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满庭芳 “这便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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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未融，道路旁已有不甘心的小草微微冒出了尖，暮间将至，顺着融化的水汽将草尖都洒上了金。一行人已驶出半日，陶夭盘坐在囚车内，想着日后若有宅院，在院内种些小草，较之娇花，在日落时分更有一番景象。
忽听背后马蹄响起，秦啸忙止停队伍，向后看去。
陶夭转身一看，却是普丹一身便服，疾驰而来。
普丹驱马近前，只看着秦啸抱拳道：
“我护送百户入都。”
“什么？”不等秦啸开口，陶夭不可置信般看向丹普。
普丹耸耸肩，漫不经心开口，“我递了辞呈，护你东行。”
“胡闹！武将无旨怎可随意请辞！”陶夭此下是真的怒了。
普丹平日寡言少语，刚开始入她麾下时，她也颇为此头疼过，再加上普丹手脚软弱，连稍微重 点的槊都无法执，换做他人估计就晾下了，可陶夭平日极为认真，只更加紧操练其力。不想偶然间发现普丹颇有军师之术，故日益重之。
普丹不以为然，“那就算我逃兵吧，历城军逃兵那么多，不差我一个。”
陶夭只觉盘着的腿渐渐发紧，直欲起身点着普丹的头痛骂，可惜囚车矮小，实是阻碍她发挥。
她长出一口气，转头不再看普丹，微阖着目恨恨道：
“既是逃兵，便不再是我的兵，你自去他处！”想想还不解气，又道“你从小卒做起，旁人练五个时辰，你练七个时辰；你不宜从军，却硬要赖在军营；同僚笑你刺枪无力，你便要每日刺上八百下；你纵是不言语，我也知你定有抱负于心。怎的，现下是都不要了吗！”
普丹闻言下马，直直跪在囚车前。
“‘不拘泥于己身得失’，我跟着百户开了眼界。既眼界渐长，抱负自然在变。我刺枪八百下是为抱负，百户又怎知我随您上京不是为抱负。”他额间触地，“我信百户，我愿随您左右。”
“你！”
“百户莫急。”秦啸走至囚车旁，劝道：“我倒觉得这位兄弟跟我们同行也可。皇上若询，兄弟也算个见证。至于兵籍，我这便修书一封，与将军说明情况，将军应是会周虑行事。也全了百户一片爱才之心。”
陶夭看向跪在地上的普丹，只见他目光坚毅。陶夭自己，是最熟悉这种目光了，轻叹一声，
“上路吧。”
一行人且又踏上了去程。
半月有余，去往离城的路已行了大半。这日晚秦啸来寻陶夭，拿出一封书信。
陶夭接过书信，展开细阅。信中所言，西骁因历城一事大怒，欲有动作。陈全猜测，历城今防御得当，西骁已军心不稳，应不会冲着历城去，话语间让陶夭多加防备。
秦啸见陶夭低头思索，开口道：
“依我所见，这几日不妨加快步伐，速速入离。”
陶夭摇头，“不仅如此，我想我们还是换条路线。”见秦啸不以为然，陶夭又解释道：“如果真是冲我来的，尽管晚几日，但他们快马加鞭，速度定比我们快，再加上我们一行过于瞩目，不用费心便打听得我们何时入离，还是换条路线最为稳妥。”
“倒是还有条路线”秦啸沉吟片刻，“不过。。。并非官路，路坎而破，百户伤未痊愈，怕是要颠簸几日。”
“无妨。”
既已决定，秦啸连夜整备人马，隐秘换路，星夜兼程，终是在暮春三月赶至离城。
离城原名安庆，为前代皇都，先帝骆景初定天下，因此地交通便利，通四方之州，改名离城，定都于此，世人又称京都。城墙均宽约七千米左右，呈一方形，东南西北共八个城门，城内街道纵横相交，取九九八十一坊之数。
陶夭顺着囚车的缝隙，看向城墙“明德门”三个大字，抬手贴紧了自己的心脏，很久，没有跳动的如此强烈了。曾经她离这座城很遥远，远的她无心惦念，造化却擅弄人心。她靠向身后木柱，像是已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秦啸向城门卫告知来意，城门卫接过众人户帖，颇好奇的往囚车内望了眼，“校尉稍候。”
这一等，便等了一个时辰。秦啸已无耐心，然皇城脚下不敢擅动，只得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与普丹交流两句，一只眼仍时时睃着城门。
只见城门卫领着个富商装扮，面白无须的男子行来。
男子先是看了眼陶夭，仔细辨认一番。秦啸本就不安，挡在男子眼前，疑惑的看向城门卫。
男子笑笑，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亮予秦啸。
秦啸大惊，正欲跪拜行礼，男子忙止住，开口道：
“校尉且慢！勿扰行人！请随咱家来。”
秦啸诺诺，领人随着男子进城。
与此同时，城中有名的望东楼二楼包厢正坐着数女。当中一女头戴金钗，耳配玉铛，身着明黄色长衫，谈笑间明眸善眯，笑意盈盈。众女围她而坐，陪其谈笑。然有一人，头配玉钗，着素青色团花暗纹衣裙，袖长及地，腰封紧束，背影绰约，正立在窗边望着下方街景。现下春寒料峭，行人却已急着桃红柳绿，竞相争辉，观之宜人。
“秾姐姐是在瞧甚？如此着迷。”
明黄色少女不忍女子独-立于窗前，忙招呼道。
“殿下。”女子回身福道：“市井趣味，平日少闻，故一时忘了形。”
明黄色少女正是当今胞妹，骆清黎，封清黎公主。而那女子乃时任右相李惟衡之长女，李秾。余数亦皆朝中高-官之女。
众女聚于望东楼，此事缘起清黎公主。因骆清黎无意从皇兄处得知有一女子阻敌不侵，今日坐囚车入城，好奇不已，缠皇兄无果后，偷溜出宫，召集玩伴，定要好好瞧瞧这女子有何本事，故派人跟城门处打了招呼。
李秾今日正苦于无借口出门，恰逢公主相邀，虽觉此事不妥，也没提醒公主，顺水推舟出门随行。
正谈笑间，门外长西禀道：“禀公主，人已带到。”
秦啸越走越觉奇怪，直到来到望东楼外，忙拉住前来接人的随侍长东压低嗓子问道：“大人，卑职奉命应将犯人交接刑部，不知是哪位贵人有意？”
“聒噪！听令即是！尔等在此候着，你！”长东指着囚车，“随咱家进去。”
“不可！”秦啸忙阻止，“进去可以，我也一起！”
长东声尖利“无礼！”又细细劝秦啸“校尉，这皇城规矩第一条，便是少闻多看。咱家劝您一句，内间人您得罪不起，遵令即可。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您自去交接便是。”
秦啸沉思片刻，拱手道“请大人拿出令牌，让卑职再确认一下。”
“这便是了。”长东将令牌取出。秦啸细细看了“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一挥手，手下便开了囚车，卸了枷。
冷眼见事态发展，陶夭虽疑惑也并未出声，只走到长东身前，长东执起陶夭的手，撸起袖口，将手腕谨慎摸了一圈，确认是女子，方领她入内。
进入室内，抬眼望去俱是莺莺翠翠，香风扑鼻，确是和陶夭这几年境遇千里之别，一时间竟让她局促起来。只听榻上女子俏生笑言：
“这便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么？可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陶夭愣了半晌，复又好笑，原是小女孩让自己满足好奇心来了。她悠悠理袖，揖手一躬，
“在下官至百户，非将军一职，今更待罪之身，当不得贵人此称。”
骆清黎撇撇嘴，凑近李秾耳语，“倒肖似男子举止，就是瞧着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我看，比那太傅还迂腐。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人。”
李秾笑而未答。她看着眼前女子，未愤愤不平，未恃功而傲，未下跪哀怜。一身布衣，款款而立，确实不是寻常人，不是她之前以为的沽名钓誉之徒。再看她遥遥路途，发间衣饰整洁，可见押送之人照顾其良多。派往历城的是谁来着？听父亲与门客所言似是冼城军。陈全么？
这边李秾尚在琢磨，那边吏部尚书之女卫如兰抚掌笑道：
“既为百户，武艺定是甚佳，我还未见过女子耍拳，公主不妨让她耍拳来瞧瞧。”
骆清黎却觉有些不妥，但她也未看过女子耍拳，颇好奇，正犹豫间，只听陶夭说道：
“在下所练，乃杀敌之术，此处何人可让吾杀之。”
“你放肆！”卫如兰气急，“公主在此，你语出不敬！该当何罪！”
陶夭笑笑，未再言语。卫如兰还欲不依不饶，长西却在此时领着上茶的伙计敲门而入。
骆清黎借此打了个圆场，让伙计将茶桌置在陶夭身前，
“你尝尝，望东楼的茶清苦，入口回甘，取得还是凤山泉水，实为望东楼一绝。”
陶夭拱手，正欲撩起下摆坐在蒲团上，忽见公主身旁清秀女子目露疑虑，盯着上茶的伙计。
李秾本也乐得看热闹，卫如兰此人，说是莽撞，不如说矇昧，家中娇惯，养的她无法无天的本事，巴着公主便以为攀上了高枝，更是目中无人。
伙计的衣角却在此时入了眼，衣角附鲜红一点，李秾便多关注了些，正巧伙计面对她这侧上茶，只见伙计腰间束得颇紧，且腰带垂下尚不及膝，与刚刚上茶的伙计装束似有出入，衣裳也颇为凌乱，颈口过开，弯腰还隐隐可见胸发。时人以美姿容为重，便是男子，也莫不会遗漏此等细节。
不对！
陶夭见李秾神色大变，转身看向给自己上茶的伙计，鼻息间竟一股若有若无羊膻腥味！
她立即抬手，抵着欲放下的桌子，借着力道推向伙计脸上，一时叮当作响，茶碗纷纷碎了一地。
“来人！”她高声喝！
茶桌后伙计狞笑，腰间抽出一把刀来，
“乔笛！要你狗命！”
竟直直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满庭芳
