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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不是他们 ...

  •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夜雪似薄尘,重重红阙都隐在一层白下,疑是落地广寒宫。恒帝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帝后也心身不爽,大内中人来去匆匆,俱是低头敛目,连张笑脸都鲜少见得。

      李深又被接入凰鸣宫。此番他不再是信王世子,而是太东的储君。

      八岁的李深绝对称得上早慧。从记事起,他便知晓父王不喜欢他。碎嘴的奶姆说,他亲娘从西幽来,是个惯会勾人的狐媚子,不知使了什么淫术,竟将信王这个当世柳下惠引到了床上。

      谁知,一朝云雨,暗结珠胎。李深的降生,仿佛就是个意外。

      但又像是冥冥注定。

      宝章九年,恒帝风后至雍郊祭先慧太子冥寿,御驾返京时,经过信王的遥山别馆,遂入馆小歇。

      这时,李深带着他那枚慧太子的金乌胎记出生了。

      他生母安置在别馆且产房偏陋,可见信王并不想声张。偏有人报信,言府中大喜,年过而立未娶妻的信王,今日喜得麟儿,帝后自然要去探视一番。

      然后,李深就成了风后心中的“慧太子”。

      “庚辰,你回来啦,快来,让阿娘抱抱。”

      凰鸣宫弥漫着药苦。明月半缺,素衣的宫奴沉默地扫着阶上残雪,殿内的博山炉焚着香,袅袅青烟升起,将锦榻上贵人的面目模糊了。

      凰鸣殿经年如此。虽有两三载未来过,这股子气息却叫李深印象深刻。

      李深厌恶这病怏怏的味道,但依旧乖巧笑了,迈进殿中,整衣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这许多年不见,您身上可见好了吗?”

      风后脸上浮起些可怜的潮红:“傻庚辰,快起来,地上多凉。阿娘一见你,什么都大好了。”

      风后看着李深,眼神慈爱且病态。庚辰是慧太子的乳名,而李深的乳名是烛阴。但眼下没有旁人,风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沉浸在幻梦中,一口一个“庚辰”得唤。

      李深感到自己的嗓子被掐住了。他觉得自己正再次被缝进一个紧窄的人皮套子里。

      李深自小就不是任人摆布的孩子。第一次知道庚辰是慧太子之名时,他大发脾气,无论风后如何以“庚辰”唤他,他都不答。末了,风后失了心神。她披头散发,咬着手指,绕着偌大的宫室走来走去,描金格子门外,黎明的寒雾沉沉。

      “我的庚辰呢……我的庚辰呢……我的庚辰呢……”

      她一遍一遍地念,活像个鬼。

      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三岁的李深终于倦了,试探地喊了句:“阿娘。”

      风后倏尔不动了。

      片刻,她僵硬地转头,直勾勾盯了李深两三秒,疯魔了般向他冲去!

      “你才不是庚辰!”

      她厉声叫,瘦长的指带着金护甲,抽在李深脸上,立时浮起五道血痕。然而李深何其倔强,愣是忍着泪没哭一声。风后放肆地将胸中郁结的悲癫发泄在这幼童身上,直到她累了,又或是突然如梦初“醒”,才不知所措地将伤痕累累的李深拥至怀里,口中呜咽地哄:“庚辰不怕,庚辰不怕,是娘错了……”

      自那以后,风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疯上一次,空隙短则几日,长则月余。而李深面上越来越乖觉,到四岁时,他已然能哭着扑到发疯的风后怀中,涕泣自己就是庚辰,不要阿娘再伤心难过这类鬼话了。

      但这种话,他越说越熟稔,也越说心越硬。

      等到八岁这年重进凰鸣宫时,虽心中百般不适,可在外人看来,李深已经将风后亲儿演得滴水不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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