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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芳菲歇(3) 不兴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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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兴年轻的姑娘去歇脚?
不知春微微眯起双眼,炽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吃力地撑起一小片得以视物的阴影。
驼铃轻响,顺着老板的指向,一路将她向荒漠中唯一的客栈载去。
幼读王摩诘,在她这样久居关内的旅客眼中,沙漠是一种兼具苍凉与壮阔的概念,也只有亲自在大漠中走一遭,哪怕只住一晚,方才能感受到看到大漠孤烟是怎样一种迫切的喜悦。
当然,她也是喜悦的,按照客栈老板的说法,她应该快到了。
少女支着纤长的颈向前张望,身体的舒张顿时让与海洋一般颜色的衣裙泛起波光来,从深海中探出的洁白不知扎了谁的眼。
“咕……”
远处的小窗后,响起一阵吞咽的声音,想必此处虽有房屋遮挡,却也一样燥热得紧。
“馍馍清水,干床热炕?你们是开客栈的吗,怎么却连点儿好东西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鸣泉似的清音自门口黑沉的帘外倾泻而入,紧随其后的,是一柄镶蓝宝的鞭柄挑起了厚重的门帘,“这也太沉了吧……”
客栈内安静极了,难得里面的人竟连喝酒打牌都顾不得,一双双眼睛恨不得黏在来人身上。
“娘的,真是撞了大运。”
一个赤膊大汉先站了起来,下意识往门口走了一步。
但只消靠在柜台边,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一句话,就将那大汉又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客官里面请。”他说道。
少女似是完全没感到异样,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就仿佛室内那一双双舍不得离开的眼睛是最正常不过的情景。
她自如地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想找一处舒适的地方坐下,但打量过整间屋子后不由皱起了眉:“我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地方,也好意思开门迎客?”
对于一家开在荒漠中的客栈而言,这样的言论委实是苛刻了些,但这句话由面前的少女说出口,却无端显得十分合理。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衣裙太过华贵,也可能是那一头离不得精心养护的秀发实在奢侈,竟让人觉得这少女本就该被珍藏在黄金珠宝堆砌的宫殿中,而非如此破败的客栈里。
掌柜笑呵呵地敲了敲手边的烟杆,只问:“姑娘贵客临贱地,不知要要与小店做些什么生意?”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犹豫着将目光落在远离人群的一套桌椅上。
“哦,生意确实不该这样谈。”掌柜的注意到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起手下人:“还不给姑娘把桌椅擦干净。”
“诶——”原聚在一起打牌的人群刚动了动,还没看清要来擦桌子的人是谁,少女就赶忙皱着眉退后了两步,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叫住了众人,她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眼神自人群中一掠而过,为难地再次落在了掌柜的脸上:“你虽又老又丑,还有满身的烟臭气,但好歹比汗臭好些。”
言下之意,竟是要让掌柜的亲自去给她擦桌椅。
“你这娘们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远处的人群传出一声怒叱。
掌柜的再次懒懒地靠回柜台边,他吸了一口烟,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不过任谁养了一票极会看眼色的手下,恐怕也都会懒散些。
等口中的烟吐尽了,他才缓缓道:“老颜,来客平素养尊处优惯了,方不知道在外行走的规矩,你既不忿便好好教她,别失了礼数。”
这话就像是打开了门栓,沉寂的人群瞬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调笑着推搡着,甚至叫骂着,推出来一个男人——正是蓝衣少女一进门便站了起来那位。
男人嘿嘿一笑,边应声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少女来,他的眼神停留在少女洁白细腻的皮肤上,伸手摸了摸下巴,刚向前迈出一步就猛地往后一仰,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上。
“嘶——你这娘们儿……”
众人这才看到,赤膊男人的脸上多出了一道红痕,而凶器正被那神采飞扬的少女握在手中。
“噗嗤”一声,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骂道:“你这孙子是多久没见过女人了,见个小丫头便赶忙把脸凑上去给她抽!”
老颜也不甘示弱,朝地下啐了一口骂道:“要孙子你多嘴!爷爷这是和那丫头玩儿玩儿,一看你这孙子就还是个雏儿,连这些个妙趣也不知道。”
那些个男人堆在一处,哄笑了起来。
片刻后,叫老颜的赤膊男人又走上前,他虽不知刚刚是如何被抽到的,但不过是一个娇蛮的女人,便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自己失了神,中气十足地呼和了起来。
“老子这回可不会再让着你,你若是叫声好听的,老子还可以……”
话没说完,就又听到“嗖”的一声,那少女挥鞭又至,但稀奇的是他只听到了破风之声,目光所及之处,却连个鞭影都没有。
“啪”
直到鞭子切实落在了脸上,老颜才看到绑着银蓝色丝线的鞭尾自眼前扫过,这一鞭,比上一鞭力气更大,来势也更猛,竟带着老颜七尺高的壮硕汉子往一边倒去。
“你他娘的——”
老颜往右一栽,又慌忙撤出一步站稳身子,还不等周围人有所反应,就向前扑了出去,他沙包大的拳头借势挥出,仿佛有劈山之力。
但蓝衣少女却只是一矮身子,从他手臂下滑出,轻轻巧巧地避开这一击不说,还不忘用手肘狠狠磕向男人的后腰眼,眨眼间,男人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那少女仿佛得意极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胸,笑意从眼波荡了出来。
“上!”
没人再说笑了,原坐在一起赌牌的男人们对视一眼,挥拳的挥拳,抽板凳的抽板凳,一并朝少女冲了过来,但怪就怪在随即响起的,竟全都是男人的惨叫声。
“你们这帮小子,真真儿是瞎了眼的。”蓄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这才正色斥道,但尚等不及打作一团的人群散开,他便笑呵呵地朝另一边拱了拱手,“贵客临门,半天风招待不周。”
原来他就是半天风。
顺着半天风的视线看去,竟见少女也不嫌桌椅脏污了,正随意倚做在桌上,兴致颇高地在一旁看热闹呢。
“错了错了,周到地很,你们这客栈虽寒酸了些,杂耍班子却调教的很好嘛。”
若论年纪,半天风就是蓝衣少女的爷爷也当得,但被她如此讽刺,却不见半点怒意,反倒笑呵呵地答道:“只要您尽兴,别说是杂耍班子,便是猫儿狗儿当一当又何妨。”
“诶?”少女挑起了眉,也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道:“真想不到,半天风这养尊处优许多年,还记得什么叫能屈能伸。”
“全是我老眼昏花,”半天风微微弓着身子,显得更加小心了些,他抬眼偷偷打量着少女的反应,试探道:“在……她老人家面前,谁的腰杆子还能伸得起来呢?”
他老人家?
少女飞快地眨了眨眼,心说:若是以石观音的武力,威慑一方宵小应当是轻而易举,何况卧榻之侧哪容他人酣睡……
想到此处,她索性就着半天风的话风,上下将人打量了一边,方缓缓道:“他,老人家?”
半天风的脸上顿时显出两分慌色,接连打了两下自己的嘴:“不似夫人青春永驻,我一把年纪了,难免口齿不伶俐,还望姑娘海涵。”
果然是石观音的地盘。
不知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依她的计划,本该是像当年林仙儿引起石观音注意那样,先在沙漠中传出美名,毕竟等着石观音找上门来可比她没头没脑地在荒漠中乱找一气省力得多。但既有着这样的误会……
想到此处,她索性冷哼一声:“我看你年纪虽大了,胆子却还像年轻时一样大,莫不是以为,只要师父她不亲至,便轮到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伸展了?”
说罢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径直将面纱一摘,露出一张月映幽昙般的玉面,“还磨蹭什么,来了客也不知好生招呼着,半天风可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做多了,竟忘了本不成?”
……
客栈内安静极了,甚至隐约能听到错落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半天风在客栈里养了一群凶徒,但任少女一番疾言厉色,这些人竟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片刻后,半天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轻声说:“全是小店招呼不周,小黄,小黄!”
他接连喊了好几声,一个略瘦小的男人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赶忙往前跑了两步,张罗着后厨去了。
虽说半天风门外挂着的是“馍馍清水,干床热炕”八个大字,但一群男人常驻此地,即便是再不讲究,也不会天天这么应付了事,大漠之中,瓜果蔬菜或许少有,但酒肉却是从来也不缺的。
不知春端着架子,挑剔着吃完这在沙漠中难得的一餐,忽而笑了起来:“我既来了,就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