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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波绿(4) 按照龙啸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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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龙啸云的说法,李寻欢既是龙小云的叔叔,又是他的舅舅,那这两家人自然是极亲近的,虽说这样亲近的关系却总透露着两分不自在,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久别重逢,林窈娘自然不愿意去打扰。
不只是她,就连对李寻欢寸步不离的铁传甲也是如此,一进了兴云庄的大门,就同梅二先生一道去了西院。
“如何!”
梅二先生进屋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寒冬腊月的,赵正义竟然就在秦重门口守着,等房门一开,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声问道。
梅二先生却只是让出了门口,眼神从他身上一带而过,落在了林窈娘身上。
她本就因为穴道的问题跟来了兴云庄,如今在檐下等着,自然也是为此。
“过来吧小丫头。”
梅二先生冲她招了招手,林窈娘的眼神仿佛都亮了些许,她咬着嘴唇,一方面暗自盘算着:梅二先生方才看过秦重,应当累了,自己是不是该显得懂事些,反正都跟在梅二先生身边了,穴道总有机会,但另一方面,她向前的步子却忍不住轻快了些。
等她到了跟前,梅二先生才笑眯眯地揉搓了两下林窈娘的头发,自打见了面,这小丫头就没这么听话过。
“行了,来看看你的穴道。”
梅二先生下手虽然不重,但随意一揉带到了林窈娘扎着的髻子,自然不会舒服,不过毕竟有求于人,林窈娘克制着想要后缩的脖颈,脚步自然地引着梅二先生向早已打听好的空房走去。
由于家里酒楼的生意极好,父母忙碌,所以自懂些事,林窈娘就被外祖父带在身边,他是个善针灸的大夫,带着林窈娘三百千还未读完,就学会了认人体经络图,也正因如此,后来习武才格外顺利。
照理说,她既熟悉人体经络,又有人从旁指点,自行运气解穴本不该是什么难事,但石观音内力深厚,着手处又十分刁钻,运气相冲稍有不慎便有伤及经脉的风险,一时倒不知如何处理是好,再加上在石观音眼下不好动作,这才拖到了今天。
但这毕竟只是用来封锁内力的手段,有名家妙手施以金针,并不算什么十分难处理的问题。
梅二先生自然有着对金针如臂使指的技巧,在当今武林也确实是难得的名医,但偏偏不肯好好治病,待支使着林窈娘多番尝试,弄清楚石观音点穴手法之后,方才慢悠悠地行过最后一趟针。
“你这丫头倒是知道轻重。”
他说的既是林窈娘并未在受人辖制时慌忙自行冲穴,也是在弄清石观音点穴之法的过程中,运气颇为小心。梅二先生从容地收起金针,难得体贴地没有多问。
林窈娘也只作不觉,自顾自地调度真气在穴道间游走,待确认真气流通顺遂无误,才跳下床笑眯眯地冲梅二先生道谢。
“倒也算走运,这大夫的医术不错。”
耳边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女声,林窈娘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嘴边的笑意更真切了些,默默附和道:“师父你醒啦!梅二先生的脾气虽怪,但确实是难得的大夫,听说是有人专门从关外请回来的呢。”
“自从上次试图解穴,你都将近一周没出过声了,是真气损耗影响到你了吗?我现在在保定城的兴云庄内,是小李飞刀救了我,不过石观音也在左近,幸好如今解了穴,否则还不知道……”
“师父,师父?”
“嘶——你这丫头怎么解了穴,人反而呆起来了?”
梅二先生见自己说话无人应声,猛地一转身,就见林窈娘脚步不停地向自己撞来,他赶忙伸手推向了小姑娘地额头,林窈娘这才下意识地一躲,回过神来。
“我……”
林窈娘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幸梅二先生也不在意,接连看了两个病人,他已经一下午没喝过酒了。
“这兴云庄真是不懂待客之道,总不能让先生我和那群粗人在冰天雪地里拼酒喝,折腾了一下午,丫头你也饿了,走走走,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有家汤饼做的实在不错,两三年了吧,也不知道还开不开?”
“这么晚了还出门吗?要不要和李探花他们说一声?”
原来她一路跟着梅二先生,不知不觉地已然出了西院,眼见就走到了兴云庄的正门处。
“嘿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小丫头,出门还得找人带着,要说你说去,只是看天色早过了晚饭点儿,可别说我吃独食不带你。”
带不带这丫头都无所谓,别误了自己去喝一盅才是头等大事,回忆起热乎乎的麦酒入腹的滋味,梅二先生片刻也不想耽搁,扭头就向门外走去。
至于这小丫头,她去找李寻欢,总不至于没饭吃。
“先生还是带我一起吧。”
林窈娘暗道:他既没什么功夫防身,脾气又差,若是一个人出门吃酒,实在让人不放心,毕竟才给自己解了穴,她摸了摸怀里的小荷包——请他吃酒好了,巷子里的摊位应该是够的……
支在街巷中的小店自然不贵,林窈娘看着趴倒在桌上的梅二先生,不觉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荷包,只是梅二先生属实贪杯了些,只盼着他身上带着些许银钱,否则,恐怕就得找人去寻李寻欢来领人了。
即使足以清偿酒钱,她比了比自己几乎与桌同高的个子,又看了看烂醉如泥的酒鬼,忍不住叹了口气,去寻人来领人怕是逃不过的。
北方的冬天总是黑的格外早,天边的缺月被云层挡住,即便路边有积雪,也还是昏昏暗暗的,放眼望去路上竟然一个行人也没有,林窈娘正在发愁,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妇人低声道:
“老板,一碗汤饼。”
女人?
她机警地扭头去看,果然,这个时候敢独身一人出门吃饭的,断然不会是什么普通妇人,她的身形又高又壮,右眼被黑色的眼罩罩着,脸上一条刀疤从右眼角直划到嘴边,看起来凶相毕露。
那妇人似是被林窈娘的目光惊扰,也抬头往她与梅二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轻笑一声,安心坐下等起她的吃食来。
“这位,夫人。”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林窈娘缓步走近,度量着这女人梳起的妇人发样,小心地发了声:“我家大人喝醉了,如果方便的话,能劳烦您去两条街外的兴云庄递个话吗?”
这女人一脸凶煞,若不是此处只剩一个忙活着收摊的店家,她是断然不会同她搭话的。
“这话该递给谁呢?”
那女人问道。
“递给龙庄主或者小李飞刀都好!”林窈娘瞬间露出一个笑脸来,能找到人递消息总比将梅二先生扔在这里,自己去找人放心些。
“龙啸云或者李寻欢,甚至是没有交集的其他江湖人想必都是愿意来此领妙郎中回兴云庄的。只是不巧,今日任谁都不会过来。”
话音未落,那妇人猛地伸手向醉倒的梅二先生抓去。
林窈娘离得近些,她向后跃起,一脚蹬在了梅二先生的后腰处,将他踹向桌下,随即落在了长凳右侧,用力一踩将凳子向左前方支起,令翘起的一侧打向妇人的手臂。
“砰”“砰”两声,长凳打在妇人伸出的右臂上,又被她的右臂一震,重新落地。
这妇人竟罕见地练了一身横练外功。
“这位夫人,他虽是个文弱大夫,脾气却倔得很,您若是想捉他来治病,怕不是会适得其反。”
林窈娘自知不敌,带着梅二先生更难以脱身,慌忙说道。
“更何况妙郎中与小李飞刀同行入关,若是他出了事,想必李寻欢也不会置之不理。”那妇人紧接着林窈娘的话,沉声说。
林窈娘不再说话了,看这妇人的神态语气,分明是专为梅二先生而来,目的,恐怕也与一般来找大夫的人不同。
“不过你且放心,妙郎中与我无冤无仇,你若是也跟着我走,我明日保管将你们二人交到认识的人手上。”
认识的人,如今的保定城内,除了兴云庄内少数几人,又有谁是她与梅二先生都认识的呢?
林窈娘沉默着,这妇人既然只想将自己与梅二先生扣押一夜,又强调与梅二先生无冤无仇,恐怕是要拿他去威胁谁,或者去换取什么。若说谁会在意梅二先生的情况,要么是李寻欢一行,要么,就是秦重的伤势,至于自己,怕是因为长着舌头吧。
可即使没人报信,等到了明天众人自然也会知道他二人被绑走一事,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等到了明天,她就能准备好面对李寻欢与兴云庄内的其他武林中人了吗?
若要跑……
她下意识地脚趾抓地,没有同伙的话,自己一人应当也能跑脱,但她的话分明透露出两分威胁的意味。林窈娘抬头又看了看妇人的脸,她脸上的伤痕,她仿佛翻涌着什么情绪的左眼。
“我同夫人一起走,只是店家无辜……”
还不等林窈娘说完,那妇人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只说:“自然也会有人帮他管好自己的嘴。”
说罢,那妇人上前随手掀开了桌面,一把将匍匐在地的梅二先生扛起:“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