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综武侠]》任虚舟

13、春波绿（13） 正午时分，

　　正午时分，林窈娘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吵醒，真的太吵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为了撑起粘连着的眼皮，她觉得自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刚刚有光透过睫毛打在瞳孔上，她的眼睛又下意识合了起来。

　　片刻后，林窈娘撑起了上半身，轻叹一口气：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分明是和之前一样的作息，醒得却一日比一日晚。
　　她透过窗看了看日头，昨夜仿佛睡了七八个时辰。

　　“来了。”
　　她捏着酸痛的肩颈，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敲门声。

　　不过，张承勋呢？
　　这两天自己只顾着调息内伤，梅二先生那里多亏了张承勋照顾。其实不止是梅二先生，就连自己，过的几乎也是饭来张口的生活。说起来，她已经接连三四日没见给他们送吃食的婶婶了。

　　“既然醒了，还不赶紧去把饭拿进来？”
　　顺着声音，林窈娘向主屋看去，她不由感叹起有梅二先生比着，就愈发凸显出张承勋的招人喜欢来。

　　“来了来了——”她拉长了语调。

　　“张承勋去哪儿了？”
　　她拖着半身高的食盒，将它托举到了桌案上，从食盒的重量看，里面照旧是三个人的份量。

　　梅二先生这才懒洋洋地从床上挪下来：“你这丫头可真能睡，从脉象看，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啊。”
　　“张承勋啊，他说是找到了那个院子的主人，赶回城里去了。”

　　“哦——”林窈娘打了个哈欠，摆弄起碗筷来。

　　“回城了？！”
　　她突然抬头：“什么时候走的。”

　　最近除了调息就是吃饭睡觉，她好像很久没动过脑子了，但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林窈娘的思绪依旧清明。
　　在她看来，掳走梅二先生这件事无论是谁做的，都不影响她对林仙儿的判断：处心积虑地将梅二先生送到他们面前，将他们藏在城外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仿佛都只是为了将这部要人命的《耐平心经》送到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手里。

　　或许——

　　“小李飞刀还在保定该多好。”
　　她回想着林仙儿状似无意地提及李寻欢。

　　或许还想让他们帮忙把李寻欢叫回保定城。

　　一方面为了要她林窈娘的性命大费周章，另一方面，又要把小李飞刀找回保定城，虽然还不清楚她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但如果放任张承勋这样，城里城外来回跑，事情恐怕就失控了吧……”

　　梅二先生：“刚走了不久，也就一刻钟吧。”
　　话音未落，屋内回响起了碗底与桌案碰撞旋转发出的“咣啷啷”声：“哎？！丫头，你干什么去！”

　　——

　　足下生风，林窈娘眯起眼睛，将迎面而来的风雪阻在半寸之外，寒风从柔嫩的脸上刷过，她却不觉得疼，反倒庆幸于这样的天气说不准能让张承勋走得慢些。

　　看到了！
　　不远处飞出的残枝将齐整的雪被打得七零八落，天空中尚未完全归落的雪花再次扬起，她躲在低矮的岩石后，手心将灰蒙蒙的岩面浸成深色。

　　若论武学造诣，中原八义在江湖中只算得上二流，所以连捉拿个铁传甲都要大费周章，但好在对手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双方有来有往，纠缠在一处。
　　在张承勋的映衬下，那人甚至显得有些瘦弱，他在张承勋大开大合的掌法下腾挪辗转，让人连衣角都抓不到。

　　“这可不行。”林窈娘张了张嘴，但却没发出声响。
　　瘦弱的男人滑不溜手，张承勋这么打下去，恐怕要先将自己的力气用光了。

　　张承勋也有相似的忧虑，他的动作更快了，但碍于身形，却多打向瘦弱男人的胸口和肩颈，他再次挥出一掌。
　　林窈娘适时出现在男人身后，踢向他的关节。

　　足尖沾到男人裤腿的那一刻，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生生止住了后滑的趋势，扭身顺着张承勋的掌力向右飞出。
　　踉跄了几步，瘦弱男人半弓起身，这才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孩儿。

　　“你没死？！”
　　看到林窈娘，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张承勋：“什么意思？”
　　即使亲眼看见林窈娘翻看经书时的怪异模样，但因着梅二先生对她脉象的判断，张承勋从没想过她遇到了什么足以致命的危险。

　　瘦弱男人没有再说话，而是飞身向林窈娘扑来。如果说之前与张承勋缠斗，只是为了林仙儿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那现在冲林窈娘出手，就有了更多关乎切身利益的考量。
　　那本经书虽然被藏在少林寺的耐平心经里，但有两分眼力的人都应当看得出，这是一部脱胎于道家六爻的精妙掌法，或许是先人遗赠，也可能是什么隐世高手的绝妙法门，当世武林中能与之比肩的武学少之又少。

　　但可惜，这样精妙的武学却让人无从学起，他曾亲眼见过，有武林高手因为看了运功法门而走火入魔，静脉尽断的模样，也只有全然不懂内家修炼的人，才能翻过这部掌法而不被影响分毫。
　　这个小姑娘虽然功夫不强，但显然修习过内功，林仙儿将掌法倒装，令她先读过文字推演再看经络图，就是为了确保这女孩儿绝无生还的可能，但是她竟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难以抑制的喜悦席卷而来，只要抓到这个小女孩儿，就能知道修习那套掌法的奥秘……

　　张承勋面沉如水，拦在了两人之间。他发现与之前相比，这个男人的打法变得更加凶险，竟然不惜自己受伤也要越过他去。

　　“砰”的一声闷响，瘦弱男人从张承勋胸前钻出，他的左肩硬挨了一掌，也借此让右拳挥向了对手膻中穴的位置，张承勋躲闪不及，被拳势带着连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
　　他的呼吸急促，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眼神直直盯着林窈娘的方向，但一时之间却调动不起丝毫力气。

　　“力气还真大。”
　　瘦弱男人喟叹一声，缓步向着林窈娘走去。

　　“别怕，小姑娘，只要你乖乖告诉我，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觉得疼。”

　　他一步一步踩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顺带着，从怀中掏出一柄极秀气的匕首来：“也不一定要死状离奇，女人的手段统共也就那么多不是吗？”

　　林窈娘随着他的步调向后退去，回旋着接近着张承勋的方向：

　　“如果你说的是石观音的手段的话，那柄匕首还是算了吧。”
　　她已然明白了林仙儿的打算，让自己死得看不出是谁的手段，但又要将矛头引向一个女人。

　　“林仙儿是想借刀杀人吗？用我的死，引起李寻欢对石观音的杀意？”

　　“你是林仙儿什么人，在这条路上守了很多天了吧，如果你用这柄匕首杀死我，你们费尽周章恐怕就要做白工了。”

　　“因为石观音要杀一个人，并不需要武器，也从不携带匕首这样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严格意义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迎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林窈娘感知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又怎么样。”男人嗤笑一声：只要他能拿到这小姑娘藏着的秘密，等练成这部掌法，他还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别躲了，他救不了你。”男人伸手抓向林窈娘，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十拿九稳的一抓却没有落到实处，小姑娘仗着身形矮小，一边挥手打在他的手腕上，同时身下一滑躲了过去。
　　男人皱了皱眉，又向前靠近了几步，他本来以为之前林窈娘能够靠近自己，是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和那个胖子的缠斗上，如今看来，这丫头确实有两分古怪之处。

　　“我学得怎么样？都说了我很有天赋的。”
　　林窈娘左侧的眉梢轻挑，在心中暗自问道。

　　“看了这么久才搞清楚，真不知道离了太原，你这移花接玉还怎么练下去。”
　　期待的声音响起，但吐出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林窈娘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发出一声轻哼。

　　瘦弱的男人见状，咬牙压住了怒意，将被轻视地不满付诸于双拳，再次抬起了手。恐怕要先给这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一点儿教训，她才知道听话。

　　林窈娘接连退身，几步之后，连消带打地，竟然又接住了他打来的拳头。

　　“气行列缺，打他神阙穴。”

　　顺着耳边的声音，她习惯性地听话行气，推出一掌。

　　这是……
　　“这是《耐平心经》里的，”她喃喃出声。

　　“你学会了那部掌法？”男人瘫坐在地，听到《耐平心经》四个字，失声问道。

　　但林窈娘只是怔愣着，全然不顾及自己说了什么，听到的人又是什么反应。

　　“师父，是你学了那部掌法对不对！”骤然回神，事实虽摆在眼前，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
　　“趁着我睡着的时候，你偷偷……你不是，不能经常醒过来吗？”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片刻，总算开口道：“你都说了我是师父，瞎打听什么。况且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如果不是这掌法，拿什么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