却也是最不容易出事的一条路。
见无人应和,李寻欢尽力将身体后仰,靠在了车厢上,又说:
“诸位为了李某的安危费心劳力,若不是动弹不得,我非得好好谢谢几位才好。”
忽然,马嘶声划破寂夜,这架马车拐入了一条巷子里。
“出了什么事?”心眉大师问道。
“有辆车跟上来了。”驾车的男人肃声说。
心眉大师一言不发地看向李寻欢,但李寻欢确实也没什么头绪——谁会知道这些人的安排,又有谁会驾着车来追他呢?
看得出驾车的人并不熟练,但幸好此处不同于一般窄巷,骤然转身,他靠着过人的臂力调度车马,车轮嘎吱作响,车身倾斜,磕碰在墙壁上,但好歹没出什么岔子。
更幸运的,突然从旁冲出马车似乎只是与他们同路,头也不回地沿着主路继续疾驰。
他呼出一口气,难得觉得周围偶尔传来妇人生火做饭的响动令人十分安心。
“看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心眉大师也点了点头,押送小李飞刀,即使是草木皆兵也不为过。
马车再次拐回了主路上,看着天色,驾车的人用力挥动了马鞭,街道宽阔无人,马儿似乎也畅快了许多,它拉着身后的车一路畅行,将将赶上了开城门的一瞬间。
果然是巧合,城门前空荡荡的,他们如计划一样,擦着第一缕日光率先从东门驶出,只要出了保定城,一时半会儿的,想必李寻欢的同伙很难找到他们。
——
“!”
林窈娘忽然惊醒,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但却有一股摆脱不掉的疲惫感压在身上,像是完全没有休息一样。
“有消息了吗?”她哑着嗓子问。
“或许要有了。”
易明湖也睁开了眼睛,异于常人的听觉或许就是瞎子的好处了。
回来的是西门烈。
“二哥,妙郎中找到了。”他急匆匆地说。
“找到了?!”陆小凤惊诧地问道。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但这个好消息未免来的太突然了。
易明湖皱紧了眉:“人在哪儿?”
西门烈:“就在悦来客栈里,天字第二号房。”
怎么可能在悦来客栈里?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说把保定城翻了个底朝天都不为过,如今却告诉他们梅二先生并没有被谁藏起来,而是就住在悦来客栈里?
林窈娘的呼吸声更轻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只能听着陆小凤又问:“梅二先生还好吗?”
“只知道他还没醒。”西门烈没头没尾地答道。
消息是客栈跑堂给的,据说今夜有一男一女前去投宿,他们还带着个昏睡的男人,身形样貌与梅二先生很是相似。
“那对男女将昏睡的人称为神医,还说什么兴云庄如今离不开他,可能会惹来麻烦之类的话,我估摸着也就只有妙郎中了。”
话音刚落,西门烈只觉得一阵清风从身边掠过,屋内就没了林窈娘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飞快,迎着刺眼的日光,眼睛也有些酸,从屋檐瓦缝间踏过时,竟然有种下一刻就会摔下去的感觉。
忽然,她感到脖子一紧,自己被凌空拎了起来。陆小凤及时抓住了她的衣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跑得更快了,兔起鹘落间,林窈娘看到了悦来客栈高耸的楼阁。
“我们上去看看。”她拉了拉陆小凤的衣袖,轻声说。
像悦来这样将生意做往大江南北的客栈,房间布局从来不是什么秘密,陆小凤直奔顶楼,停在了东南朝向的一扇窗外。
“大夫,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不醒?”
屋内传来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
大夫回答说:“只不过是两日水米未进,再加上被灌入了大量使人昏睡的药物才会致此,也不需要开什么方子,等他睡醒了,注意饮食,温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那女声似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将大夫出了门,随后和守在门口的年轻男人说起话来。
“仙儿,你们全家都托庇在兴云庄内,又何必要做这种事情。”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林窈娘暗暗觉得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听他言下之意——她趁着半开的窗户向屋内望去:原来这个年轻的女人就是林仙儿,虽然看不清脸,但她的身影纤柔袅娜,声音温婉动听,想来是个极其讨人喜欢的姑娘。
但阿飞不是说,她已经被石观音捉走了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仙儿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听她答道:“这种事情放在之前我定然是不敢做的,但是——我能做的事本就很少,若能救人一命倒也不枉多活这一个月。”
男人恼怒地将拳头砸在了门框上:“你胡说什么?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实在不行就去找我师父,总有办法杀了那毒妇!”
窗外的陆小凤和林窈娘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上。
眼下的场景显然并不适合他们出现,况且既然是梅二先生的恩人,第一次见面总不该就这么翻窗入内。
他们站到悦来客栈门前,向掌柜提出了拜访天字第二号房客人的请求。
拾级而上,这是林窈娘第一次见到这位武林第一美人,她长着一副极其纤巧精致的五官,或许是方才哭过的原因,眼神还雾蒙蒙的,整个人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一样。
至于那位年轻的男人,她也的确见过,是兴云庄唯一一位公子哥似的江湖人,还记得叫作游龙生,听说很有几分来历。
原来林仙儿被庄主夫人看重,连父亲现在也在兴云庄中做管事,机缘巧合,他们发现了梅二先生就被藏在庄里。赶巧昨夜兴云庄内车马不绝,她才请游龙生帮忙,趁机将梅二先生偷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找他,趁着龙庄主还没反应过来,你们快把他带走吧。”林仙儿恳切地看向二人,随后从梅二先生的枕头下翻出一把钥匙递去:
“我家境贫寒,如果你们不嫌弃房屋破败,可以暂时在我家旧屋落脚。”
“那你怎么办?”陆小凤问。
林仙儿的眉目低垂,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随后抬头笑道:“龙庄主虽然有些事做的不对,但好在他极为爱护妻子,姐姐会护着我的。”
“林夫人或许拦得住龙啸云,但一定拦不住石观音。”林窈娘定睛看着她说:“你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指望龙夫人。”
“够了!”一旁的游龙生上前一步,将林仙儿护在身后:“仙儿总不能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我会想办法杀了石观音的。”
但他们都知道,不论是游龙生还是兴云庄内的其他人,都绝不是石观音的对手。
林仙儿怔怔道:“只可惜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否则小李飞刀还在保定该多好。”
她苦笑一声,抬起头来:“不说这么多了,我家旧屋离保定城有些远,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