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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雍都驻在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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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驻在北方。
南国已春盛,雍都仍朔气萧索。傍晚刮过风,干冷,大红宫墙间不时有雪沙打着旋儿掠过,遗下青砖甬道,四五白痕。
皇帝勤于政事,早朝后仍留下内阁几位重臣密谈,亥时方才放人离开。拥麟台烛火通明,李深朱笔挥过最后一个折子,抬眸,正望见殿外苍净净一轮冻月。
“瑶台。”片刻,他唤。一清瘦秀美的少年内侍从帘后踱出来,福身:“陛下何事吩咐?”
“取些金丝枣糕来。”李深搁笔,迈向廊下,指尖擦过檐间的细长冰凌,覆手来看时,圆月正悬在掌心。
李深轻笑,笑意连自己都未察觉。金丝枣糕很快呈上来,暖甜绵软的一大块,他随手撕了些入口,蓬松的热蜜从舌尖化开,黏糯糯的,一直妥帖到胃里。
“宁王的事如何了?”
吃到舒心处,李深漫不经心地问。
瑶台垂目:“回陛下,算算时间,宁王殿下和风候应当已到南池两三日了。”
“这朕心中有数。”李深睨过去一眼,“徐引霖呢?今日再未递信至雍都么?”
瑶台答:“方才才递到。”他有些怯地抬眼,正对上皇帝还未显不悦的龙颜,又慌张敛了目光,“徐先生说……”
“宁王,生。”
拥麟台高,银汉邈远,此时只听肃肃风声。瑶台不敢抬头,眼角余光瞟向台下薄雾处,雍都万家灯火繁烁,更衬得此处不胜寒。
“嗤,还活着。”
仿佛很久,瑶台听见君王冷冷笑道。紧接着,他的下颌就被人狠狠捏住,迫着昂起头来。
痛!
瑶台咬唇,眼中盈盈含泪。他看见君王逼视着自己,眼中是极力按捺的怒火。
“陛下……”
瑶台带了哭腔,软绵绵的。
李深冷眼打量他。这孩子不过十三四,也是素袍乌发,净玉般白,长竹般瘦,眼底,还有一粒红朱砂,模样有八分像风月朗。一月前,风月朗离开雍都的第一夜,他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拥麟台,与他呈上一碟金丝枣糕。
——不知是哪家送给帝王的礼物,又或是何派布于深宫的棋子。
“宁王就那么重要?——比朕还重要?”
李深打量着,忽然笑起来,拇指摩挲上瑶台的唇,不算温柔。那孩子楚楚可怜地摇头,仿佛悟了什么,竟伸出软软的舌,轻轻舔舐起君王的手指,眼中却仍含着泪,凄凄惶惶。
可李深又忽而觉得无趣。
风月朗若是悲,便如孤月霜雪,必不会边哭边取悦他;可若燃起情欲,媚意便融入骨血,一抬眸已是销魂蚀骨,哪会有什么凄楚仓皇!
连个人都挑不到精妙处。
废物。
君王的面色渐渐晦暗。下一刹,瑶台竟口喷鲜血,骤然惨叫出声来!
“带下去,把眼剜了。”
李深漠然道,将指间的两颗残齿随手弹到玉砖上。瑶台不敢再叫,口中呜呜的,在廊上抖成筛糠。停了停,他看见君王慢慢蹲了下来,不耐地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蘸着他尚未凉透的血,竟擦拭起他的眼底!
他起先不知此举何意,回过神时,已毛骨悚然。
他在擦他眼底的朱砂。
那粒他每日清晨都要辛苦点上的朱砂!
“也是假的。”
瞧见眼底那花驳的红,君王淡哂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
“剜了眼后,乱棍打死罢。”
瑶台一下子吓疯了,箕坐在地上,且哭且笑。高□□坐风中,那哭号声便格外渗人。不过很快有藏在暗处的禁卫现身收拾狼藉,宫奴们再听得几声呜咽后,一切就又销声匿迹了。
李深用丝帕擦了擦手,着人端着那半凉的枣糕,又踱回了殿内。
他很烦躁。殿内偶有烛火“哔啵”两声,都叫他无法忍受。
“给朕把烛火都熄了!”
“是。”
角落里有人应。跟着,那些插在镂花金银釭中的红烛就层叠着熄灭下去,偌大的宫室,只剩下月辉覆了半堂。
李深很少有地怔忪着,望向堂前月光。
很多年前,也是在冬末的月色里,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风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