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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芳菲歇(4)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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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天风犹豫地皱了皱眉,问道:“姑娘您是想问……”
“你半天风做的是什么生意咱们心里都清楚,若不是只有半天风才能知道的消息,我也不会顶着风沙走这一趟”
见他不搭话,少女柳眉轻抬,不满道:“怎么,原来刚刚的乖觉都是装出来的。”
“姑娘,这也是那位的意思吗?”半天风依旧是那副佝偻模样,低头又去嘬手中的烟杆,他手下的人一向有眼色,疾步上前点燃了烟叶。
烟草味飘来,少女皱着眉摆了摆手,许是因为厌恶烟气的原因,她的语气更冲了。
“不然呢?”她冷声道。
“您这,可就不合规矩了。”半天风一手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手将烟杆轻轻在桌上磕了几下,他也坐下了。
“石夫人是讲究人,但手下人多了,难免有些疏于管教的。”
话音未落,一柄长约五尺的九环金刀便从门口飞来,直直插向少女原先的座位。
但少女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也不回头去看,只是右臂轻扬,不知怎么的,那柄足有四五十斤重的金刀便原路飞了回去。
而她,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照旧盯着半天风皱成一团的面皮,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
半天风却不想再说话了,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像是要将眼前的少女交给别人接待。
“女娃娃年纪不大,武功倒是不错,只可惜凭这份工夫,还不足以撑起你这样大的胆子。”
顺着金刀的来路,自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等话音落了,乌黑的门帘被一只蒲扇大的手往旁边一拨,迈步进来的是个足有门高的男人,等他进了门站直身子,竟显得客栈大堂瞬间拥挤局促了起来。
不知春略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来人的面目——或者说,看清他脸上连成一片的虬髯。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虬髯大汉,轻轻抬了抬下巴,嗤笑道:“是不是只要长了一身毛,男人就会觉得别人看不清楚他几斤几两,所以任怎样的大话也说得?”
那大汉竟也不生气,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对自己浓密的胡须骄傲极了,“你这说法倒也不错,但老子是不是说大话,还得动过手才知道。”
石观音再不好招惹,沙漠中也轮不到她门下的弟子任意施为,更何况他们既没吃着肉,就断然没有乖乖听石观音的话的道理。
见他这样说,那少女也笑了,她笑得越是开心,出手也就越狠,长鞭如灵蛇吐信,倏然而至,缠上了大汉的脖颈。但奇异的是,蛇信却只能在他的脖颈间舔舐,再也无法缠紧分毫。
一端在少女手里,一端却高高挂在了虬髯大汉的脖子上,她顺着笔直的鞭身向前看去,只见男人不急不缓地抬起了右手,将鞭尾攥在了手中。
揣度着他的力气,不知春手下稍卸了两分劲,毕竟她只是想引起石观音的注意,并不愿意凭借武力扬名。
男人则恰好握紧了鞭身,他逗弄似的往自己那边扯了扯,少女便刹不住地往前移,见状,围观的人们再次嘻嘻哈哈起来,就如少女未进门时那样。
“这鞭子偏你们娘们儿爱打,四两拨千斤的功夫虽能补上自身气力的不足,但真碰上练硬功夫的,也是白搭,更何况你这女娃娃还远远不够火候呢。”
“二哥威武!!!”
“给这丫头一点儿颜色看看!”
人群吵嚷,在一片叫骂声、助威声中,更混杂着两句不干不净的调笑。
有人喊:“娘们儿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二哥你且轻些,别打坏了这一身好皮肉。”
也有人嘟囔着:“不错不错,会功夫才好,不像那些耐不得折腾的……”
刚刚松开些许的手再次攥紧,不知春怒目看向话音的来处,鞭身紧绷,在大汉的拉扯下,少女像被自己的鞭子拽着,飞身向前扑去。
“即使还不够火候,要教训你们这帮渣滓也够了!”
鞭子的另一端,大汉却不以为意地一笑,他右手扯着皮鞭,左手捉向扑来的少女,但不知怎么地,当空扑下的少女却并未落在他面前,而是自右后方滑过,皮鞭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从□□提起,转眼就将他的脖颈、右臂与右腿绕在了一处。
大汉急忙用力,手臂上肌肉起伏,就连脖子上都崩起了青筋,他的左手再次去抓,不过这次的目标变成了少女手中的鞭子。
鞭身的大半部分都缠在他的身上,这一抓自然是十拿九稳,但不知春本就只想寻一个令他重心不稳的机会,在大汉的手即将攥住鞭柄的同时,她猛地松手自他腋下穿过,左手抵住了他的后背,免得人因用力过猛摔倒在地上,等到大汉站定才再次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咚”的一声,分明已经站稳的大汉不知为什么,甫一失了支撑便栽倒在地,他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你”字,就再没了声息。
不知是谁,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噜”声,在密闭拥挤的房屋内,渐渐有一股腥浊气弥散开来。
“姑娘手段了得。”
不知春第一次看清楚了半天风的眼睛,他的眼白浑浊,爬满了血丝,但一双黑眼珠却还亮得很,定定直视着别人时,就像是鹰隼锚定了猎物。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将腰弯了下去,佝偻着身子走到了不知春面前,再次问道:
“不知姑娘想问些什么?”
“哦?”少女拖长了语调,笑着把玩起一柄不知从哪里掏出的银亮匕首来。
“半天风不愧是老江湖了,若论识时务讲规矩,还真是头一份儿的。”
讥讽也好,闲话也罢,半天风只作不觉,他做卖命的营生却还能活到这把岁数,就是因为他最知道,江湖中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不急,天色尚早,你就先给我讲讲最近有什么热闹看吧。”
少女懒洋洋地把玩着手中地匕首,仿佛打定了主意要耗在这儿好好当一回“规矩”。
她耍性子,半天风就陪着,他先令手下关了客栈地大门,随后讲起了龟兹国叛乱的事来。
“……说来也巧,那龟兹王狼狈出逃,就停扎在不远处的绿洲上,听说他为了复国,广邀武林人士,甚至不惜嫁出了自己的女儿。”
“公主?”少女似是来了几分兴致,“也不知是谁有这样大的福分。”
半天风冷笑了两声:“那龟兹王眼光倒也算不错,胡铁花近年来虽很少传出消息,但当年与楚留香一同闯荡江湖,很有几分气概。”
“胡铁花?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字,但依我看,这龟兹王的眼光却是差得很。”
半天风闻言,急忙改口:“确实,有盗帅珠玉在前,龟兹王却偏偏选中了……”
不知春不耐地扬了扬手:“什么楚留香,胡铁花,一个浪荡子,一个贱骨头,能是什么好人选。”
她用力将匕首插在桌面上:“不过女儿嫁给这种人是什么下场,又关龟兹王这个做父亲的什么事。”
半天风接连应声,感叹道:“只可惜婚宴就在今日,公主金尊玉贵,实在是可惜了。”
“你说,龟兹王就驻扎在附近的绿洲上?”
半天风:“不错,自此北去,骑骆驼不过一日的路程。只可惜……”
不知春自觉将话接了过去:“只可惜半天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纵然我脚程再快,恐怕也去不了婚宴了。”
她环顾着紧闭的大门,只有廊柱没有横梁的屋顶,以及两侧墙壁上错落打开的六扇窗,回想起老龙湾客栈老板的话来:以百年巨木浇灌铅汁铸就的房屋,如果不顶着窗外的埋伏将屋里的人处理干净,想必是出不去的。
真是巧了,不知春低眉浅笑。
“……”
半天风愣了一下,陪笑道:“姑娘误会了,无论是冲着姑娘的本事,还是冲着您背后的石夫人,这沙漠中都断然不会有如此没有眼色的人。”
“这话倒也不错,毕竟你人还没有撤走,又怎么能撕破脸呢?”
不知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当即起身,手执匕首直奔半天风命脉而去。
不过半天风毕竟老道,他虽年纪大了,反应却还很快,竟与不知春有来有往地过了十余招,但那位年富力强的“二哥”既然都死在不知春刀下,以半天风的本事,他自然也知道自己断然不是蓝衣少女的对手。
“姑娘若不相信,不如以我为质,但凡有人敢拦姑娘一步,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哦?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你了。”
匕首银光一闪,划向半天风颈部,去势虽疾,却未见血,而是轻飘飘地搭在他的皮肤上。
“不过也怪不得我,女人在这世间行走就是得比男人多两分小心,这才看见关门就想到瓮中捉鳖,看到你的手下都走了,就觉得会有埋伏,毕竟是女人嘛,活得多难,你见多识广自然也是知道的。”
半天风感到冰凉的刀刃在他的脖子上反复擦过,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少女这话意有所指,他竟不敢应声,只好顺着她口中的担忧大喊着:“老颜、小黄,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猫在哪儿呢,还不赶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