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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芳菲歇(5) 在半天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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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天风的呼喊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后厨的方向传来,不知春耐心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门帘一晃,零零星星地钻出来几个身影。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骂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磨磨蹭蹭的,果子呢?还不赶紧端上来!”
不知春却懒洋洋道:“知道半天风待客周到,但才吃过饭,果子就算了,我只嫌这风沙脏得很,请几位帮忙把窗都关了吧。”
见没人动,半天风又骂了两声,催促着:“还不赶紧去!”
主事的人说了话,其余人自然也不再拖延,一股脑地涌出去,关紧了大堂两侧的每一扇窗户。
听着窗扇与窗框磕碰的声音响过六次,半天风这才挂出一张笑脸,迎向了少女的眼睛。
见状,那双星眸中也漾出了几分笑意:“这样听话的手下,换我可是不舍得骂的。”
随着少女的声音,半天风感到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似乎动了动,他舒了一口气,僵直的身子略微弓起,紧接着,整个人突然向下一栽,他也摔到了地上,大堂内才被风沙驱散的血腥味又浓烈了起来。
窗外,风渐大了,带起漫天的沙尘。
小武抱紧了怀中的弩,缩在窗沿下。
半天风手下的人主要分两拨,一拨就是整日坐在大堂里赌博叫骂的老颜他们,通常往来客商要是不走运进了沙漠中这间客栈,少不得被这帮人榨干油水,但要是碰上硬点子,还得靠着客栈建得坚牢,将大门一关,整间屋子就只留大堂这六扇窗,让另一拨人执弩闷头往里射箭,也不需要什么准头,箭雨之下,任什么高手也得被射成刺猬。
和老颜他们比,射箭的这拨人虽也是好吃好喝,但一来顶着风沙烈日实在不舒服,二来接触不到人,自然也就没有额外来钱的机会,相较而言,自然就差了一等。
小武人生的瘦弱些,又刚刚入伙,在这差了一等的人里更显得边缘,别人都躲到了避风处,独留了几个人守着迎着风的窗户,他自然躲不开。
“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紧紧贴在墙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压低了嗓音,风沙中没人听清楚小武说了什么,但他还是被身边的人瞪了一眼,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将耳朵贴向了墙壁——屋内的女人是去是留,他们还等着半天风的指示呢。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闷响传来,除此之外别无动静,那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更专注地听了起来。
“怎么没动静了?”
小武忍不住又问。
但这次没人制止他了,“嘎吱”一声,贴在墙上的两人一起抬头,他们守着的这扇窗户打开了,小武下意识嗅了嗅,连能阻隔风沙的面巾都拦不住,他闻到一股奇怪的锈味。
“半天风从外面买女人的事儿,你们知道吗?”
小武生在边陲小镇,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他呆愣地点了点头。
不知春又问:“这么说来,你们也去过地窖?”
地窖?
小武怔愣着,似乎不知道她究竟在问什么。
“没,没去过!我们没资格往前凑。”
另一个人到底在这客栈待得时间长些,既认得出血的味道,也知道客栈内根本没有什么地窖,而是有一间藏在地下的暗室,他瘫坐在地上,见小武一直不说话,慌忙回答。
不知春闻言,足尖轻点,自室内跃出。她先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了二人:
“那是最好,若是你们也欺凌了女人,纵然我不想杀人,也不好再留你们在世上了。”
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不住地点头,口称:“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而小武见他害怕的样子,才若有所悟地向室内看去:
男人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身下都或多或少地积了些血,许是一击毙命的原因,虽流着血,但他们的尸体却并不狼狈,粗粗看去,甚至连衣服都没弄破。
这么一点儿血,绝对不会有如此浓重的味道,他转了转头,又向着后厨的方向看。虽看不到尸体,但似乎有一滩什么东西洒在了门帘后,潮乎乎的打湿了地面,仿佛还在不断往外扩着……
——
月华如水,漫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这沙漠的地貌实在使人惊异,周遭分明是绝人生迹的黄沙,陡一见了绿洲,里面竟然有一镜明湖,并湖边错落的树木,让人误以为此处并非边塞,而是江南。
蓝衣少女懒散地坐在一根树枝上,放眼是远处星星点点,却又显得格外热烈的篝火,婚宴已经结束了,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些许酒鬼被天席地,睡得正香。
忽然,有一片红在帐篷间闪过,又在一顶帐篷前停了下来,她这才发现帐篷前坐着个男人。月光皎洁,篝火明烈,但那男人坐在阴影里,一动也不动,这才让不知春看漏了。
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紧接着,那片红忽地展开,原来是一床被子,再然后那片红就落了下去,也藏在了帐篷投下的阴影里。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不知春打了个哈欠,别过眼另找了一处盘腿坐下,闭目调息起来。不听,不看,也一言不发,免得被别人听到或看去,惊动了趁着夜色飞略出营的人。
既没赶上婚宴,那就好好筹备自己的事。更何况,她有她的正事,别人自然也有别人的,耽误了别人的正事可就是恶客了。
正是好眠时,不同于绿洲静谧,不远处有一顶孤零零的帐篷扎在漫天黄沙内,此刻却热闹的紧。
“半天风死了。”
一个龟兹贵族打扮的男人方才接到消息,急匆匆地一打帐帘,阔步走进帐中。
“不止是半天风,他和原先带来的那帮人都死干净了!”
帐内,打扮相似的另一个男人疾走两步,忙问:“怎么可能,大权在握时龟兹王都没发现,更何况如今仓皇出逃……而且,他今日忙着嫁女儿,来这儿的所有江湖人都在南边儿的营地里。”
带来消息的人冷哼一声:“他,自然没这个本事,但半天风这事儿我们却从来没瞒过石夫人!”
说罢一转身,面向了帐内的第三个人:“吴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被问到的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原本均匀的体态被高壮的龟兹人衬得有两分消瘦,但这一幅风流体态竟配了一副獐头鼠目的相貌,让人望而生厌。
奇异的是,他像是从未在意过旁人的目光,举止从容的很,只发出一声语调上扬的“哦?”以示不解。
带来消息的龟兹贵族厉声说:“你装什么傻,那女人自己都承认了!如果不是我的人机灵,还不知道被你们骗到什么时候!”
说着看了另一个龟兹贵族一眼,两人一起抽出佩刀,向那位“吴先生”砍去。
龟兹虽是小国,但他毕竟受封大将军,即便是在盛产力士的大漠中也称得上一句勇武过人,但即便如此,又借着刀兵之利,却还是被这个瘦弱的汉人擒住。
吴菊轩两手各自捉着一个人的胳膊,分明占了上风,却又很快松开,拱手致歉:“得罪了。不知是夫人门下哪位弟子,竟如此不知礼数?”
两个龟兹人见状,对视片刻,那位大将军答道:“据说十分貌美,穿了身蓝衣服,擅长使鞭子和匕首。我的人检查了死人的伤口,除了有一个惨烈些,其他都是一刀毙命。”
吴菊轩低头眨了眨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虽来大漠不久,但毕竟是石观音的儿子,如果她门下真有这样一号人物,断然不会从未听说过。
“都是一刀毙命?若我没记错,半天风手下应当还有一队执军弩的……”
龟兹贵族:“怪就怪在,那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杀人的时候一点儿动静都没弄出来。”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道沙漠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厉害的人。”
今夜招待过中原一点红,本就该往半天风的客栈去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更是让人难耐:“虽说出了事,但该去客栈还是要去的,也正好让我开开眼,若真是石夫人门下高徒,我们自然该给二位一个交代。”
一行人连夜拔营,也是运气好,刚收敛好行装风就起了,趁着夜色,他们登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庞然大物上,接着听到一声鞭响,然后是飞鸟振翅的声音,等天际洒下第一抹亮色,此处早已被风沙覆盖,看不出丝毫曾有人驻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