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综武侠]》任虚舟

16、芳菲歇（2） 半月后，老

　　半月后，老龙湾。

　　不知春一人一马，自然走地极快，沿着河西走廊又不缺物资配给，舍得花钱的人总不会有太多罪受。

　　但到了老龙湾却不同，这里乃是近沙漠前的最后一站，物资匮乏，人烟稀少，无论是漫天的风沙还是居民灰败干瘦的皮肤，无不透露着在此生活的艰辛。
　　令人诧异的是，老龙湾虽只住着寥寥几户人家，却开着一家客栈，这客栈破落地连个匾额都没有，但却处处透露着时间的划痕，实在是有趣极了。

　　不知春怡然地直奔客栈而去，她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但却难得不挑剔此地风貌，毕竟这种地方也有着别处难寻的好处，比如此地的人往往只关注自己的生活，极少将目光分给远客。

　　“老板，你这里水怎么卖？”

　　要进沙漠，自然缺不了水和骆驼，而能开在这种地方的客栈，恐怕除了卖水和骆驼给像她这样进出大漠的行人，就再没有旁的大宗了。

　　“姑娘进沙漠吗？”
　　客栈中只有一对夫妇，女的听不知春要买水，也不说价，径直就往后院走去，而男的则一瘸一拐地上前跟少女聊起天来。
　　“看着您面生，若是只身一人又从未进过沙漠，我劝您还是原路回去吧。”

　　“原路回去？”不知春看了那男人一眼，笑道：“恐怕这世上还没什么人闲来无事，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来此地的人多有一身好本事，像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自然比不了，不过——”那男人顿了顿，又说：“想进沙漠可不是一身好本事就足够的，这是跟老天爷争命的活儿，若进了沙漠若连水源都找不到，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男人这话说的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仿佛都很认真，不知春的笑容渐渐淡了，她不太明白这店家究竟想做什么，他浑浊的眼睛似是透不出一丝光亮来，嘶哑的声线让他无论说什么，都带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但无论如何，这都和不知春没什么关系，无论是提醒、警告还是试探，这大沙漠她都非进不可。
　　“多谢店家。”少女语气轻快地答道，“麻烦给我装两个羊皮袋子的水。”

　　“罢了，你们这些江湖人……”那男人见此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背着手扭头又回到柜台边，年轻方气盛，又关他一个开店的糟老头子什么事。

　　说话间，原本去打水的妇人也拿着羊皮袋子回来了，远看尚不觉，走近了却发现，这妇人衣着打扮虽然老气，但却比她丈夫年轻许多，无论是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饱满的嘴唇，都在向来人诉说着这一点。
　　“姑娘，您的水，承惠四十两雪花银，另外您的马若是想在我们这儿换成骆驼也方便得很，统共您给我一百两银子就得了。”

　　承惠？
　　不知春不由失笑，这样贵价的水还真用得上这“承惠”二字，放在别处，连几十年的佳酿都买得。

　　妇人见她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姑娘，真不是我们坑您，若是往年这个时候，水跟骆驼就是再说‘物以稀为贵’，也肯定卖不到这么高的价钱，但巧就巧在这个月去沙漠的江湖人实在多了些。”

　　“哦？”
　　不知春爽快地付了钱也不着急出门，她想着既然无花来了此处便再无顾虑，那这里多半毗邻石观音的地盘，来这许多人，难道也都是找石观音的不成？
　　她又额外拿出一块银子来，“实不相瞒，我来沙漠正是为了寻人，姐姐可愿跟我说说都来了些什么人，他们又往哪里去了？”

　　那妇人光明正大地扭头看了她丈夫一眼，见他没反对才喜滋滋地往凳子上一坐，平日里可没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叫她姐姐，“刚开始是先后来了几个男人，随身带着各色兵器，仿佛是受一个国王的邀请去做客。”

　　一直待在柜台边专心看账的男人却嗤笑了一声，“哪里有什么国王，又做什么客，那些个江湖人都是去发财的。”

　　妇人似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哼哼道：“做客跟发财又不冲突，要你多嘴。”
　　说罢这句，才又将头扭向不知春的方向，“但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猜，定然不是去找那几个怪人的。”

　　自然不是，不知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管是怪人还是男人，都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见少女不否认，妇人便笑得更甜蜜了些：“依我看来，这两日过我们老龙湾进沙漠的，只有这么一个人值得姑娘找一找。”

　　“我想着姐姐这样喜欢我，您口中值得我找的人必然也不是俗物。”不知春顺势道。

　　“那是自然，”妇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半遮住脸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像他那样俊俏又风流的公子哥儿，怎么能是俗物呢？”

　　俊俏又风流——这话听起来，该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浪子，若说浪子，这江湖中最出名的莫不过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与踏月留香的楚香帅了，想到此处，不知春眼波流转，面上就带出两分柔和来。

　　“我就知道你是追着楚留香来的！”妇人激动地一拍手，瞬间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这两分得见故旧的柔和又怎么逃得过老板娘的眼睛。
　　再看妇人的眼神都闪着光，不用问也知道，她这是将自己跟盗帅的风流债扯到了一起，但这种事，解释可解释不明白。

　　“他们自己带着向导，我也不清楚是要往哪儿去，他们这些臭男人就是这样，从来就只顾着满世界跑，从来不把别人的挂怀放在心上，越有本事的男人就越是这样……”
　　许是许久不曾与人闲话的缘故，妇人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话虽是与不知春说的，眼神却总是向一旁瞟。少女倚在桌前也不见恼，反而笑眯眯地应着声。

　　“咳咳”眼波流连处，躲在柜台边看账本的男人已许久不曾翻页了，自家娘子意有所指，连个黄毛丫头的听得清楚，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你这娘们儿怎么这么多事，人家小姑娘赶时间要进沙漠的，还不去把骆驼牵出来？”

　　“哎呦，看我这……”妇人软绵绵的埋怨一下子就消散了，她颇为不好意思地冲着不知春接连道歉：“真是对不起，姑娘，我这许久不跟人聊天……耽误你的事儿了吧？”

　　不知春本就有意与老板娘聊上两句，自然没有怨怪的道理，她接连摆手道：“跟姐姐聊天有趣儿的紧，况且我也不怎么着急的。”

　　怎么会不急，妇人心说现在已是下午了，她又没有留宿的意思，再不走可真要误了时候了，想到这里，她赶忙起身欲往后院走。
　　她裙角翻飞，走地极快，但脚下步子再快，也不耽误扭头狠狠地瞪上丈夫一眼，还不等男人有所反应，就一掀帘子藏到后院去了。

　　男人讪讪地摇了摇头，自家这婆娘什么都好，就是不逊了些，这还当着外人呢就这副模样，非得找机会教教她规矩。
　　不过，那都是后话，今天这遭，还不知回头要怎么哄才行……

　　“能在这大漠边儿上过得自如，老板必然有着了不得的本事，也怪不得老板娘话里话外的自得。”

　　只要老板娘不在跟前，老板是从来不怕人打趣的，他只笑了笑连道两声“哪里”，还不等再说什么，就突然身体一僵，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只因那美貌的少女又问了一句：“这样有本事的老板，想必听说过在大沙漠中也有一家客栈，名字却怪得很，依稀是叫‘半天风’。”

　　半天风！
　　靠着这大沙漠讨生活的人，谁会不知道半天风！

　　缓缓地，老板僵直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但离了大沙漠，能知道“半天风”三个字的人，除了公门，就大多是一些道上的人物了，这少女为什么会问起半天风呢？
　　既知道了“半天风”，又到底想问他什么呢？

　　“这，半天风嘛……”他皱起了眉，在那张满布横纹的脸上刻出一个“川”字，沉吟片刻后才答道：“这三个字听着确实有些耳熟，是听谁说过来着……”

　　“老板何必如此警觉，我一个小丫头能把您怎么样，不过是初到宝地，生怕犯了什么忌讳。”不知春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老板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脸。
　　“这人生地不熟的，想必老板也不忍让我因不知道规矩而惹出什么事端，于您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于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也不必再说下去了，以珍珠的质地，嵌入墙面而不损分毫，这份功夫足以让天下大多数人开口，更何况东珠难得，愿以东珠作为报酬的人更是少有，老板又怎会开罪这批人。

　　他猛地一击掌，脸上又挂出个笑模样：“我就说听这三个字耳熟，您问的可是那十几年前的江湖大盗半天风？近年来不见了踪迹，听说确是在大沙漠中做起了买卖……
　　那客栈可比我这小破店气派多了，听说屋子是以百年巨木浇灌铅汁造就的，人若关在里面，就是落入了铜墙铁壁，进去容易，出来可难。”

　　老板嘿嘿一笑，又说：“说的神奇，但毕竟也没听说谁亲眼见过，不过毕竟大漠风沙磨人，不建得气派些，莫说招待客人了，就连他自家兄弟都住不舒坦。
　　也正因如此，亡命徒便罢了，这种地方，可不兴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去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