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波绿（11） 房子坐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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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坐落在保定以南的山麓上，距城门少说也有十六七里路程，或许是许久不曾住人的原因，推开主屋的房门，甚至觉得屋内比屋外还要再冷几分。
“木炭和棉被都是今早采买的，仓促之间准备不周，委屈三位了。”
林仙儿停在门前，仿佛并没有走进去的打算。
陆小凤跟着停在了门外，他连道了两声哪里，再次谢道：“若非仙儿姑娘，我们恐怕到现在还找不到梅二先生，更何况你又如此细心，看来今晚我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窈娘笑着凑上前，将话接了过去：“确实要好好谢谢姐姐，不然梅二先生恐怕还有得苦头吃。”
她拽了拽陆小凤的衣袖，示意他林仙儿既然停在了门口，说不准是要赶着回城去，不如尽快把梅二先生搬下车安置好。
“窈娘，我带你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吧。”
小姑娘走到自己身边，林仙儿仿佛也很高兴，她微微弯腰拉起了林窈娘的手，引着她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你年纪虽然小，但毕竟是个姑娘，不如就住在西屋，好歹方便些。不过这儿荒凉的紧，你一个人住若是睡不着，床头放着本经书倒是可以读一读，听说是少林寺流出的真经呢。”
她柔声嘱咐着，似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经书？”林窈娘不解地重复着。
林仙儿低头笑了起来：“以前每次觉得害怕，我娘都让我念经，说是佛祖庇佑诛邪不侵，或许是有些用吧，每次念经我都能睡个好觉。”
“要我说，或许是因为那些经书都太枯燥了，让人一读就犯困。”林窈娘方才六岁，哪里会对佛经感兴趣。更何况世人驱邪灭鬼总喜欢请些和尚道士做法，她对这些神佛供奉就更是敬而远之。
林仙儿：“原来你们习武之人也觉得佛经晦涩难懂啊，我曾听人说有悟性的人能从这部《耐平心经》中悟出高妙武学，还以为窈娘也一定会感兴趣。这么说来，等妙郎中醒的日子你可是没什么消遣了。”
发现小姑娘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讲，林仙儿又说：“不过或许传言就是传言吧，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虽然说我空有宝山却不得用，但他自己不也是什么都没悟到吗？”
“仙儿姐姐，你是希望我去看看那本经书吗？”面对刚刚救了梅二先生的人，林窈娘并不想多加揣测什么，所幸直言问出了声。
“……”
“被你发现了。”林仙儿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片刻后，她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梅花盗也好，石观音也好，虽然从来不曾说过，但我总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是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如果我是个武林高手，如果我真的像那个人说的一样能从这本经书里悟出高妙武学……”
指甲压入掌心，引起了丝丝痛感。她不住地低声问着，呼吸声也渐渐急促了起来。
“即便如此，以你的年纪，要赢过石观音恐怕还是很难吧。”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林仙儿呼吸一滞，猛地睁大了双眼，她不明白眼前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直白地和先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对不起！我……”林窈娘忽然抬手按在了嘴边，她似乎对刚刚从自己口中吐出话也感到很吃惊。
“不！你说得对。”
林仙儿乍然息声，她像是一根骤然送下来的弦，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该道歉的是我，我只是……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过机会。”
“很可笑吧。”她伸手擦向眼角，“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终归是来不及了。”
“我能知道石观音为什么……”林窈娘一面愧疚于自己说过的话，另一面又想趁此机会解决心中的疑问。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不趁现在问出口，恐怕永远都没机会知道石观音与林仙儿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找到我，又为什么会再让我多活一个月吗？”
林仙儿自嘲似的笑了笑：“不过是因为这张面皮罢了，这张脸或者这条命，她总得拿走一个。可是——我只剩下这张脸了，没了这张脸，我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石观音不远万里来到保定，竟然就是为了林仙儿的外表？！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意料，但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她又下意识点了点头。
“仙儿”
不知什么时候，游龙生与陆小凤安置好了梅二先生，也从主屋里走了出来，前者疾走几步，似乎想来抓林仙儿地手，却又倏然停了下来，只是轻声喊着林仙儿的名字，后者则皱着眉，眼神落在门槛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说这些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城呢。”
林仙儿扯出了一个笑脸，她蹲下身，甚至比林窈娘还要矮一些，凑到她耳边问：“真是太难看了，窈娘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会的”林窈娘转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林仙儿相交。
突然，她笑了起来：“我还正发愁，等梅二先生醒的时间要怎么打发，有书看可再好不过了。”
林仙儿似乎有些讶异，但这种神情被一张灿烂的笑脸取代：“谢谢窈娘，真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说罢起身，厚重的冬衣被她的步伐带出了轻快的感觉，裙角拂过积雪，带起纷纷扬扬的白色。
他们回城了。
快马扬鞭，马车很快驶出了视野，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从屋内传来，但屋外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却谁都没有回到房屋内的意思。
“窈娘，我……”
“你也该走了吧。”
几乎是同时，他们开口道。
林窈娘仰头看向陆小凤：“你赶紧动身去嵩山吧，又没什么危险，梅二先生我还照看的过来。更何况在一个屋檐下，你待着也挺碍眼的，一个人我多自在。”
她就知道，就像李寻欢不会对石观音手中的自己视而不见，陆小凤又何尝会放任无辜的人被石观音害死呢，都是傻子。
陆小凤听见这话，先是干笑了两声，随后摇头叹道：“以我现在的本事，除了求助于小李飞刀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希望少林寺的和尚好说话些，别像……”
“别像你一样，啰啰嗦嗦的就好。”林窈娘抢过话风，扭头向屋内走去。
“慢走，不送了。”
——
白日倾晚照，又一次，林窈娘守在梅二先生身边，身下是摇晃的藤椅，手中是那册《耐平心经》。
陆小凤已经离开三四日了，他如何风雪兼程赶往嵩山少林寺暂且不提，林窈娘守在温暖的房屋内，一日三餐有附近村落的妇人送来，生活用品也有林仙儿托人采买，她每日除了照看梅二先生，就是练练武，看看书，日子竟然难得的悠游自在。
“这《耐平心经》说是从少林寺流传下来的，却不像那些大和尚念的佛经那么枯燥，反而暗含着许多变化推演。”
说是消遣也好，说是任务也罢，这几天来她捧着这册经书，到哪儿都不丢手。天光尽敛，手边的茶杯也早已没了热气蒸腾而出，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这本经书看。
“咚咚…咚…咚咚咚…”
拍门的声音不断响起，实在是恼人。林窈娘皱着眉将经书倒扣，放在了梅二先生的床上。
送饭的婶婶从来不会这么没完没了地敲门，更何况——她揉了揉肚子，现在好像也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
“林姑娘，你果然在这里。”
打开房门，男人高大的影子迎头罩下，敲门的竟然是中原八义中的老五张承勋。
“陆小兄弟走前交代了你和妙郎中的藏身处，托我们看顾，但我想着，既然是为了躲兴云庄的搜查，还是少来往的好，就一直未曾现身。不过——”
张承勋顿了顿：“你还记得梅二先生的金针出现在一群乞儿手里的事吗？”
林窈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长时间盯着书卷让她的眼睛有些干涩，沉浸在数术推演中也实在让人脑子涨得很。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日虽然找到了梅二先生，但中原八义仍然没有放弃之前的线索——不过确实，那天的消息都来的有些奇怪。
张承勋：“本来只是为了求个安心，但这些天打听下来，那件事的走向却越来越奇怪。”
“听陆小兄弟说，妙郎中是从兴云庄中被救走的。但金针出现的地方，却断然不该和龙啸云有什么干系。”
“什么意思？”林窈娘有些怔愣，她的心神总算从经书中抽离了出来。
张承勋将右拳砸在左手的手掌中，细细讲起其中的原委：“这卷金针最后出现的地方，其实是离兴云庄不远的永丰巷。这两处虽然离得不远，但因为永丰巷口的住户与兴云庄一直有些摩擦，所以如果龙啸云要藏人，怎么也不会选既熟悉他的心腹，又心怀敌意的永丰。”
“后来我们想着，会不会是有谁先拿到了妙郎中的东西，又把它落在了永丰，辗转打听起巷内出入的人迹。这才知道，找到妙郎中那夜，永丰曾经驶出过一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波绿（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