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城翊丨丘垤》莲中酒

22、第 22 章

　　谁跟你是盟友？说话的是杜城，他的手里正举着一把手(城翊）枪，脸色仿佛冰凉的黑铁一样冷峻，你可是一个通缉犯，闵勤，特意前来，想要自投罗网吗？
　　呀，杜队长！被抓了个现行的闵勤十分做作地惊呼道，你不是晚饭之后就走了吗？
　　沈翊捏住了他的手腕，刚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然而此处可谓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与他语气当中的夸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城不答反问，你方才想做什么？那只是个监护仪而已，哪怕拔了电线，也毫无作用。
　　我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仪器，随便看看罢了。闵勤腼腆地冲面上毫无表情的刑警队长笑了笑，倒是你，闲得没事儿竟然拿着枪在这么多人的医院当中到处溜达，好危险哦！
　　潜藏的意思是，警务人员在非执勤任务过程中佩戴枪(城翊）支，不合适吧？
　　杜城也是很邪性的人，警察来通缉犯出没的地方，拿把枪而已，不算是过分。他一步步地逼近了过去，你是愿意束手就擒，还是打算再负隅顽抗一会儿？
　　等等，闵勤威胁说，他的身体状况你是知道的，他盯着沈翊手背上残留的伤痕，那只手正扣着他的手腕，虽然我被沈老师捉住了，可实际上谁是谁的人质，他扬眉笑了笑，咱们心里应该都清楚得很，对吧？
　　沈翊依然抓着闵勤的腕子没有放手，杜城倒是堪堪地停了脚步，你有什么打算？他表面上松了口风，但是枪口仍旧对准着他，没有一点儿懈怠的意思。
　　我有问题问你们，闵勤见他虽然无动于衷但好歹是松了口，眼珠子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到了正在熟睡的护工阿姨的脖子上，首先请教一下，为什么杜队长要去而复返呢？
　　杜城懒得瞒他，且不说比病人先行睡下是否违背职业操守，这阿姨有夜里十点与女儿视频通话的习惯，过去几年皆雷打不动，可今天九点不到就哈欠滚滚、昏昏欲睡了，与她过往形成的生物钟明显相悖，太不正常。我留在医院里，当然是为了提防某些不怀好意的小人。
　　闵勤对被形容为“不怀好意的小人”这一角色竟然表示了高度赞同，而且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下一个问题——
　　杜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闵勤，没理由让你一直提问，礼尚往来的道理不懂吗？我也有问题问你，他很讨厌这个人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藏在暗夜里的狡猾毒蛇，虽然它们一直都保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是笑着，也是藏了刀子的口蜜腹剑，你刚刚说的“盟友”，是什么意思？
　　闵勤耸了耸肩，松豪倒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现在嘴上说的还是没有形成定论的东西，你们不觉得开心吗？难不成是要让这种放纵不成器的女儿到处作威作福的人继续身居高位好一些？话说能将女儿养成这般德行，其本人的度量也就可想而知……你们两个可都是要长期待在北江的人，若是脑袋顶上一直悬着这样一把剑，那该多难受啊！既然我们曾经有过共同的目标，他自说自话，可仍然是盈盈笑着，当然可以称得上是盟友啦！
　　这种说法根本不需要正面作答，故而杜城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恩怨……
　　诶！杜队长，不可以这样耍赖哦！闵勤忙不迭地制止了杜城企图浑水摸鱼的行为，现在换我了！他笑眯眯地截住了他的话头，我想知道的是，他的脸上依然保持淡淡的笑容，声音却逐渐低沉了下来，胡真在临死之前，有留下来什么东西吗？
　　杜城被这个不太熟悉的名字蓦地恍惚了一下，胡真？
　　沈翊哑着嗓子提醒他，魏小天(第一篇四艺里出现的人物）。
　　胡真就是魏小天，魏小天在改名之前的名字，这个人留下来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杜城沉思了一会儿，一个闹钟？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词不达意的实话。
　　他们都很清楚，闵勤想要的答案绝不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吱哇乱叫的闹钟。
　　沈翊也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大概是在思索闵勤跟魏小天的具体关系。
　　杜城这般敷衍，闵勤的脸色跟眼神骤然变得冷淡起来，他不再打马虎眼了，手上刀尖一转，立刻对准了阿姨的咽喉，我想那应该是一个U盘，你们并没有上交警局，而是私自藏起来了。说！里边存的是什么？他见两人均面不改色，又再加了加码，我是右利手，你们见到过的，他指的是之前用咖啡匙杀死黎凤的影像，想要割断她的喉咙，完全不再话下。
　　魏小天说是一份名单，杜城一边半真半假地说着，一边观察闵勤的神色，见此人一字一句听得异常仔细，心说闵勤应该是真的不太清楚U盘里边的内容，但是他骗了我们，故而杜城决心加大剂量，能想到的查找办法好像都用尽了，可是那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单。
　　闵勤精通人类心理，杜城是骗不了他的，但真话不说全却是一种可以用来试探的方式。
　　同理，这边沈翊还捏着闵勤的脉搏，想要撒谎而不为人所知，也是非常困难。
　　闵勤没有即刻回话，低着头像是正在细细思索些什么，杜城转了个弯儿，问他是不是对松豪有什么意见，他只说是拿钱办事，算不上有个人恩怨。
　　他们要拼的，是如何用尽可能少的问题去获知更多的信息，都是千年的狐狸，没人在意这出聊斋要如何出演得精彩，但是只要察觉到付出和得到的答案价值不成正比，狡猾的狐狸们都是有可能会选择中途罢演而图穷匕见的。
　　胡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的，闵勤似是终于思考完毕了，他好像有些懊恼，许是恨自己方才被钻了空子白白浪费了一个回合，那个U盘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你给说明白了！他突然变得异常的激动，激动得不只是手上的刀子在跟着颤抖，手腕处也爆出了青筋，跟之前表现出来的那副衣冠楚楚的镇定模样很是不符。
　　沈翊默默地看了这个暴躁闵勤一眼，他那个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旦进点气就止不住咳嗽，所以还是能不吭声就不吭声了。
　　是病毒，其实这一刻最不想看到闵勤不冷静的那个人反而是杜城，于是他果断地交了个底，以最为直接的方式拉走了那持刀之人的注意力，电脑病毒。
　　他一边说出了答案一边在认真地琢磨眼下的状况是否需要开(城翊）枪，以及评估开(城翊）枪之后可能造成的后果，那把小刀离阿姨的颈动脉太近了，但凡不留神，就有可能造成伤害甚至是无可挽回的后果，而且沈翊……别说是沈翊现在的身体状况了，哪怕他的小画家可以全须全尾地站着，恐怕也钳制不了将杀人这种事视作是小菜一碟的闵勤。这家伙这会儿先不忙着挣开沈翊，只怕是为了成全能够同时掌控两个人质方便把握主动权的想法。
　　因此沈翊也不动，不给他轻松同时使用双手的机会，而且只要敢乱动，就是给杜城机会。
　　三个人三足鼎立，相互牵制，各有千秋。
　　轮到我了，杜城问，你进入澄秀，接近黎凤，又利用袁梦佳的死挑起事端，是不是为了所谓雇主的任务？
　　天呐，这应该算是好几个问题吧？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一次性回答你，是！闵勤话不停歇，也立马开始了下一个问题，你方才说的那个电脑病毒，完整运行以后的结果是什么？
　　杜城沉吟了一下，You Lose.
　　这一般是玩家输了游戏之后屏幕上会出现的画面，该说魏小天真不愧是一枚标准的宅男吗？连制造出来的电脑病毒也极具这一特点。不过现下的情形也容不得杜城多想，因为看闵勤的意思，好像是准备要掀桌子了。只见他挣开了沈翊手掌的钳制，将沉睡的护工阿姨作为目标人质，一手抵着她的后背，一手比划着她的脖子，威胁杜城立刻走到窗户那边去。
　　杜城与沈翊匆匆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交流，但是真就如他所愿地走到了窗户旁边。
　　闵勤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后退，阿姨的滚轮床被当成障碍物斜放着横在了门口，然后转身就跑，只是杜城可没那么容易让他离开，大长腿直接跨过那张床面，迅速追了出去。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间病房里头便只剩下了沈翊一个意识清醒的人，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好在手没事，不至于只能做个完全躺平的废人，但就以他那个只要扯到伤口就会痛得龇牙咧嘴的右手来讲，此刻想要拔掉身上这些绕成一团的电线，也不是什么易事。

　　深夜的医院很是安静，一路追逐，路过护士站旁边的时候，杜城刻意放轻了脚步，没有惊醒任何人，稀奇的是闵勤从前头跑过，难不成也刻意压住了步子，没有惊动她们？
　　那家伙跑得很快，一下子不见人影了，各种交错的长廊显得空荡荡的，杜城在想闵勤是不是进了其中的某个病房，但出于不肯错过一处的谨慎，他还是先往左侧的走廊去了。
　　第一间房子是一处茶水间，杜城小心地推开门，不想刚刚才推到了45度左右，一股潮湿的雾气猛烈地袭来，他一手遮挡，一手去擒那偷袭之人，对方比不上他的力气，被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地上。
　　来人正是闵勤，他被摔了个狗啃泥，竟然还有心思爬起来絮叨几句，你知道吗？根据人类行为学的研究，人们在选择岔路的时候，通常会习惯于选择左边。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摆出一副拼了命的架势伸手去夺杜城手里的枪。
　　杜城被他这番似是无厘头的言论搞得莫名奇妙，不由得怔忪了一下，但是妄想从虎口拔牙是不可能的，这要是能被闵勤夺走了枪，杜城自忖咱真就不要在刑警堆里继续混了。
　　可前提是他得清醒着啊！
　　方才那喷雾就是高浓度的催眠药，睡意立刻不受控制地侵袭而来，杜城模糊地看到了闵勤一张一合的嘴唇，在说什么“那工业园面临整改，知不知道这其中谁花费的力气最大？真要说起来，我应该叫杜队长盟友更合适些”。
　　他却关心不得那么遥远的问题了，只能在失去意识之前掏出了手铐，吧嗒一声把人拷在了墙壁旁的扶手上。
　　闵勤的另外一只手则是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才从那已然昏睡过去的男人手中拿到了手(城翊）枪。他恨恨地对着杜城的心脏部位比划了一下，但没开枪，又去瞄准手铐的链条。
　　你迷晕了这一层楼值班的护士，可是医院里的其他人不至于全都睡得那么沉，这枪没有消（城翊）音（城翊）器，能不能打断手铐是一说，但是发出的声音可能会引人过来。说话是沈翊，他是从病房慢慢走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病号的衣裳，看起来单薄极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而且一边说话一边止不住地咳嗽，整个人无比的苍白。
　　既然你这么在乎这把枪，闵勤明明是被锁着的那个，气势却是趾高气昂的，便去他的兜里拿手铐的钥匙来换。
　　沈翊迎着那黑黢黢的枪(城翊）口，精致的眉眼仿佛是一汪平静无澜的湖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敢开枪。
　　极致的平静反而是极致的挑衅，他说得太过言之凿凿，被反将一军的闵勤只好说你这人真是个疯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
　　对此沈翊也只是笑了笑，全当是夸奖了。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捆着我，然后等他醒来吧？闵勤说，那不行，我还是得跑路的，杜城这个人太一板一眼了，费劲儿，我才不想跟他再这么浪费口舌。你要不肯把钥匙掏给我，我只好对咱们杜队长开枪了。他举着手(城翊）枪威胁道，知道这是你心尖上的宝贝，一般惹不起的哦，但是沈大哥，沈老师，您也得考虑考虑，给咱这可怜的打工仔留一条活路不是？
　　这话说得近乎直白了，然而沈翊还是那个冷静到疯狂的沈翊，他纹丝不动，只说是方才你还欠杜城一个问题，便由我替他问了，那U盘里的病毒，可是有什么讲究？
　　由此可见，沈翊与杜城不一样，他关心的根本不是眼下这些似是而非的案子，而是那些还未来得及破解的迷题。很明显，它们好像关系着某种更大的阴谋，而以他的个性，的确很难容忍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你听过《欢乐颂》吗？闵勤一边说着一边低声吟唱了起来，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他的歌声戛然而止，嘘，提示只能到这儿啦，我给你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沈翊想了想，真就从杜城的裤口袋里掏出了打开手铐的钥匙，他转着钥匙冷着脸说，这个可以给你，但是得拿你手上的枪来换。
　　他的这话说得极其费力，捂嘴咳嗽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摇晃，但沈翊就是沈翊，哪怕他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也能生出一种不一般的气场，那是一种凝视深渊的平静与疯狂。
　　因此闵勤同意了，不同意也没辙，你根本就没法跟个小疯子讲道理，尤其还是个特别聪明洞悉人性的小疯子。
　　沈翊终于换回了杜城的枪，同时将钥匙扔在了闵勤的身上，那人刚准备伸手去拿，就被枪口一把顶住了太阳穴，不许动！
　　别逗了，你也不可能开(城翊）枪的，闵勤说，左手，想要拿住画笔都难吧，何况是一件你并不熟悉的武器。
　　沈翊微笑着回应说，可我是警察，而你却是个通缉犯呀！
　　小画家说完便使用他并不那么熟练的左手手指去扣动扳机，闵勤连忙一骨碌儿解开了手铐，然后一个翻身滚到了一边，最后“嗖”地一下蹭到了门边上。虽然他始终觉得沈翊不可能会开枪，但是并没有那么大的赌性，毕竟杜城这会儿已经倒下了，若是这家伙想要疯，根本就没人拦得住他。
　　枪声果然没有响起，如他所料，但也不是那么地如他所料。
　　不管怎样，场子还是要找回来一点的，哈哈，保险都没有拉，我就说你不敢开枪吧？一看就是没有亲手杀过人的小白……
　　沈翊抬起好看的一双上目线挑眉看他，继续说啊，怎么停下来不讲话啦？
　　但是不要紧，闵勤匆忙地打了个响指，我还是觉得你该上我们这边来，毕竟警局可不是能够适应卡拉瓦乔肆意挥洒灵感的地方……
　　沈翊一脸习惯了被类比为“卡拉瓦乔”的表情问，上你们那边？那么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哪一边的？
　　得，你为了某个蓝颜祸水，决计是不肯来的。闵勤指了指躺地上睡得正香却始终被老母鸡沈翊护在身后的杜城，笑，除非他死了……
　　沈翊用冷冰冰的笑容看着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莫非你想试试看，成为那个原因？
　　有的人说话声音不大，调子却冷得像是冻得厉害的千年寒冰，拿锥子都锤不动的那种。
　　只要你不拦着我跑路就成，闵勤耸了耸肩，咱们这会儿河水不犯井水，相安无事最好。
　　沈翊摩挲着那把手(城翊）枪，可能因为这是杜城的东西，他待它也像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手上的动作极尽温柔，我身上有伤，怎么可能拦得住你？你随意就好了。
　　于是闵勤真就脚底抹油地溜了，剩下茶水间里的沈翊则是与正在昏睡的杜城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他在认真想事儿，是《欢乐颂》的事儿，这首歌开头的3345是打开魏小天屋中暗室的密码，难不成还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他一边想，一边在地板上写下了3345几个数字，它还可以与什么对应呢？闵勤这回冒险前来，想要的得到的关键，是“You lose”吗？
　　所以英文与数字对应的结果是……uulo？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又是密码？

　　闵勤跑了，但又没能完全跑成。
　　因为还有带了一堆警察的蒋峰正蹲守在医院门外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可把他给气了个够呛，呸！沈翊你这个不讲信义的伪君子！说好的“你随意”呢？
　　当然喊也没用，不会有人来救他，只能是自力更生，卯足了劲儿再给大家表演一场千里奔逃的戏码。
　　该说不说，心理学还是好用，他只是窜了几个纵横交错的小巷子，就甩开不少人了，还把蒋峰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累得够呛。
　　某位深夜流汗的蒋同学不甘示弱，打开无线电开始场外求助，李晗，那小子搁那儿啦？
　　这还是多亏了杜城的功劳，在之前的厮打过程中，将发信器神不知鬼不觉地黏在了闵勤的衣角上。
　　往一家卖零食的小卖部去了，李晗立刻报出了发信器具体所在的方位，他停住了，小姑娘紧张地说，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等等，他又开始走了！这个速度是，糟了，他上了一辆汽车！车牌号是，江A TH888！
　　蒋峰闻言，一咬牙一挥手，上车，给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