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城翊丨丘垤》莲中酒

23、第 23 章

　　那车最终停靠在了一栋商业楼的附近，是那种需要刷卡才能上电梯的商业楼，闵勤和从车上下来的另外一个人已经上楼去了，蒋峰则是一边组织人爬楼逐层搜寻，一边喊着让联系物业摆平电梯，外加调出刚刚的监控。
　　闵勤那贼眉鼠眼的小子跟警方果然玩起了心眼儿，将身上的发信器堂而皇之地放在了运行的电梯里头，而且这台电梯从30楼往上一直到顶层45楼每一层都停了数秒钟，显然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故布迷阵，以及拖延时间。
　　监控画面显示，那两人是在30楼的位置出了电梯的门，可是派人去30楼找，却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着。
　　蒋峰气得狠狠踹了一下桌子脚，然而此举除了让他的脚指头遭罪以外并无其他益处，小伙子一拍桌板儿，上楼的一队从天台开始搜查，与从地面开始的搜索队形成包围之势，给我上下合击他！
　　只是没想到有的人虽然不在现场，却比他更快得出了结果，23层。
　　蒋峰对着手机屏幕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而后大手一挥，剩下的人，跟我来！
　　毕竟这可是沈翊给的答案，蒋峰不觉得自己有理由不亲自前往验证。
　　23层果然有人在，是一个被捆在椅子上、用布条塞住嘴巴只能发出啊呜啊呜声音的男人，那个同行者，然而他的同伙、警方的主要目标闵勤却不见了踪影。
　　该名男子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胸口处还被贴了一张便笺纸，上边写着“是晚到的礼物哦~”，落款则是一串龙飞凤舞的英文，Transparent Heart.
　　蒋峰冲上去扯下了布条，声大如雷，闵勤人呢？
　　那个被数不清的胶带捆住手脚的男人没好气地吼道，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来得这么晚？
　　这位大哥，请问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的角色定位……
　　宁可是鲨手耶，真就把自己当成等待警察营救的悲惨受害人了是吧？
　　这家伙是道上混的，名气不大的杀手一枚，今儿下午刚从明川村来到北江市，是来找闵勤要尾款的。他之前接到的委托是要将何超凡的父母逼下山崖，造成坠落而死的局面，但是严禁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任何的伤痕，说是只要被发现一丝痕迹，剩下的钱就想都不要想了。
　　杀手混了这么久的江湖，第一次听说提出这么离谱要求的雇主，然而人家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人乐意跟钱过不去，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并且照做了，哪能想到这人嘴上讲着找个安全的地方付他尾款，结果将他直接交给了警察自个儿却跑了，没义气的狗东西，我们看不起他！
　　针对眼下这个古怪的情形，沈翊只给他留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蒋峰揉了揉眼睛，这叫一个抓心挠肺，最后实在是耐不住了，怂怂地问，沈老师，城队呢？
　　沈翊语不惊人死不休，睡觉呢，你别吵他！
　　蒋峰：嘶！我好像听说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

　　这厢沈翊忙着手敲键盘，冷不丁被一件风衣裹了个结实，顺道被人拦腰抱进了怀里。才刚刚清醒的杜城就是不肯安分一些，故意用胡茬去扎沈翊那白嫩嫩的小脸蛋，让他白玉一般的面庞上再沾染上一些诱人的绯红，大冬天的，沈老师也不怕冻着。
　　沈翊嫌弃这家伙没个正经，茶水间里也要动手动脚，你是有多……他瞧那人依然目光不错地盯着自己看，又故意转开话题，还有，你当医院的中央空调只是一件摆设么？他红着脸推了杜城一把，然后将手机递给了他，示意正事儿要紧，蒋峰说闵勤跑了。
　　杜城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人抱起来，是那种很端庄的公主抱，脸上却是专门属于刑警的表情，你刚才还从闵勤那儿得到了什么信息？
　　他说得笃定，似是确信了沈翊绝不可能一无所获。
　　沈翊强行忍着继续咳嗽的冲动，简单地转述了一遍方才的情况，又皱着他的小脸蛋，揉了揉眉心，魏小天设置的谜题，一个接一个，烦死啦！宅男的心思你别猜！他窝在杜城的肩头生闷气，腮帮子鼓得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海豚，我本来也不擅长破解暗号，你去找别人吧！
　　怎么说着说着还给自己整炸毛了呢？
　　不过杜城还是乖觉，连忙意识到不妥并立刻收了那不自觉透出的冷冽神色，还趁着姿势便利，低头亲了亲怀中小猫的脸颊，辛苦你了！他还是恼恨自己过于沉迷于案件，也习惯了同沈翊一起分析案情，一旦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下子忘了自家小画家那个受了伤的气管此刻还在难受着，他用一张可怜巴巴的脸拱在他的脖颈处流连徘徊，我该打！
　　沈翊也是无了奈了，他这个人平常爱戴着温柔得体面具，骨子里其实蛮清高的，与人交往都掌握着进退有度的底线，但也招架不住大狗狗如此撒娇的模样，明知道某人就是在扮做可怜博同情，却也只能认栽。这么说吧，若是认真掂量一下，毕竟人还被抱在他手上、身上还裹着他的衣服不是？得罪不起哦~
　　如果沈老师你不偷偷把脑袋往衣服里头缩、脸也不慢慢红得这般厉害的话，也许会有人考虑一下您这话的说服力……吧？
　　杜城乐颠颠地将人安置回病床上，又逗小猫咪似的刮了刮他的鼻梁，夜深了，好好休息！
　　沈翊扒拉着他的后腰不肯松手，眼里的星光在闪闪耀动，那你呢？
　　我去……我去给蒋峰打个电话，看看他忙了一晚上，到底忙了些什么玩意儿出来。
　　沈翊扁了扁嘴，那你还回来吗？
　　杜城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撸猫，也像哄小孩儿，安心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沈翊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衣角，眼巴巴地说“好吧你去吧”，瞳孔中却泛出了一丝落寞的神色，这也太娇俏可人了些，很难不令人心动啊！
　　杜城没辙了，哪怕他十分清楚这就是小画家明目张胆施展的美人计，也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圈套里，我还得去确认一些事情，他报复似地在沈翊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惹得小家伙一个激灵准备逃开，却终是跌入了他的怀里，有结果再告诉你？
　　沈翊垂着眼帘“嗯”了一声，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用牙齿尖尖俯身描摹嘴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推他离开，唔，快去吧你！
　　狗男人是吧？非得将口水弄到我这儿到处都是……
　　这一刻他情不自禁地将余光转向了仍然在陪床上呼呼大睡的阿姨，还好闵勤那药的效果不错，闹了这么大动静她都没有醒过来，不然脸可丢大了！
　　太晚了，得找沈老师补充点电量，才能有干劲继续行动！某个狗男人不要脸地说，又用跟外表不符的温柔力道把他按到了枕头上，闭上眼，不要再想东想西了，思虑这么重，还熬夜，小心老得快！
　　沈翊阖上眼睛，但能感觉得到杜城正在轻手轻脚地给自己掖被子，被宠坏的小画家还是顽皮，故意不安分地抬起脚尖，用猫咪挠人的力度故意往男人的大腿处轻轻踹了一下，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动作蓦地一滞，又抿嘴笑了笑，而后假装如这人所愿，乖乖地卷着被子睡了。
　　他能猜到定是闵勤之前同杜城说了什么，导致这只在沈老师面前根本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大狗狗表现出了此番异常的模样，不马上追究，无非是看杜城的面子。只是他也是个领地意识超强的，有小贼竟然敢在他的人身边挖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沈老师啊沈老师，杜城笑着戳了戳小坏猫的眉心，暗道真是仗着宠爱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只是自己家里的猫他就是乐意宠着，宠坏了又何妨呢？

　　杜城走出病房，深夜医院的走廊还是那么的幽长安静，只有各个仪器时不时响起的滴滴声，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一般的过眼云烟，可他还是记得的，记得闵勤问过他知不知道谁对工业园的改造出力最多，那一刻他并没有做出回答，但其实是知道的。工业园先是被卷入环保的漩涡，又牵扯出与高官私相授受的重大案件，众多定性为污染环境的企业不得不关停或者重组，大量厂房、设备和工人等待拍卖接收，这种时候，没有哪个盘算生意做大做强的商人不想冲上去分上一杯羹。杜城虽然从来不掺和家里的生意，但也清楚这其中必定少不得有杜家在里头斡旋奔忙的影子，既然是出了手，那么肯定没有只捞一些残羹冷炙的道理，尤其是他……
　　他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旁边是锁着门的医疗器械室，外头是夜尽阑珊的北江市，一排排路灯尽忠职守地散发着黯淡的昏黄色的光芒。
　　杜城面色略显烦躁地去兜里掏烟，又在周遭满目肃穆的白色中提醒自己还身处医院，于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不耐烦了，只见他放下烟盒，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下一长串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然后给那头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
　　消息发了出去却是无人回应，他看起来也没指望有人回应的样子，冷笑一声将手机塞回了兜里，但是想了想，又重新拽了出来，给大冤种蒋峰打电话。刚才说是出来打听案情进展的，差点给忘了这茬，这要是以后沈老师问起来，就蒋峰这点子人物属性，干啥啥不行，坑队长第一名，若是没接到这个电话，后期肯定没办法主动圆回来，还是早作安排的好。
　　蒋峰向杜城汇报刚才追捕的过程，好消息是他们抓了一个很久以前的通缉犯，坏消息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一个刚刚批捕的通缉犯，这段废话文学的尽头是老通缉犯还是新通缉犯故意送上门的什么“迟到的礼物”，听起来就觉得瘆得慌。
　　迟到的礼物……
　　蒋峰那个迟钝的小脑瓜暂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要紧，杜城可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家伙指的就是沈翊刚刚过去不久的生日，MD，简直是不把咱们城队放在眼里了！
　　杜城捏着手机问，李晗呢？
　　那头的蒋峰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大概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又说太晚了，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云云，意思委婉得很是明显。
　　杜城暗道也有你小子懂得心疼人的一天，便答应说我待会儿上班亲自去找她。
　　忙了一整夜，直到东方的天空中挂上了几道鱼肚白的缥缈之色，像是几团被打散了的云朵，杜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皮，又打了个哈欠，然后便收到了那串神秘数字的回复，是三个虽然简短但是一看就令人火冒三丈的文字，叫爸爸。
　　他的蓦然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咬了咬牙，大约是想要痛快骂出声来的，只是被医院“静”之紧箍咒强行制约着，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行，暂时没必要理会这档子糟心事儿，一切都不如马上去给我媳妇儿买早餐来得重要。

　　被爱心早餐投喂的沈老师那个小脑袋瓜子时刻不忘记要琢磨点东西，Transparent Heart，透明的心？跟闵勤倒是挺配的~
　　杜城仗着阿姨不在，蹭在沈翊的床边上磨磨唧唧，哪里配了？大狗狗不服，他那分明是“淤泥的心”，都黑得透透的了！
　　透明本来无色，只会折射出这个世界投射给他的色彩……小画家捂着嘴低咳了几声，两侧苍白的脸颊上各飞着一抹淡淡的嫣红，睡了一觉，我倒是想明白了，他冲杜城柔柔地笑了笑，眼神却是很自信甚至颇为自负的那种，该说不说，到底是做梦都在动脑破案的神人，那个暗号，应该是UOY。
　　沈翊那个嗓子现在不行，便在纸上写写画画。
　　闵勤唱的《欢乐颂》，故意停在了“灿烂光芒”这一节，将简谱与“you lose”结合，即——
　　3345 uulo
　　5432 oluo
　　1123 yyou
　　然后根据之前地图上定点的北江市“第一”中学，取每节拍的首字母，就是UOY。
　　沈翊捧着下巴问，这个格式……是不是哪个机构的英文缩写？
　　杜城给他念度娘一下的结果，University of York，英国约克大学，位于约克郡，是一所研究型公立高校，艺术和人文学科位居世界40强，在政治和文化界都有许多知名校友。
　　So？
　　又是一所学校，可这又代表了什么？
　　思索不成但是吃饱喝足的沈翊在杜城的肩膀上放肆地磨了磨下巴，城队，你该去上班啦！
　　杜城控诉他卸磨杀驴，不是，是吃了早饭忘了亲亲男友，一颗饱受创伤的老心脏要沈老师的亲亲才能治好，沈翊抬头瞥了瞥床头的大铁架子，少整些有的没的，快到点了，护士该来输液啦！
　　护工阿姨也从外头回来赶他，我来照看沈先生就成，您就安心去上班吧！
　　杜城只得趁乱窝在被子里头摸了两把沈翊纤细的手腕过过瘾，小画家也不恼他，只是抿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亮亮的样子，好看极了。
　　安心养病快些好起来吧！杜城跟他告别，406的花花草草可都还等着沈老师回去悉心打理呢~
　　沈翊说“好”，又说“麻烦城队先帮我照看一下子呗”，而后一路目送他出了门。
　　住院的日子是非常无聊的，看着那个点滴一瓶没了又一瓶，总有一种在水滴石穿自己的生命的错觉。好不容易快到中午了，护士宣布暂停输液，阿姨说去做饭，沈翊就被一个人剩在了病房里。他倒不是耐不住孤单，相反艺术家可能更享受独处时候的静谧。只是孤单也没找上他，找上门来的反而是一个西装革履且精神矍铄的大叔，这位大叔与他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突然说是走错门了，便打算关门退出去，沈翊心说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欣赏什么“混入狼群里的猫”的恶趣味，但嘴上却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他说您是一双儿女相貌的底板之一，哪里能是走错门了呢？小画家费力地站起身来，笑容和身姿都比当年照证件照时要标准好几百倍，杜伯父您好，我是沈翊。
　　大叔，不，杜伯父那叫一个语出惊人，你既然跟着杜城管杜倾叫姐姐，怎么又不跟他一起叫我爸爸呢？
　　可怜的沈翊（脸一下子就红了）：咳咳咳咳！这……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